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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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北方的夏天，最熱的時候平均也有三十八九度，但是卻並不是悶熱，只要在樹蔭下走，可以吹到一陣陣微風，一路下來身上都是清清爽爽的。
天空碧藍如洗，樹影映在地上，隨風微微搖曳著，俞溫踩著樹影一步步往家走。
“奶奶。”
路上剛好碰到提著大包小包的奶奶有些蹣跚地走過來。
“溫溫啊。”奶奶笑著叫她，俞溫趕緊接過奶奶手裏的袋子。
奶奶躲她的手：“不用你，奶奶拿得動。”
“你們的小家裝修好我還沒來過，今天來認認路。”
俞溫嘿嘿笑：“歡迎奶奶長住。”。
奶奶也笑：“那可不行，你爺爺非要養魚，在家裏他也不餵，天天出去下棋，那個魚我一天不餵它就要翻肚皮了，表演仰泳水上漂。”
俞溫哈哈笑：“我幫你把我爺抓回來，讓他自己看著。”
她扒開袋子又說：“給我帶了什麽吃的？”
“呀！水蜜桃，大閘蟹，小龍蝦。”
奶奶也笑：“今年的雨水正好，桃子很甜。”
俞溫用手捏了捏：“還是我最喜歡的軟桃。”
“特意放軟才拿過來的。”
俞溫挽著奶奶的手臂，用頭貼一貼她，撒嬌地說：“奶奶最最最好了。”
俞溫想著回去就要把它們放到冰箱裏，想吃的時候把皮剝了，吸溜一口軟桃子，桃肉入口即化，桃子清甜濃郁的汁水在嘴裏炸開，滿嘴的桃子香……
真感謝大自然的恩賜……
俞溫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祖孫倆走進門，房間開足了冷氣，俞溫朝著陽臺走過去，周祈年睡在陽臺的躺椅上，俞溫看了他半天他都沒醒。
奶奶在房間找了一圈，找了個床單走過來蓋到周祈年身上，一邊嘟囔：“空調開的這麽冷，你們年輕人睡覺也不知道蓋一下肚子，晚上肯定要拉肚子。”
俞溫把桃子放進冰箱，拿了瓶凍得涼哇哇的雪碧，一口氣喝了小半瓶，心滿意足的又放回冰箱說：“他昨天去學車，被太陽曬的有點中暑了，讓他吹吹吧。”
奶奶十分不滿意，卻怕吵到周祈年睡覺，還是小聲地說說：“中醫都說了，病從寒中來，你們年輕人就是不註意，你看那個冰鎮的碳酸飲料一桶一桶的喝，老了全是病，後悔就晚了。”
“太誇張了，哪有一桶一桶的喝啊…..”俞溫知道兩代人觀念不同，她也不爭論，嘿嘿笑，乖乖點頭：“是是，奶奶說的都對。”
奶奶也笑，露出一口整齊又潔白的假牙：“你就唬奶奶。”奶奶轉頭冷哼一聲：“整天唬老太婆。”
一轉頭看到周祈年竟然坐起來了，嚇倆人一跳，周祈年睡懵了，楞楞看著倆人半分鐘，奶奶趕緊佝僂著背走過去，彎下腰說：“年年啊，是奶奶。”
周祈年反應過來，笑了，吸了吸鼻子，起身帶著點鼻音叫：“奶奶。”
奶奶皺了皺眉又盯著他問：“是不是感冒了。”
周祈年又吸了吸鼻子，說：“可能有點。”他往後退了兩下又說：“我去找個口罩，別傳染給您了。”
奶奶哈哈笑：“奶奶可沒你們年輕人那麽嬌氣，你們都是垃圾食品吃多了，整天吃什麽麻辣燙，螺獅粉，可樂，身體都吃壞了。”
周祈年跟俞溫對視了一下，點點頭笑：“是”
俞溫在一邊說：“奶奶您不是也愛吃麥辣雞翅，愛喝薄荷奶綠？”
她和周祈年又說：“我奶奶一頓能吃三對雞翅，薄荷奶綠必須要五分糖，還要多放小珍珠。”
奶奶在一邊嘿嘿笑：“我都是老太婆了，吃不吃我都活到這麽大年紀了，我不怕，我得吃！”
奶奶提著袋子往廚房走，說：“晚上給你們做個魚，一個螃蟹，一個酸蘿蔔老鴨湯，萵筍炒個肉，麻辣小龍蝦，你們還想吃什麽？”
周祈年楞了一下，說：“奶奶我來做。”
俞溫拽了他一下說：“奶奶都行，你做啥都好吃。”
周祈年還想去幫忙，俞溫又拽他笑，：“讓奶奶做吧。”
周祈年詫異，小聲說：“奶奶都八十多了，還給我們做飯啊。”
“我奶奶閑不住，她沒事就想去店裏忙活，我爸說怕店裏有湯湯水水的，再摔倒了，就請到家裏來，你不讓她幹她不高興的。”
“那…我去幫忙”
“不用。”
周祈年不聽她的，走進廚房沒兩分鐘就被攆出來了。
俞溫在外面嘿嘿笑說：“就跟你說不用了，我奶奶特別好強，她做什麽都要自己做，而且必須要做到最好，她現在也不願意別人說她年紀大了，不讓她幹活她要生氣的。”
她頓了頓又說：“我就不隨我奶奶，我不怎麽要強，我上次雅思就考了6.5我都興奮地花了大半個月工資獎勵自己。”
周祈年也笑：“6.5本來就很不錯了，而且知足常樂，挺好。”
俞溫嘿嘿笑又說：“聽說你爸爸做了個養殖廠，想請我們去吃飯，還想介紹你阿姨給你認識一下。”
周祈年坐回椅子上，看她一眼說：“不去。”
俞溫眨了眨眼，笑：“你真不想去？”
周祈年梗梗著脖子說：“不去！”
俞溫又笑，摸了一下他亂糟糟的頭發：“死鴨子嘴硬，可不知道誰整天讓鄰居一天看他們三次。”
周祈年想說話，被口水嗆了一下，咳嗽起來，俞溫趕緊給她拍了拍背：“哎呀，你看你氣性大的。”
周祈年咳嗽個沒完，半晌才停下來，啞著嗓子，“我那是怕他又闖禍。”
“行行。”俞溫點頭，“不想去不去吧，反正他們小時候也不管你，他們老了我們也不管他們，等他們不能動了，就把它丟在大街上，讓他們欺負我老公！！”
周祈年自顧自的咳嗽，俞溫去給他倒了杯水，又說：“不過爸說今年他們廠裏的鵝絨都給我留著，你陪我一起去看看？我想做個大的羽絨床墊，等天冷有一段時間沒有暖氣可以睡，鵝絨的床墊睡起來特暖和，穿得越少越暖和，就跟那個羽毛張我身上似的。”
周祈年說：“快遞過來不就行？”
俞溫撇撇嘴，“那不行，我得自己去盯著。”
俞溫頓了下，滿眼期待：“爸還說要帶我去吃農莊，有現烤的豬大排，燒鵝，野生的魚，魚肉都是鮮甜的，還有走地雞，蒸一下原汁原味，沾一點醬油就很好吃了，還能去摘荔枝，劃船。”
“你說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算怎麽回事啊，你得陪我去。”
周祈年不說話。
俞溫坐在他旁邊，搖了搖他胳膊：“去嘛，陪我去嘛，你也正好提前去覆查嘛，再過段時間就是旅游季了，我們就沒空去了。”
周祈年垂著眼皮也不做聲，俞溫又搖他，繼續說：“房東，去唄。”
周祈年擡起眼，笑拽住她的手：“停停，別搖了有點暈的慌。”
俞溫緊張的不敢動：“怎麽了。”
周祈年又笑：“沒怎麽，只是鼻子不通氣。”
他深吸了兩口氣，又說：“你說你是不是傻啊？”
他又說：“我不是生我爸的氣，是他太沒有邊界感了，太愛多管閑事，我怕他以後又要背著我聯系你，對我們的事指手畫腳，我不想你受委屈。”
俞溫楞了下，眼神都柔和起來：“你不用擔心我，我知道你惦記他，怎麽說他也是你爸爸。”
“爸還能有老婆重要？”
俞溫撲哧笑：“你這覺悟越來越高了啊。”
周祈年也笑：“跟老婆在一起覺悟能不高嗎？每天聽你背考公的書，我都覺得我從頭到腳都越來越紅，哪天我的腦門上都要長出五角星了。”
俞溫哈哈笑，拍他：“你真煩，別到時候你聽我背都能考上了，我還沒考上。”
她半天收起笑又說：“你來這麽遠，平常又不經常見面，你爸好不容易走上正道了，認識你阿姨，下半輩子又有個伴，這樣多好呀？你要是不去你阿姨是不是以為你對她有意見呢，再說我嘴巴什麽時候吃過虧啊，你也知道，我一般有仇我當場就報了，過後我也不記仇。”
沒等他回，俞溫先下手為強，趕緊說：“我買票了啊，提前訂票便宜。”
周祈年：“......”
吃過了晚飯，又坐了一會，俞溫倆人把奶奶送回家。
回來的路上剛好路過海灘，今晚的夜空繁星滿天，月亮又大又圓，倆人去路邊買了兩個椰子，去海邊坐了坐。
吸著香甜的椰子水，海浪在沙灘打過來，又慢慢退去。
俞溫把椰子水放到一邊，躺在沙灘上，聽著潮水聲，海風風聲，看著滿天的繁星，燦爛的銀河，如夢似幻一場。
半晌她說：“聽說我們現在見到星星，可能是數萬年前的星光，這些光經過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到達地球，有些現在甚至已經爆炸瓦解了。”她喃喃：“一百年，多短暫啊。”
俞溫繼續說：“我跟你說，我剛去南方的時候，特別迷茫，我花大半個月的工資，住那種沒有一點光線的房子，哪怕是白天，如果不開燈就和黑天沒什麽兩樣，7:00起床，走路去公交站，倒五站公交，然後又倒兩趟地鐵到CBD上班，我那時候覺得在那裏上班很高大上。”她笑：“肯定是社會精英，前途無量。”
周祈年側過頭耐心聽她說，也笑。
俞溫又說：“可後來才知道，網上說的一點錯沒有，小白領的意思就是交了房租水電買了油米泡面，然後發現，這個月工資又白領了！我那時候每天下了班我都不覺得開心，我從公司樓下的隧道過，往前一直走就是地鐵站，從側面樓梯上就是brt，我站在隧道那裏，我就想，我坐一個多小時的車回到家洗個澡睡了，第二天我就又要上班了，人一定要活得這麽累嗎？那時候我唯一的愛好就是周末不加班的時候，買點絕味鴨脖，一大杯奶茶，坐十站公交車去濕地公園吃鴨脖，吃完就去騎行，那邊的路很寬敞，而且有很多紫荊花，風一吹那個紫荊花就紛紛往下飄，就好像漫畫中的場景一樣，特別好看。”
“那時候我刷著朋友圈，看到有人考上研了，有人考上公了，有些出國了，只有我渾渾噩噩，我真怕我這一輩子都碌碌無為，我怕我一輩子就這樣了。”
“我回來以後，我才明白我究竟想要什麽樣的生活，我覺得能和家人在一起，哪怕是吃個晚飯，坐在一起看一會電視聊聊天，然後各自回房間睡覺就挺好的，所以我特別感謝你願意遷就我，讓我能有選擇我自己理想生活的機會，也感謝你能堅定的喜歡我，讓我覺得，哦！原來我也是個很不錯的女生！”
“也感謝我爸媽，讓我能暫時有個飯碗，有口飯吃，雖然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是社會精英，職場女強人，成不了我父母的驕傲，但是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
周祈年沒說話，半晌才說：“你聽過布呂諾船長那句話沒？”
他說“世界上可以實現自己理想的人很少。我們過著純樸、簡單的生活。我們並沒有什麽野心，我們所自豪的就是，我們通過自己的雙手，創造了我們自己的生活。我們既不羨慕別人，也不嫉妒別人。”
俞溫聽完微怔，然後呵呵笑，坐起身在他臉上親了一大口，然後拿起椰子水，她一邊喝一邊說：“一百年真是太短了，喜歡你到下一次宇宙大爆炸吧。”
她聽到他很小聲的“嗯”了一聲。
她沒去看他的表情，反正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
夜空沒一點雲，也沒有霧。
俞溫望著璀璨的夜空說：“明天會是個好天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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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夏天，最熱的時候平均也有三十八九度，但是卻並不是悶熱，只要在樹蔭下走，可以吹到一陣陣微風，一路下來身上都是清清爽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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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路上剛好碰到提著大包小包的奶奶有些蹣跚地走過來。
“溫溫啊。”奶奶笑著叫她，俞溫趕緊接過奶奶手裏的袋子。
奶奶躲她的手：“不用你，奶奶拿得動。”
“你們的小家裝修好我還沒來過，今天來認認路。”
俞溫嘿嘿笑：“歡迎奶奶長住。”。
奶奶也笑：“那可不行，你爺爺非要養魚，在家裏他也不餵，天天出去下棋，那個魚我一天不餵它就要翻肚皮了，表演仰泳水上漂。”
俞溫哈哈笑：“我幫你把我爺抓回來，讓他自己看著。”
她扒開袋子又說：“給我帶了什麽吃的？”
“呀！水蜜桃，大閘蟹，小龍蝦。”
奶奶也笑：“今年的雨水正好，桃子很甜。”
俞溫用手捏了捏：“還是我最喜歡的軟桃。”
“特意放軟才拿過來的。”
俞溫挽著奶奶的手臂，用頭貼一貼她，撒嬌地說：“奶奶最最最好了。”
俞溫想著回去就要把它們放到冰箱裏，想吃的時候把皮剝了，吸溜一口軟桃子，桃肉入口即化，桃子清甜濃郁的汁水在嘴裏炸開，滿嘴的桃子香……
真感謝大自然的恩賜……
俞溫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祖孫倆走進門，房間開足了冷氣，俞溫朝著陽臺走過去，周祈年睡在陽臺的躺椅上，俞溫看了他半天他都沒醒。
奶奶在房間找了一圈，找了個床單走過來蓋到周祈年身上，一邊嘟囔：“空調開的這麽冷，你們年輕人睡覺也不知道蓋一下肚子，晚上肯定要拉肚子。”
俞溫把桃子放進冰箱，拿了瓶凍得涼哇哇的雪碧，一口氣喝了小半瓶，心滿意足的又放回冰箱說：“他昨天去學車，被太陽曬的有點中暑了，讓他吹吹吧。”
奶奶十分不滿意，卻怕吵到周祈年睡覺，還是小聲地說說：“中醫都說了，病從寒中來，你們年輕人就是不註意，你看那個冰鎮的碳酸飲料一桶一桶的喝，老了全是病，後悔就晚了。”
“太誇張了，哪有一桶一桶的喝啊…..”俞溫知道兩代人觀念不同，她也不爭論，嘿嘿笑，乖乖點頭：“是是，奶奶說的都對。”
奶奶也笑，露出一口整齊又潔白的假牙：“你就唬奶奶。”奶奶轉頭冷哼一聲：“整天唬老太婆。”
一轉頭看到周祈年竟然坐起來了，嚇倆人一跳，周祈年睡懵了，楞楞看著倆人半分鐘，奶奶趕緊佝僂著背走過去，彎下腰說：“年年啊，是奶奶。”
周祈年反應過來，笑了，吸了吸鼻子，起身帶著點鼻音叫：“奶奶。”
奶奶皺了皺眉又盯著他問：“是不是感冒了。”
周祈年又吸了吸鼻子，說：“可能有點。”他往後退了兩下又說：“我去找個口罩，別傳染給您了。”
奶奶哈哈笑：“奶奶可沒你們年輕人那麽嬌氣，你們都是垃圾食品吃多了，整天吃什麽麻辣燙，螺獅粉，可樂，身體都吃壞了。”
周祈年跟俞溫對視了一下，點點頭笑：“是”
俞溫在一邊說：“奶奶您不是也愛吃麥辣雞翅，愛喝薄荷奶綠？”
她和周祈年又說：“我奶奶一頓能吃三對雞翅，薄荷奶綠必須要五分糖，還要多放小珍珠。”
奶奶在一邊嘿嘿笑：“我都是老太婆了，吃不吃我都活到這麽大年紀了，我不怕，我得吃！”
奶奶提著袋子往廚房走，說：“晚上給你們做個魚，一個螃蟹，一個酸蘿蔔老鴨湯，萵筍炒個肉，麻辣小龍蝦，你們還想吃什麽？”
周祈年楞了一下，說：“奶奶我來做。”
俞溫拽了他一下說：“奶奶都行，你做啥都好吃。”
周祈年還想去幫忙，俞溫又拽他笑，：“讓奶奶做吧。”
周祈年詫異，小聲說：“奶奶都八十多了，還給我們做飯啊。”
“我奶奶閑不住，她沒事就想去店裏忙活，我爸說怕店裏有湯湯水水的，再摔倒了，就請到家裏來，你不讓她幹她不高興的。”
“那…我去幫忙”
“不用。”
周祈年不聽她的，走進廚房沒兩分鐘就被攆出來了。
俞溫在外面嘿嘿笑說：“就跟你說不用了，我奶奶特別好強，她做什麽都要自己做，而且必須要做到最好，她現在也不願意別人說她年紀大了，不讓她幹活她要生氣的。”
她頓了頓又說：“我就不隨我奶奶，我不怎麽要強，我上次雅思就考了6.5我都興奮地花了大半個月工資獎勵自己。”
周祈年也笑：“6.5本來就很不錯了，而且知足常樂，挺好。”
俞溫嘿嘿笑又說：“聽說你爸爸做了個養殖廠，想請我們去吃飯，還想介紹你阿姨給你認識一下。”
周祈年坐回椅子上，看她一眼說：“不去。”
俞溫眨了眨眼，笑：“你真不想去？”
周祈年梗梗著脖子說：“不去！”
俞溫又笑，摸了一下他亂糟糟的頭發：“死鴨子嘴硬，可不知道誰整天讓鄰居一天看他們三次。”
周祈年想說話，被口水嗆了一下，咳嗽起來，俞溫趕緊給她拍了拍背：“哎呀，你看你氣性大的。”
周祈年咳嗽個沒完，半晌才停下來，啞著嗓子，“我那是怕他又闖禍。”
“行行。”俞溫點頭，“不想去不去吧，反正他們小時候也不管你，他們老了我們也不管他們，等他們不能動了，就把它丟在大街上，讓他們欺負我老公！！”
周祈年自顧自的咳嗽，俞溫去給他倒了杯水，又說：“不過爸說今年他們廠裏的鵝絨都給我留著，你陪我一起去看看？我想做個大的羽絨床墊，等天冷有一段時間沒有暖氣可以睡，鵝絨的床墊睡起來特暖和，穿得越少越暖和，就跟那個羽毛張我身上似的。”
周祈年說：“快遞過來不就行？”
俞溫撇撇嘴，“那不行，我得自己去盯著。”
俞溫頓了下，滿眼期待：“爸還說要帶我去吃農莊，有現烤的豬大排，燒鵝，野生的魚，魚肉都是鮮甜的，還有走地雞，蒸一下原汁原味，沾一點醬油就很好吃了，還能去摘荔枝，劃船。”
“你說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算怎麽回事啊，你得陪我去。”
周祈年不說話。
俞溫坐在他旁邊，搖了搖他胳膊：“去嘛，陪我去嘛，你也正好提前去覆查嘛，再過段時間就是旅游季了，我們就沒空去了。”
周祈年垂著眼皮也不做聲，俞溫又搖他，繼續說：“房東，去唄。”
周祈年擡起眼，笑拽住她的手：“停停，別搖了有點暈的慌。”
俞溫緊張的不敢動：“怎麽了。”
周祈年又笑：“沒怎麽，只是鼻子不通氣。”
他深吸了兩口氣，又說：“你說你是不是傻啊？”
他又說：“我不是生我爸的氣，是他太沒有邊界感了，太愛多管閑事，我怕他以後又要背著我聯系你，對我們的事指手畫腳，我不想你受委屈。”
俞溫楞了下，眼神都柔和起來：“你不用擔心我，我知道你惦記他，怎麽說他也是你爸爸。”
“爸還能有老婆重要？”
俞溫撲哧笑：“你這覺悟越來越高了啊。”
周祈年也笑：“跟老婆在一起覺悟能不高嗎？每天聽你背考公的書，我都覺得我從頭到腳都越來越紅，哪天我的腦門上都要長出五角星了。”
俞溫哈哈笑，拍他：“你真煩，別到時候你聽我背都能考上了，我還沒考上。”
她半天收起笑又說：“你來這麽遠，平常又不經常見面，你爸好不容易走上正道了，認識你阿姨，下半輩子又有個伴，這樣多好呀？你要是不去你阿姨是不是以為你對她有意見呢，再說我嘴巴什麽時候吃過虧啊，你也知道，我一般有仇我當場就報了，過後我也不記仇。”
沒等他回，俞溫先下手為強，趕緊說：“我買票了啊，提前訂票便宜。”
周祈年：“......”
吃過了晚飯，又坐了一會，俞溫倆人把奶奶送回家。
回來的路上剛好路過海灘，今晚的夜空繁星滿天，月亮又大又圓，倆人去路邊買了兩個椰子，去海邊坐了坐。
吸著香甜的椰子水，海浪在沙灘打過來，又慢慢退去。
俞溫把椰子水放到一邊，躺在沙灘上，聽著潮水聲，海風風聲，看著滿天的繁星，燦爛的銀河，如夢似幻一場。
半晌她說：“聽說我們現在見到星星，可能是數萬年前的星光，這些光經過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到達地球，有些現在甚至已經爆炸瓦解了。”她喃喃：“一百年，多短暫啊。”
俞溫繼續說：“我跟你說，我剛去南方的時候，特別迷茫，我花大半個月的工資，住那種沒有一點光線的房子，哪怕是白天，如果不開燈就和黑天沒什麽兩樣，7:00起床，走路去公交站，倒五站公交，然後又倒兩趟地鐵到CBD上班，我那時候覺得在那裏上班很高大上。”她笑：“肯定是社會精英，前途無量。”
周祈年側過頭耐心聽她說，也笑。
俞溫又說：“可後來才知道，網上說的一點錯沒有，小白領的意思就是交了房租水電買了油米泡面，然後發現，這個月工資又白領了！我那時候每天下了班我都不覺得開心，我從公司樓下的隧道過，往前一直走就是地鐵站，從側面樓梯上就是brt，我站在隧道那裏，我就想，我坐一個多小時的車回到家洗個澡睡了，第二天我就又要上班了，人一定要活得這麽累嗎？那時候我唯一的愛好就是周末不加班的時候，買點絕味鴨脖，一大杯奶茶，坐十站公交車去濕地公園吃鴨脖，吃完就去騎行，那邊的路很寬敞，而且有很多紫荊花，風一吹那個紫荊花就紛紛往下飄，就好像漫畫中的場景一樣，特別好看。”
“那時候我刷著朋友圈，看到有人考上研了，有人考上公了，有些出國了，只有我渾渾噩噩，我真怕我這一輩子都碌碌無為，我怕我一輩子就這樣了。”
“我回來以後，我才明白我究竟想要什麽樣的生活，我覺得能和家人在一起，哪怕是吃個晚飯，坐在一起看一會電視聊聊天，然後各自回房間睡覺就挺好的，所以我特別感謝你願意遷就我，讓我能有選擇我自己理想生活的機會，也感謝你能堅定的喜歡我，讓我覺得，哦！原來我也是個很不錯的女生！”
“也感謝我爸媽，讓我能暫時有個飯碗，有口飯吃，雖然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是社會精英，職場女強人，成不了我父母的驕傲，但是我覺得這樣就挺好的。”
周祈年沒說話，半晌才說：“你聽過布呂諾船長那句話沒？”
他說“世界上可以實現自己理想的人很少。我們過著純樸、簡單的生活。我們並沒有什麽野心，我們所自豪的就是，我們通過自己的雙手，創造了我們自己的生活。我們既不羨慕別人，也不嫉妒別人。”
俞溫聽完微怔，然後呵呵笑，坐起身在他臉上親了一大口，然後拿起椰子水，她一邊喝一邊說：“一百年真是太短了，喜歡你到下一次宇宙大爆炸吧。”
她聽到他很小聲的“嗯”了一聲。
她沒去看他的表情，反正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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