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如果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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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如果你在

塗白棠的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轉為驚訝。

見他明顯地睜大了眼睛卻一言不發,諶早誤會了。為了把自己的整張臉都塞進鏡頭裏,斜過身子與羅貝貼得更緊,笑著嚷道:“是我!我是諶早啊!塗老師,你不會已經把我忘了吧?”

“記得,”塗白棠牽動嘴角,露出了一個還算得上和善的笑容,“你們怎麽在一起?”

羅貝看著他的雙眼,心中湧起了一絲違和感。他略一遲疑,沒顧上回話,諶早最快,一口氣替他全說完了:“他聯系不上家裏人,沒地方去,來我床上躺一會兒!”

羅貝暗忖著,這表述方式好像有一點奇怪。

不過應該也無傷大雅吧!

“咦,塗老師,你怎麽穿著病號服?”諶早湊近了屏幕,一臉稀奇,“是病號服吧?我沒看錯吧?你怎麽啦?”

“受了點傷。”塗白棠答得略顯敷衍,之後問道,“羅貝,你現在還好嗎?”

他指名道姓地問了,羅貝正想回答,再次被諶早搶話:“他屁股酸!不過沒事兒,我替他揉揉就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塗白棠不吭聲了,但看表情,心理活動應該是挺豐富的。

羅貝試圖開口:“我……”

“等等!”諶早猛然大喝一聲,把羅貝嚇了一跳。

見羅貝縮著脖子扭頭瞟向自己,他繼續大聲感嘆:“我剛發現,你居然可以說話了!?”

不到一個小時前,羅貝聯系他時使用的是電話,那時諶早全然沒有對他開口這件事表現出任何驚訝。羅貝一度以為是自己在之前閑聊時已經跟他提過,故而也沒有再強調。

原來諶早只是反射弧太長了。

“好久沒聽了,太懷念了,你的聲音真可愛!”諶早樂呵呵地,“快多說兩句我聽聽?”

“啊?呃……”羅貝無措。

他倆躺在一塊兒,諶早方才又刻意地朝著他的方向湊,此刻都扭頭看向對方,幾乎是臉貼著臉。羅貝一時有些不自在,僵硬著說不出話。

手機裏傳來十分用力的咳嗽聲。

羅貝忍著雞皮疙瘩,朝著另一側挪了挪。

諶早渾然不覺,關切地問塗白棠:“塗老師你怎麽啦,嗓子不舒服嗎?”

“嗯,有點,”塗白棠說,“我嗓子不好沒法多說話,現在想和羅貝聊兩句,你先安靜一會兒,好嗎?”

他態度看似友善,但語調中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強硬。諶早被迫從興奮中清醒了幾分,乖乖點了點頭:“哦哦!”

他說完蟲子似的在床上快速挪動,移出了鏡頭。

“是不是站太久了,關節不舒服,所以才找地方躺下?”塗白棠問。

“嗯,我爸不接電話,我找不到能休息的地方,所以來諶早家待一會兒。”羅貝解釋道,“躺了一會兒,現在感覺好多了。”

“我一直在等你的聯絡。”塗白棠說。

“我聯系不上家裏,心裏著急,不小心忘了。”答應了落地會發消息的羅貝十分慚愧,“對不起啊。”

諶早抿著嘴唇,眼睛滴溜溜地看著他,一副很想說點什麽的樣子,忍得身體不斷扭動。

“沒事就好,”塗白棠說,“你爸爸可能是遇上了什麽事,一時顧不上。我先掛了吧,萬一他現在聯系你,電話打不進來。”

“哦,好的,”羅貝說,“你好好練琴啊,加油!”

塗白棠從方才起一直沈著臉,此刻終於露出了笑容,輕輕地“嗯”了一聲。

“有事隨時跟我聯系。”他說完,在鏡頭裏朝著羅貝擺了兩下手,又補充,“沒事也可以。”

畫面被切斷後,諶早立刻開口:“你們這是什麽情況?怎麽感覺這麽奇怪呢!”

羅貝不解:“什麽?”

“說話的氛圍,”諶早十分疑惑,雙手來回比劃,“他只是你的主治醫師吧?怎麽對你的態度好像……像那個……”他憋了半天,找不出準確的形容詞,“反正有點那個!”

“哪個?”羅貝滿頭問號。

沒等到諶早回話,才剛視頻過的塗白棠發來了一條消息。

——你和諶早的感情真不錯。

羅貝有點害羞了,看了身旁的諶早一眼,忐忑地回覆。

——嗯,是啊。

他現在也是有好朋友的人了,感覺真好。

諶早就在他身旁,很不客氣地偷看了他的屏幕。

羅貝轉頭,懷著忐忑沖他傻笑了兩聲。見諶早並沒有否定的意思,心中更是欣喜。

塗白棠那麽溫柔又善解人意,應該也會替他高興吧?

正想著,收到了塗白棠新發來的消息。

——我有點吃醋了,怎麽辦?

羅貝呆滯地眨巴了兩下眼睛。

“媽呀!”身邊偷窺的諶早一聲大喊,瞬間彈射離他半米遠,身體緊緊貼著床沿,眼看就要滾到地上。

羅貝被他嚇了一跳,扭過頭去,只見諶早眼睛瞪得滾圓,嘴也張成了O字型。

“你怎麽啦?”他問。

諶早少見的欲言又止:“你、你們……”

他視線在羅貝和手機之間來回轉,坐起身後比劃了一些奇怪的羅貝看不太懂的手勢。

羅貝正要表達疑惑,他的手機鈴聲響了。

消失了許久的羅昌盛總算主動聯系他。

塗白棠說得沒錯,羅昌盛剛才確實是有事,顧不上。

羅貝專程回來是為了見奶奶最後一面,可最終還是沒能趕上。他所乘坐的班機才剛落地,老人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就在半個小時前,她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羅昌盛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疲憊,完全顧不上疑惑羅貝怎麽突然能夠發聲,只給了他一個醫院的地址,讓他現在過去。

掛了電話,羅貝猶豫了會兒,還是決定去一下。

人都走了,好像沒必要拖著不適的身體專程跑這一趟。

可來都來了,現在不去,那不就真的白跑了。

羅貝知道待會兒可能沒地方能躺下休息,又在床上磨蹭了十多分鐘才告別諶早。

諶早不放心,想陪他,被他拒絕了。

“又不是什麽好事,快過年了,你就別沾了,”他告訴諶早,“醫院離得不遠,到時候如果累了,我回家就行。”

諶早送他上了車,叮囑他有需要隨時聯系。

等到了醫院,羅貝很快後悔,覺得自己或許真的不該過來。

他又聯系不上羅昌盛了。

所幸他大概知道奶奶的身體狀況,靠著猜測找到了所在的病區,又一路詢問,花了好一頓功夫才終於找對了地方。

現場人比想象中多一些,都是些不太熟悉的親戚,場面亂糟糟的。

他同父異母的弟弟羅天渺坐在走廊上嚎啕大哭,一旁羅昌盛神情疲憊,一言不發。

羅昌盛見到他,才剛開口喚了一句,被醫生叫走了。

羅昌盛的愛人正在安慰自己的兒子,聽見丈夫的聲音,擡頭看了羅貝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回來啦”,之後便不再搭腔。

羅貝走到病房門口,隔著些距離朝裏頭望了望。病床上的被褥顯得有些淩亂,可能是因為被子底下躺著的人實在太過瘦小,顯得幹癟癟的。

這讓羅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不久前住在自己隔壁床的那位老太太。塗白棠說她出院了,也不知道現在過得好不好。

羅天渺哭得停不下來,腦袋埋在他母親的懷裏,身體一抽一抽的。

也難怪,畢竟那位老人那麽疼愛他。

羅貝挑了個離他們挺遠的位置,坐了下來。

很難受。不只是受傷的關節,還有心。

明明沒什麽感情,但此時此刻,他胸口還是悶得慌,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許多曾經與她相處的片段。

他的奶奶好像也不是沒有對他笑過,也曾遞給他糖果。

再怎麽說,她總比之前病房裏的那個古怪老太太和自己更親一些。為什麽擔憂老太太時自己會急得哭,現在卻只是心裏空落落呢?

他想,若自己之前那種古怪的能力還沒有消失,可能現在還能見到奶奶的最後一面,說不定還能聊上幾句。

羅貝擡起手來,摸了摸胸口的兔子別針。

不知道它現在是不是又在羅裏吧嗦。

那之後一個多小時,沒有人主動跟他搭過話。羅昌盛為了辦理手續時不時離開,回來後便站在病房外看著裏面發呆,默默地掉眼淚。

一年不見,他胖了些,可看起來卻更滄桑了。

坐得久了,羅貝實在難受,鼓起勇氣去和羅昌盛搭話,想問他要家裏的鑰匙。

才剛開口,火葬場的車到了。

老人被推出了病房,羅昌盛終於忍耐不住,追著床大哭起來,嘴裏一聲一聲地喊著“媽”,腳步蹌踉。

幾個親戚也跟了上去,羅貝被不知誰推了一下,差點兒摔倒。

終於穩住後,他小心翼翼地回到座位上,長嘆了一口氣。

難受,想找個人說話。要是還能聽見別針的聲音就好了,他不會再嫌棄小兔子聒噪。

誰來和他說說話吧。

手機在這個最恰好的時刻輕輕振動起來。

塗白棠給他發來消息。

——情況怎麽樣了?見到了嗎?

羅貝眼眶一熱。

他捧著手機的手指無意識地輕顫,直到落下淚來。

然後他回覆。

——我好想你啊,如果你在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

羅貝和塗白棠眼中諶早的共同點: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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