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他真是個好人

關燈
第3章 第 3 章 他真是個好人

沈月卿這個名字,如果顧驕是主星本地人,且稍微有那麽一點門路的話,他就會明白意味著什麽。然而很不巧,這兩樣他一樣都不占,所以他只是單純認為這是個很好聽的名字,並且很適合眼前的溫先生……啊不,沈先生。

有錢人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奇怪忌諱,顧驕知道的,沈先生擁有這麽大一座莊園,要顧忌的事情就更多了,在工會大廳掛個假名一點也不奇怪。

顧驕不好意思問,已經自己在心裏為沈先生想好了理由。

“你的精神力等級是SSS,對嗎?”沈月卿問。

顧驕點頭,雖然他在入學測試時有意壓制,最終呈現出來的結果是S,但他的真實等級遠遠不止。

SSS級別的精神力太過驚世駭俗,傳出去會遇到不少麻煩,不過面對雇主,顧驕願意坦誠相待。

他提出重新進行一次深入的精神力疏導,之前的臨時性疏導太倉促,並不能真正解決問題。

沈月卿同意了,“不過在此之前,得先處理好你的傷口。”

他拿來醫療箱,取出藥水和繃帶,顧驕正要去接,他輕輕避開,搖頭道:“你手上有傷,我來。”

顧驕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帽檐,依言坐下,目光牢牢粘在沈月卿拿藥的手上。

“帽子不摘下來麽?”沈月卿靠近。

顧驕又聞到了那種奇異的香味,他悄悄拉緊帽子上的抽繩,腦袋擡高,露出脖頸上的咬痕,小聲地說:“不用,就這樣吧。”

頓了兩秒,補充一句:“謝謝。”

沈月卿的氣息越來越近,即使高熱的癥狀已經緩解了不少,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顧驕的皮膚時,顧驕仍被突如其來的滾燙驚了下,隨之而來的癢意更是讓他下意識往後縮。

他頭一回知道自己對於旁人的觸碰如此敏感,連忙重新坐直,以免給沈先生添麻煩。

少年頭顱高高昂起,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子,柔軟的白色發絲貼在頸側,不小心蹭上了一摸鮮紅。微微幹涸的血跡從傷口下方溢出,手指放上去,能鮮明感受到皮膚下血液的流動,讓人回想起它們在舌尖綻開時的絕妙滋味。

擺在眼前的脖頸是如此脆弱,脆弱到只要他握住輕輕一扭,可口的羔羊便會一命嗚呼。

滾燙的掌心貼在脖頸上左右移動,似乎在丈量脖頸的寬度,最後收了回去。只有拇指停留在傷口邊緣摩挲,溫柔得不像話。

“接下來可能會有點疼。”沈月卿的聲音清清淺淺。

顧驕說:“沒關系。”

於是沈月卿嘴角掛著完美無缺的微笑,拇指緩緩停在紅腫結痂的傷口邊緣——肆無忌憚按了下去。

腥紅血液爭先恐後湧出,倒映在沈月卿眼底。他盯著傷口處的嫩肉,眼神陡然變得幽深莫測。

“嘶——”

顧驕感覺傷口一痛,被咬過的地方熱乎乎的,下意識想伸手去碰,被沈月卿攔住。

“還好嗎?弄疼你了,我很抱歉。”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很懊惱,顧驕沒有多想,因為沈先生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人,幫別人包紮傷口這種事肯定不會熟練到哪裏去,於是安慰他說:“沒關系,一點兒都不疼。”

說完他好像聽見沈先生輕笑了一聲。

包紮完脖子上的咬痕,又簡單處理了手上的燙傷,顧驕頂著東一塊西一塊的繃帶,就想要趁熱打鐵開始精神力疏導,沈月卿搖搖頭:“不急,你忙了一晚上,先休息片刻吧。”

門外傳來清亮的鳥鳴聲,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天亮了。顧驕正要說自己不累,肚子卻咕咕叫了起來,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想起自己還有半個饃沒吃,摸著肚子去找背包,發現背包早不知道掉哪裏去了。

“怎麽了?”沈月卿問。

顧驕整個人都焉了下去:“包……我的包不見了。”

裏面不僅有饃,還有他沒做完的課後作業,更可怕的是……他就這一個背包,弄丟了沒錢再買的!

這次任務可真失敗,浪費了一天時間不說,還要雇主照顧自己,現在連唯一的動產也丟了,顧驕簡直萬念俱灰

“別著急,我一會兒派人去找,不會弄丟的。”沈月卿安慰他,“現在先去吃飯,你不是餓了麽?”

吃飯!

顧驕無光的眼睛忽然亮了。

如果說現在還有什麽事情能將顧驕從灰色的深淵中拯救出來,那就只有吃飯了!

之前一直沒有機會細看,直到現在顧驕身處莊園之中,才切身地感受到它有多大,光是去餐廳都要走上十幾分鐘。

周圍的建築相當漂亮,裝潢華美,充滿古典氣息,可穿行其間時,顧驕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後來才發現每個房間都沒有窗戶,就連天窗也被封死,導致整個莊園內部色調陰暗,關上門後就像一座密不透風的監牢。

雖然對此感到很好奇,但顧驕忍住沒有開口問,乖乖跟著沈月卿繼續往前走。經過一道長廊時,兩側的墻壁上出現了許多黑白照片,沈默註視著從身側路過的人。這些照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無一例外都有著極強侵略性的眼神,即使隔著相框,被註視的人也會產生強烈的危機感。

走廊盡頭的相框裏出現了沈月卿的臉,同樣是黑白照,看上去是少年時期留下的,比現在的他要青澀一些,帶著顧驕所熟悉的溫和笑容,和之前看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顧驕不自覺停下腳步多看了兩眼。

沈月卿回頭:“怎麽了?”

顧驕回神,擡步跟上去,默默鼓勵了自己一下,小心開口問道:“沈先生,照片裏……是你的家人嗎?”

沈月卿沈吟,“與其說是家人,不如說是……同類。”

“同類?”奇怪的形容。

沈月卿對他笑了笑,“或者同事?”

好吧。

顧驕更搞不明白了。

來到餐廳,他立刻把想不明白的事情拋諸腦後,沈月卿貼心地為他拉開椅子,入座後顧驕滿心期待又故作矜持地擦擦手,像沈先生這樣的有錢人,食物一定很豐盛,他趁這個機會吃飽一點,之後一段時間就不用擔心餓肚子了!

然而擺到眼前的食物卻完全不是他想象的樣子。

顧驕看著面前碼得整整齊齊的一整塊肉,沈默了。

肉就是肉,非常原汁原味的肉,雖然四四方方看不出具體是什麽肉,但是敏銳的嗅覺告訴顧驕,這塊肉沒放鹽。不止是鹽,甚至沒放任何調料,真的就只是一塊放在熱水裏煮熟了的——肉。

他遲疑地看向沈月卿,對方餐盤裏也同樣是這麽一塊肉,他慢條斯理將肉切成小塊送進了嘴裏,看不出任何異常。

察覺到顧驕的目光,他略微疑惑地看過來:“食物不合胃口嗎?”

顧驕連忙搖頭:“不,我很喜歡。”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立馬切下一塊肉塞進嘴裏,想表明自己絕對沒有嫌棄的意思。可肉塊接觸到味蕾的瞬間,一股怪異的腥味混雜著苦澀的口感湧了上來,胃裏頓時翻江倒海。

“呃——很、味道很……噦——很好吃啊……”

然而強烈的生理反應騙不了人,那肉塊頑固地停在喉嚨口,不管顧驕怎麽努力也咽不下去,反而有卡住的趨勢,憋得他淚光都冒了出來,原本白皙的臉蛋逐漸漲紅,難受得他想掐脖子。

“吐出來。”

下巴忽然被人強勢擡起,沈月卿單手捏住顧驕的臉頰,虎口卡在他唇下,一用力,顧驕就被迫張開嘴,將那塊肉吐了出來。

顧驕眼淚汪汪的,捂住嘴一句話都不想說,不僅因為嗓子難受,還因為他竟然在沈月卿面前鬧出了這樣的笑話,很難說這不是一種社會性死亡,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怎麽了,還難受嗎?我看看。”沈月卿卻完全沒有看出他的窘迫,反而對他的情況很在意,眼中滿是關切。

在這樣細致的關懷下,顧驕羞惱的情緒慢慢淡去,他向來是個心思敏感的人,可當他面對的人是沈月卿,這些原本能讓他內耗懊惱好幾天的事情似乎變得不再那麽重要了。他抿了抿唇,輕咳兩聲:“沒、沒事了,剛才多謝您,沈先生。”

“不必在意。”沈月卿柔聲說,“你是我的客人,可以放松一些,別那麽拘束。”

多麽完美的人啊!

看著沈月卿的臉,顧驕忍不住在心中感嘆,如果他能早點認識沈月卿,有幸和他成為朋友,現在……大概也不會變成這樣吧。

沈月卿為顧驕換了一份食物,是很簡單的牛奶和沙拉,沙拉和顧驕以前見過的都不一樣,口感更脆,汁水有些發酸,比之前的肉好吃不到哪去,但好歹能入口。

沈先生的口味好特別。

顧驕一邊吃一遍想,擡手將牛奶喝得幹幹凈凈。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吃完飯後他總覺得肚子有點難受。不過很快他就顧不上難不難受了,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很致命的問題——他上課快遲到了。

作為一名專業學生,兼職傭兵,正常情況下他都是周一到周五認真學習,周末抽出時間接任務掙錢,任務間隙還得見縫插針補作業。

昨天是周末,他本來想快點完成任務當天回城,沒想到會遇到這麽多意外,作業丟了不說,還面臨著嚴重遲到的危機,要知道落日谷到星輝區可是有著足足八十多公裏的距離啊,就算他拼了命地趕路也得花上好幾個小時。

……最重要的是,他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顧驕覺得世界上不會有比自己更倒黴的人了。

“我送你吧。”

沈月卿的聲音傳來,像是來自天邊的仙樂。

顧驕眨眨眼,“可是,任務還……”

“昨晚你完成了一次臨時疏導,我的精神力暴亂已經暫時壓制住了,不是麽?況且我對聯邦學院聞名已久,也想趁這個機會親自去看看。”沈月卿對他笑笑,那笑容有種安撫人心的力量,顧驕急躁的情緒神奇地平靜了下來。

雖然這次任務的經歷不堪回首,但因為有沈月卿在,所有的麻煩好像都變得不那麽麻煩了。

沈先生真是個好人。

-

在這個再普通不過的周一清晨,太陽照常升起。

一架來自暗域的私人飛行器飛速穿過落日谷,穿過星輝區,流星般從聯邦最繁榮的地段掠過,最後穩穩停在了聯邦第一學院門口。

這消息無異於一顆重磅炸彈,炸翻了整個聯邦高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