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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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碼頭

只是一些閑聊,張錫飛速跳過,"陸商也走了,再過兩個月你就要去讀書了,忙起來估計就要斷了,他們好像跟我們不是同類人,感覺他們的世界總是有很多選擇,每個人經過他們的世界裏都不太能夠旋轉回來。"

"我知道陸商跟那對情侶不是一類人,可是他們渾身散發的氣息明顯就來自同一階層。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我不是生活在這樣的海島裏,我是不是也會那樣意氣風發的,可是生活也沒有太多我可以設想的。阿月,我跟你這樣說,只是怕你會覺得失望。"張錫認清了自己,也婉轉的提醒辛霽月。

"我知道的,張錫。"辛霽月結束了談話,不帶太多情緒。

她剛剛接了李老師的電話去領了下個學期的課本,其實也是聽聽李老師有沒有什麽叮囑,教輔書在網上能買到很多二手的,她倒不是那麽著急。

她臉上其實還掛著青白色,李老師以為她熬夜上網批評了她幾句,她趕緊作出受用的表情。

辛霽月覺得自己就是個變色龍。

一個受到重創還能裝作無事發生的變色龍。

回來的時候辛霽月經過了海鮮市場,阮寧昨天還誇顏色高級的海鮮車在裝最後一箱魷魚。

貨車司機跨上了後尾桿,轉拉著拉桿,關上了後尾門,發動車走了。

辛霽月記得四個人在這拍照還是昨天的事,可是她現在全都搞砸了。

不知道阮寧會不會後悔要跟她的生活產生交集,會不會嗓子眼裏像是吞了蒼蠅。

不知道穆轍會不會覺得卷入了無妄之災,感覺觸了黴頭。

不知道陸商……

辛霽月領的書裝在塑料袋裏,提的久了提帶變窄,勒的手疼。

辛霽月心想,不知道陸商會不會討厭她。

會不會把曾經吻過她的嘴擦了又擦。

她又想哭,風把眼角吹疼了。

辛母沒有看出太多問題,她只知道辛霽月的朋友們回去後,辛霽月接下來應該能安下心了。

辛霽月才從昆明回來沒多久,她又去了義烏,奔波打轉的家庭裏連團聚都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辛霽月在她沒有照顧到的地方野蠻生長,有了朋友,有了心事。

很多時候她們兩個說話的時候辛霽月突然說句普通話,他們兩個都會楞一下。

辛霽月領完書回來,辛母叫辛霽月煮碴子粥,後者電話響了,丟下鍋就開始往外跑。

辛母追著喊了句,"這孩子,粥都溢出來。"

邊趕緊拿抹布擦。

是陸商的電話,辛霽月邊接聽邊跑到沒人的地方。

陸商問她,"你在哪,怎麽聽著像在跑?"

辛霽月微彎著腰,"對不起陸商。"

"你跟我說對不起幹什麽?"陸商聲音鈍鈍的。

辛霽月頭抵著墻,臉垂看著地面,"因為那些明信片,因為我那些見不得人的幻想,因為那些是你的朋友,因為它們掉落的時機讓你難堪。陸商,你不應該跟我好,不然你本可以跟他們一起譴責我,笑話我是個變.態,陸商我覺得我是個大腦沒有發育好的低級動物,沒有什麽高級的情感,只被低級的事情支配著,我寫下那些東西的時候其實還很小,可是我道貌岸然,白天隱藏在那些健康的少年少女裏,可是摘下真面目的我那麽醜陋。我是生長在這個身體裏,是個把內臟蠶空的醜陋蟲子。你真的不應該喜歡我,不該來海島來找我,你進入我的世界裏究竟是為了什麽?"

"辛霽月你就因為這麽點事兒,人都不想當了?還醜陋的蟲子?你的腦袋裏邊是把自己想的多麽醜陋不堪,還是把別人想的多麽偉大高潔啊?怎麽,有姓幻想是會被判刑還是怎麽著?就算是把它寫下來了又怎麽樣,你是印刷了幾十萬份傳播隱晦讀物了你還是腐蝕誰的思想了。有的人看了應該反思她自己,手那麽欠,也嗯不見她去摸電門拆□□,偷看別人隱私連牛勁都能使出來。你有什麽好跟我道歉的?還因為這個還不想讓我來海島找你?你到底是不想讓我看見你這個樣子,還是怪我把他們都給引來了?"陸商聲音低沈沙啞。

"陸商我沒有這個意思。"辛霽月頭擦著墻壁身體往下墜,她覺得她快掉進塵埃裏了,"我只是覺得很丟人,我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這個場面,我不知道我怎麽還能夠呼吸,還能夠開口說話,還能夠臉皮這麽厚的跟你打電話。我只是覺得,我們不要再聯系了。人總會作出有利於自己的決定,陸商我對不起你,明明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錯可是我卻要尋找我還能掌控的,用來傷害你。我不敢面對阮寧姐姐,不敢面對穆轍哥哥,更不敢面對你。"

"陸商,我們不要聯系了,我們從來沒有談戀愛也就無所謂分手,所以我用不要聯系了來結束我們的關系吧。你的世界很大應該有很多選擇,去和別人接吻,她們肯定不會像我這樣惡劣咬傷你,去這樣明目張膽的去尋找別人,從昆明到威海的小海島其實挺遠的,這樣的距離你本不該遷就我。"辛霽月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陸商你算是幫幫我,你還記得我在昆明曾經編造的謊言嗎,我說我有過男人,那個人上門跟我提過親,可是後來婚事告吹了。編這個謊言起初是源於聽到海島的同齡人的遭遇,可後來我的謊言越說越真。甚至恍惚中我在想,這是不是我本該遭遇的命運?陸商,我們真的不要再聯系了,你算是幫幫我。"辛霽月的手心都被她的指甲掐紅了。

辛霽月已膝蓋已經跪貼著墻壁了,她像是已經破碎的洋娃娃,頭發淩亂臉上擦著磚痕,她半張臉貼著骯臟的墻壁,心像是被啃噬的只剩下脈絡的枯葉。

她的嗓子哭的開始發癢。

她明明提了分開,可是她的內心卻很卑鄙的等著回旋。

她知道這種想象是遠超於姓幻想的女性幻想,她有很醜陋的想法,比如她即使如此卑鄙難堪,如此矯情做作,如此的應該被批判審視,可仍然有人愛著她。

她習慣了幻想,在每個夜深人靜的夜晚全都屬於她自己,她可以像是求生的魚,可以像是溺死的狗,可以被醜陋的支配。

現在她又要死了,她的想象可不可以再來一次挽救她。

請幫她想象出……陸商根本不會厭惡她,不會想丟掉一塊骯臟的抹布似的拋棄她。

她是被磕出了很多磕痕的蘋果,讓人沒有什麽想要碰觸的欲望,應該躲在角落裏等待著敗壞。

敗壞開始的時候就不可逆轉徹底被丟棄的命運,直到用衛生紙捏起來的時候都是黴菌,再丟進垃圾桶。

可那幻想可不可以再救她一次,告訴她,還有一只手,看到她已經出現了敗壞仍然把她撿起來,把她放進獼猴桃的袋子,讓她催發著別的生命成熟,即使被獼猴桃的絨毛紮的難受,她也不會想著逃,她不想進入垃圾桶。

辛霽月再次懇求,這世間心軟的神有沒有能夠聽到她的呼救,在她的腦海裏給她伸出這樣一只手。

答案是。

沒有。

陸商把電話掛斷了。

辛霽月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自此以後是場無人觀看的獨角戲了。

她還得活著,還得呼吸,還得睡覺,還得吃飯,還得跟人打交道。

她還得看上去像正常的活著。

辛霽月回家的時候,辛母問她什麽事情那麽慌慌張張。

辛霽月說張錫碰到點事她要幫忙,辛母說她有點什麽事就往張錫身上推,接著細數她往張錫身上安排的罪名。

吃完飯辛母要直播,辛霽月在旁邊聽著她熱熱鬧鬧的開場白。

聽著各種網絡術語,聽著辛母一個人撐起了全場的熱鬧。

辛霽月煮了雞蛋,拿勺子背小心翼翼敲出裂縫,把雞蛋裝進放有油鹽糖醋腌料的不銹鋼盆裏。

辛母口幹舌燥全程不上廁所不喝水。

辛霽月又開始切自家種的小辣椒,在早就廢棄不用的浴缸上放了塊木板,小辣椒堆滿整整一個橡膠盆,帶上橡膠手套的調制著。

有鹹味辣味鉆進眼睛裏她拿手背擦帶出更多淚,用袖口袖口越擦越濕,最後沒有管眼淚倒流鼻管又吞進嗓子眼裏,就像她這個人似的不體面的沒法細究。

冬日了,月亮升起來的早。

很多時候辛霽月都疑心月亮到底什麽時候出來的,怎麽大白天的挑的比太陽還高。

她仰頭看月亮看著上邊的紋路,臉發涼,拿雙手揉搓。

月亮很美,可是她的心境就像老舊錯雜的電線桿,破壞了月亮的美。

月亮的光在晚上還會照著她,可不是陸商上次親她時候的樣子。

她知道自己再也看不到陸商了。

就像阮寧朋友圈裏,只剩下對她出現的長條標志,不知道是徹底拉黑了還是屏蔽了,總之是再也看不到了。

她不敢這個時候還去看穆轍的朋友圈,不然她會覺得自己更爛了。

她不敢看,也不敢看陸商的。

即使陸商從來沒有發朋友圈。

手機放在她旁邊,就像是塊石頭。

她從惶恐害怕逃避自保裏,終於又找到了安全感。

她想她真是個變.態,應該去看心理醫生的那種。

可是那個詭異的安全感又很快打破了。

恍惚間,辛霽月竟然在院子門口看到了陸商。

她懷疑自己眼花了,良久沒動。

直到辛母在後邊的客廳裏喊著家人們什麽什麽,辛霽月聽不清神志卻拉回來了,真是陸商。

她跑過去卻不敢僭越,怔怔看著他。

陸商發現辛霽月臉色真是好看極了,各種顏色都有,像個打落的調色盤。

陸商隨阮寧穆轍去碼頭,阮寧還維持最後體面,沒有和陸商說辛霽月壞話,可臉色到底鐵青的難看。

她給全世界臉色看,甚至不放過海鷗礁石。

她看到陸商竟然沒有上船,正要張口喊他,突然反應過來陸商根本就沒有要走。

她快速看穆轍一眼,卻想起自己和穆轍自那之後,還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收回視線,抿著嘴唇,像是被拆開後明明留有印記卻強行再次封上的中世紀信封。

陸商沒看他們兩個人神色,他沒有方向的走。

他沒有煙癮在昆明的時候沒什麽錢更是抽也不抽,可現在他的拇指攆著食指指肚,像是那裏本該有根點燃的香煙。

他去旁邊看上去不太明亮的窄小店面買藥,買了三包在海邊斷斷續續的抽。

他吐煙,舌尖帶出眼圈,垂眼,用夾著香煙的手指搔鼻梁骨,眼底是心跳時候拍打著礁石的海,他本來就不是什麽善類,學抽煙根本沒有什麽契機。

他學抽煙的時候第一次就沒有嗆或者瑟,駕輕就熟的吞雲吐霧。

可他今天嗆到了。

他劇烈咳嗽眼睛裏有潮霧,煙蒂在腳邊落著,他也沒稔,還有火星在冷風裏想要肆虐,可是終究因為沒有助燃物而偃旗息鼓。

煙抽到最後一顆,他嘴裏叼著煙,手去尋手機。

他給辛霽月打電話,他挺有立場地說人有點姓幻想也沒什麽,即使他已經把煙頭都撚爛了,還在燃燒著煙頭像是火海裏某個可怕的咽舌,在海風裏亮了一下。

他想起他曾經在昆明看到的辛霽月的那次忘我,他那時候還是夾.緊自己的逃避狀態。

看到她被柔軟包裹時的攀附先是覺得震驚,再是覺得同情,他覺得她像個發.情的小狗,人類不會因為狗在自己面前蹭腿蹭腳就要審判他們,反而覺得同情。

那是種高級對低級的同情。

即使她被吊帶包裹住的柔.軟被布料包裹的撐.鼓,那又是另外一種散發著橙紫色帶有水果香味的幻想。

他當時就撿到了那個明信片,即使被她緊張奪回去,他隱約有感覺那是寫給她的情哥哥的。

像這樣早早混社會的女孩子有什麽樣的過去,他本並不想探究。

後來是她再邀請他,他仍舊只是踏進了她的線幾厘米。

她說她在迪廳什麽樣別人如何發散她的扭,他也沒有太多情緒。

她再次的沈溺像是有什麽癮,大喇喇的不設防。

他驚訝於她的坦誠也震驚於她的臉皮,他從來沒有被這樣邀約過。

即使他也遇到過無數的邀約可他終究沒有這樣一步。

他出去透風在月光下鎮靜自己,卻發現他也成了被支配的一環,他有反應了,急需要被壓制。

但他不覺得她的功勞,只是成熟身體的寂寞罷了。

它本來就可以發生在任何時間任何場合,他可以自我消化掉用很多方法。

他也知道她絕對不是為了他,畢竟她的自我疏解當著他的面,甚至看不出對他的幻想。

他把這一切都理解為低級的邀約。

他在英國讀書,身邊親友不乏各種不是情侶的伴侶形式,他一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也可以如此開放的面對辛霽月。

可再後來就有點變質了,他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他開始有了這種心思,像是被放進充滿味道的香水瓶裏,他說不清哪一刻味覺失靈了,他的冷靜自持也失靈了。

他成了瘋狗,從昆明到了濟南,不想近不想遠,又像個瘋狗帶著昂貴運輸來的廉價小提琴,尋了個由頭去看她。

她仍舊慰藉,他早就習慣,只是她的慰藉撩撥了本就存在的撩撥。

他本來就點燃了火苗她的火星子還蔓延他這裏來了

他放縱親她,唇腔裏任何位置都不放過。

他成了被主宰的獸,發起瘋來只有一絲理智,可他想哄她,哄她的時候裝笨偶爾有漏,她嘴角洩出個笑被他含住,月光不知道能否見證荼蘼,但他垂眼的時候自己見證了。

他從始至終都知道她有慰藉,那種慰藉不是基於遙遠的虛幻的幻想,而是某個真實的人。

他吃醋,可是吃的有分寸,因為他自己也是過錯方,在她前兩次的慰藉裏毫無助力,他有什麽資格吃醋。

他親了她,她被他親,他在熱吻裏快死了,辛霽月的慰藉裏那個幻想的人卻享受不到這種滅頂。

他把她用過的外套蓋在頭頂,慰藉裏幻想的那個人卻聞不到。

他真實的享用著頂級的快樂,這是他在覺察自己的情緒有波動前,給自己餵的藥。

他白天又親了她揉了她,他真是快樂的要死了。

他像是即使快燙死,也要走那條路線的螞蟻,他不覺得燙不覺得疼,生生的走。

阮寧弄撒那些明信片並且念出來的時候,他也會覺得冰涼,好像腦海裏有什麽東西隱隱約約的開始萌芽。

辛霽月開始發瘋,他想讓他冷靜。他陪阮寧穆轍去碼頭的時候,就沒有想要走,

他只是要親眼看那兩個只會添亂的人走了才安心。

他用煙來鎮靜自己,直到他給她打電話。

她說他不要來找她了,說他們要分開,還說他倆根本沒有談戀愛,用分開來形容更好。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有她裝有銅扣的外套好用,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如某種幻想,煙蒂越來越多。

他仍然不後悔自己沒有走。

可他也沒有立刻去找她。

他在腦海裏描摹她,想她在做什麽。

可是他發現自己想不出來。

他們其實認識幾個月而已,這還算上中間他們沒有聯系的一個月。

他想不出她在幹什麽,難怪她說他們沒有談戀愛。

他們真的沒有戀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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