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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前塵篇-狼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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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前塵篇-狼牙

顧寒淵看他這樣子, 腦海裏竟然迸出青澀這麽個形容詞來,他頓時被這個想法給取悅了,忍不住大笑起來,

只是剛笑了兩聲,就被周慕洋涼涼的眼神給懾了回去。

顧寒淵使勁兒的平覆了一下心情,轉眼又恢覆成那風度翩翩的沈穩模樣,道:“周哥, 馬上開席了, 上桌吧, 來來來,這邊, 你和這位先生坐一塊。”

他說著,便看向步雲藎:“步先生別客氣, 今天一定要盡歡啊!”

步雲藎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跟著在周慕洋旁邊落了座。

在場的長輩和吳昊陽幾個, 都是認識周慕洋的, 熱情的和他打了招呼,又出於禮貌的問了坐在他身邊的步雲藎。

周慕洋舉止有度的回應, 只一概說步雲藎是自己的朋友, 顧夫人高興,面上笑容和悅,說謝謝他來給自己的孫子添喜,還讓步雲藎吃好喝好,千萬別拘著。

他本以為這樣的大戶人家, 席上定是各種規矩和場面話,卻不想菜上來,氣氛難得和諧, 眾人面上的表情都很真摯,特別是對面那幾個年輕人,喝酒喝的極為豪放。

只是那個叫魏瀟然的男人,心情似乎不好,一直在喝悶酒,旁邊有人來勸,沒勸過,最後也跟著一起喝,喝到最後,竟直接摔倒在地上睡了過去。

其實步雲藎心情也不好,母親就坐在隔著幾個位子的上手,他多想走過去抱一抱她,可是現在,卻連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不管有意無意,周慕洋的註意力總在步雲藎身上,見他視線一直忍不住的朝著老太太那邊瞟,一副恨不得撲上去的樣子,猶豫了一下,從桌下輕輕握住步雲藎的一只手,低聲勸道:“藎哥,你冷靜些,伯母她就在這裏,會有機會見的。”

看方才桌上眾人的表現,再聯系先前的一切,周慕洋終於弄清了事情的原委——魏櫻雪是魏家失蹤多年的女兒,同時也是阿藎的弟弟步雲茳的妻子,而步離是他們的兒子,又和顧寒淵走到了一起,他們在一起後,顧寒遠就將阿藎的母親接到了顧家,而阿藎是為了尋找家人的消息,才想方設法調查顧家的。

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說來奇巧,實在引人唏噓。

步雲藎在他抓住自己手的瞬間,身子猛的一僵,反應過來時便毫不猶豫將手抽了出來。

周慕洋楞了一會兒,收回手,並不覺得尷尬,只是心裏又悶又澀,難受的緊。

步雲藎又下意識朝著母親看過去,半途接觸到一人疑惑的目光,一時想起顧寒淵剛才的話,又將視線生生收了回來。

他覺得自己忍的呼吸都不暢了,便不自覺端起酒來。

周慕洋見他一杯接著一杯的喝,勸了好幾次沒勸住,就想著左右他酒量不好,喝幾杯就醉了,也好過這樣的難過。

可是讓他沒想到的是,步雲藎將那烈酒當水似的喝,生生幹掉了兩壺極品茅臺,方才有了些醉意。

說來步雲藎以前家裏窮的不開鍋,酒這東西就沒碰過,就是後來到社會上混了,也沒給鍛煉出來,可是自從重生到這具身體裏,他悲哀的發現,這身體就和對酒精有抗體似的,酒量實在是好的沒話說。

視線模糊中,他看見坐在隔著桌子幾米遠的母親被人攙扶著離開,於是也下意識跟著站了起來。

步雲藎搖搖晃晃的跟上去,從後面扯住了步離奶奶的衣服。

梔嫂率先回頭看過去,見是個一身酒氣的陌生男人,忙道:“哎呀你幹什麽!你拉著我們老夫人做什麽呀?”

步雲藎充耳未聞,抓住老人的手反而更緊了緊,死死的不願意放開。

老人擡頭,看見那雙爬滿了血絲的眼睛,心中突然莫名糾疼了一下。

她擡手覆上步雲藎的手背,動作輕柔的拍了拍:“這孩子估計是喝醉了,雲梔啊,你給他弄些醒酒茶過來吧。”

“哎喲老姐姐,我怎麽能放您一個人在這!”梔嫂顧慮道,“這人喝醉了,要是撒起酒瘋來傷著您了可怎麽好。”

老人想了想,覺的也是,就帶著步雲藎到了外面的沙發上坐下。

她本意是打算去找些緩解酒勁兒的東西過來,卻沒想到,剛抽出自己的手,又被對方一把抓住了。

步雲藎見她要離開,心頭猝起一陣慌亂,脫口而出道:“阿娘,別走!”

老人一楞,所有的動作都僵在了原地。

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顫抖著道:“你,你剛剛……叫我什麽?”

步 雲藎看著老人布滿皺紋的面龐,那上面爬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讓他混沌的思緒頓然有一瞬間的清明。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心跳一時恍若擂鼓。

那一刻,他沖動的想要說出一切,可是他又害怕,怕沒人相信自己,種種糾結顧慮之下,一時間失去了所有的言語。

“孩子……”奶奶感覺手腕上傳來一陣刺痛,她下意識垂眸,就看見青年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帶著劇烈的顫抖,青色的筋脈清晰的浮現在那白皙到恍若透明的皮膚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血管,爆裂而出。

她的心猛然一陣刺痛,也跟著失了跳動的節奏,有那麽一瞬間,她從眼前這個陌生的年輕人身上看見了自己長子的身影。

老人家沒讀過多少書,就算心思靈巧,卻也有些迷信——她甚至覺得自己的兒子是真的回來了,還想再多說些什麽,這時候,周慕洋卻好巧不巧的找了過來。

看著雙眼迷離歪在沙發上的步雲藎,周慕洋腦海裏也不知想起了什麽,面上神情突然變得有些恍惚起來。

方才吃飯的時候梔嫂不在,所以就沒註意到步雲藎也在桌上,但梔嫂是認識周慕洋的,見他直楞楞瞧著步雲藎,便問道:“周先生,您認識這位先生嗎?周先生?”

周慕洋回過神來,轉而看向梔嫂:“您剛剛說什麽?”

“我問您認不認識這位先生?”梔嫂指了指癱在那裏抓著奶奶手腕的步雲藎,“他喝醉了,一直抓著我們老夫人不放,您看這可怎麽好?”

“抱歉,是我朋友冒犯了,我這就叫醒他。”周慕洋態度得體的說道,話落就彎了身子要去喚步雲藎。

奶奶眼睛不好,之前吃飯的時候坐的遠沒看清,加上又沒人叫周慕洋的全名,這時候卻因為他彎腰的動作,就與周慕洋的面孔離的極近,瞬間將那張臉看了個分明。

“你……是你——”老人渾身一顫,突然失聲叫道。

梔嫂被她這突然而來的反應驚了一下,而周慕洋則是心下一緊。

僵立半晌,周慕洋緩緩偏過頭來,他看見老人家滿臉震驚中夾雜著怨憤的看著自己,那眼神那麽熟悉,有什麽模糊的記憶一瞬間鮮明起來。

“……伯母!”周慕洋張了張口,語氣艱澀的喚了一聲。

“你不要這麽叫我——”奶奶聽見那聲伯母,情緒瞬間激動起來,她失控的質問道,“你怎麽會在這,你怎麽會在這裏,啊?”

周慕洋迎著那雙充滿了痛意的滄桑眼眸,一瞬間產生了落荒而逃的沖動。

他直挺挺站在那裏,就像是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僵硬的脊背顯露出幾分不符合他本身形象與年齡的無措和茫然來。

默然半晌,周慕洋倉惶的收回視線,他顫抖著手輕輕拍了拍步雲藎的面頰,見對方毫無反應,一時有種進退兩難之感。

步雲藎其實在聽見母親那失控的聲音時,就已經酒醒了大半。

他能夠感受到母親語氣裏的痛苦和恨意……看阿娘對周慕洋的態度,難道她是知道了什麽?

可是自己活著的時候,並沒有向母親提起過這個人,所以阿娘她,到底是怎麽認識周慕洋的,難道是弟弟……可是小弟曾答應過他,不會告訴阿娘的。

心中滿是疑惑和擔心,這種時候,步雲藎如何放心就這麽離開,但是周慕洋哪知道他心中所想,因為急於離開,所以他在步雲藎楞神的時候,趁機掰開他抓住老人的手,一把就將人拉了起來。

步雲藎下意識要掙開他,說道:“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兒再走。”

周慕洋眉頭緊鎖,沈默了一下,突然直接將人抱了起來,二話不說的轉身就走。

步雲藎:“……”靠,這什麽糟糕的姿勢,這家夥竟然,竟然……

步雲藎反應過來就開始劇烈的掙紮,但是周慕洋卻怎麽都不松手,腳下步子邁的飛快,就好像身後有什麽追命的東西。

這要放在平時,依著步雲藎那身蠻力和狠勁兒,怎麽也不會讓他這樣抱著跑,可此刻他喝多了,頭重腳輕的,竟就這麽讓對方帶了出去。

但其實周慕洋這樣行色匆匆,不是因為害怕奶奶,也不是沒有勇氣去承受什麽,他只是明白,在這個老人面前,自己說什麽都是蒼白和無力的,懺悔道歉的話也早在二十年前就說了無數遍,可那不是老人家想聽的。

他曾也想過贖罪,想過代替阿藎照顧她們一輩子,但卻被對方狠狠的拒絕了,看似柔弱的女人,卻有著堅硬的心,她不會原諒周慕洋,也不接受他所謂的任何補償,對於這個間接害的她痛失愛子的人,女人只有一個要求——永遠都不要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而周慕洋,在女人的固執下,什麽也做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答應對方,永遠都不再出現。

當年的承諾,他遵守了二十年,這二十年裏,他逼迫自己不去看不去了解,即便思念成疾、蝕心腐骨,他甚至不敢去阿藎的墳頭,祭一註細香。

這邊動靜太大,恰巧路過的顧寒淵和步離立馬趕了過來。

步離見奶奶面色難看,忙上前將人扶住:“奶奶,奶奶您怎麽了?”

老人搖搖欲墜的站在那裏,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他們順著老人的目光看過去,看到的就是周慕洋抱著步雲藎、快速離去的背影。

那步伐倉惶淩亂,簡直逃也似的。

-

1998年的2月,發生了一件步雲藎兩輩子都不願意記起的事情——他因為心情不好,喝了一瓶子啤酒,結果醉的不省人事,稀裏糊塗被個比自己小上好幾歲、當成弟弟看待的男孩給上了。

他醒過來的時候,勃然大怒,將趴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的人從睡夢中揪起來,二話不說爆揍了一頓,他當時是氣昏了腦子,下手沒輕沒重,直接將人揍進了醫院。

而那個男孩,就是周慕洋。

從那次之後,兩人原本不錯的關系,就變成了水火不容。

步雲藎每次看見周慕洋,都當做空氣,而周慕洋偏要纏他,步雲藎被逼急了就動手,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了兩個多月,到了四月,方才出現了緩和。

那天步雲藎去學校看步雲茳,出來的時候,見春光正好,林裏櫻花開的絢爛,就到樹下打了一盹。

誰知醒來時,發現周慕洋那孫子竟然趴在他身上偷親自己,步雲藎這暴脾氣,當下就是一拳砸了過去,那一拳正正砸在周慕洋的鼻梁上,當下就血流如柱。

一段時間不見,少年清瘦了許多,白皙的皮膚泛著幾分冷色,他跌坐在地上,因為疼痛而皺緊了眉頭,雙眼無措的看著自己,一只手緊緊的捂著鼻子,鮮血卻從指縫間溢出來,濡濕了他尖削的下巴和身上雪白的套頭毛衫。

步雲藎看著他那樣子,一時覺得狼狽又可憐,突然就心軟了。

步雲藎將人送去就醫的時候,一邊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下不為例,可他不知道,這世上有一句話,叫做“有一就有二”;這世上還有一種人,他給點陽光就燦爛——這後者,說的就是年輕時候的周慕洋了。

步雲藎當天不過對他表現出了一點不經意的擔心,他第二天就舔著臉找到了人家裏,賣乖討好,撒潑耍賴,無所不用其極,而步雲藎又是個典型吃軟不吃硬的人,最後終究沒能經得起他的軟磨硬泡,隨了他去。

這之後,兩人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周慕洋有空沒空就黏在步雲藎身邊,陪步雲藎打球,給他做飯打掃衛生,獻寶似的給他看自己珍藏或者新得的寶貝……

步雲藎有時候躺在沙發上看書,會忍不住看一眼廚房,看著那俊朗朝氣的少年穿著纖塵不染的柔軟白毛衫,外面卻系著花邊的土圍裙,忙忙碌碌的給他做飯。撲鼻的香味傳到客廳,他每到那時候,總覺得心裏格外踏實,甚至產生一種,其實這樣過一輩子也不錯的念頭。

反應時過來又覺得荒唐,忍不住狠狠唾棄自己。

周慕洋沒有再提喜歡步雲藎的事,但是他眼底的喜歡那樣明顯,步雲藎饒是心再大,也無法做到完全忽視,可是他同樣狠不下心將他趕走。

時間進入五月下旬的時候,周慕洋說自己要過生日了,吵著讓步雲藎給他準備禮物,步雲藎嘴上說他想得美,私下裏卻也上了心,甚至偷偷跑去向弟弟打聽周慕洋的愛好

步雲茳聽他說要給周慕洋過生日,佯裝氣憤的控訴:“大哥我上回過生日你都給忘了,怎麽竟然記得他的,你到底是誰親哥啊!”

步雲藎順毛似的摸摸弟弟的腦袋:“我那幾天忙啊,後來不是給你補上了嗎?再說了,那臭小子自己嚷嚷著要禮物,不然我是閑的蛋疼,白費這心思。”

步雲茳扯下他的手,不滿道:“哥,我都多大了,你還總摸我頭!”

“別說你十八,你就是到八十歲了,我也是你哥。”步雲藎不以為意道。

步雲茳平日裏埋頭學業,加上周慕洋大三也不怎麽在學校呆了,大多時候都是和步雲藎混在一塊,對於周慕洋,他了解的也不多,所以最後思來想去,也沒能給出什麽建議來。

當天下午的時候,步雲藎幫朋友送一批貨,那是一家專做手工藝品的百年老店,規模不大,但是裝修的古色古香,裏面東西也都極為精美。

他在等簽單的時候,無聊的透過櫃臺的玻璃朝裏瞧,看到一個黑皮線串成的吊墜,那墜子造型奇特,透著一股野性的美感,不由就吸引了他的註意力。

“這是狼牙,經過特殊處理制成的,在草原上是勇氣和力量的象征,還能驅邪呢!”店裏老板是個戴花鏡的老頭兒,將簽好的單子遞給他,察覺到他的目光,緩緩解釋道,接著又從口袋裏摸出鑰匙開了展櫃,取出那枚吊墜遞給步雲藎,“你瞧瞧,我見你有眼緣,要喜歡的話,便宜些賣你了。”

步雲藎接過來,拿在手裏看了看。

他前幾天還在周慕洋那裏看過一檔紀錄片,裏面記錄的就是狼群,他當時看的仔細,此刻一眼就認出這吊墜上是一顆狼的上犬齒,那顆牙根部豐滿,齒冠尖長,內側凸起的血槽較深,表面環紋細致,釉面泛著漂亮的光澤,整體沒有鉆孔,鑲嵌在一塊雕刻著繁覆圖文的銀器裏,然後通過銀器上的孔洞串聯成墜,極為精美。

步雲藎想了想,問道:“多少錢?”

“這顆狼牙是從一匹純種的草原白狼身上得來的,好不好也不用我多說,你要的話,這個數拿走。”老板說著,用手比了個數字。

步雲藎面色一僵:“這麽貴,頂我一個月工資呢!”

老人道:“工資花完就沒了,這顆狼牙可是能收藏一輩子,還能帶來福運的!”

十分鐘後,步雲藎從店裏出來,掏了掏口袋,摸出一把皺巴巴的毛票,左數右數,上午剛發的工資,就剩下七塊錢了。

他將這七塊錢胡亂疊了疊,塞回口袋裏,轉而盯著手裏黑色的雕花小木盒,心裏有點小郁悶:“我特麽鬼迷心竅了,竟然花一個月工資,就買這麽個破玩意兒!”

嘴裏這麽說著,一邊將盒子放進上衣的內袋裏,看動作竟是從未有過的小心。

步雲藎那會兒租住的地方,樓下有個小攤兒,饅頭一毛,稀粥五分,小鹹菜白送,步雲藎就用這僅剩的幾塊錢吃了半個月的饅頭稀飯,中午工作餐,到了晚上又來一頓稀飯饅頭,等挨到了周慕洋生日那天,竟然還剩下三塊。

他揣著那個小木盒和僅剩的三塊錢,打算請周慕洋上小吃街上吃碗長壽面。

步雲藎當天白天上班,到了傍晚的時候出門,去了周慕洋在學校外面租的房子。

周慕洋住在二樓,步雲藎剛上去,就聽見裏面傳來暴跳如雷的質問聲,不由頓住了敲門的手。

“你和這男人,到底什麽關系,啊?”

周慕洋看著被男人拍在桌上的照片,短暫的呆楞之後,面色一瞬間煞白。

那張照片像素不好,拍的有些模糊,但看得出背景是一片開的絢爛的櫻花林,樹下躺著個俊美的青年,一個面如冠玉的少年半撐在他的身上……竟然是那天在大學的櫻花樹下,周慕洋偷親步雲藎的場景。

男人見他這反應,一瞬間確定了心中的猜想,當下狠狠一巴掌就朝著周慕洋扇了過去:“好啊,你好得很,是我平日裏太縱容你了,慣的你連男人都敢玩了是吧,你才多大,你才多大啊?”

周慕洋被男人這一巴掌扇的倒在地上,臉上火辣辣的疼,耳朵也一陣嗡鳴,腦子裏亂糟糟的,像是燒了一團火,他從地上爬起來,梗著脖子大叫道:“我就和男人在一起,怎麽了,我喜歡他,就愛和他一塊兒!”

他的聲音很大,步雲藎在外面聽得一清二楚,一顆心仿佛被個的拳頭垂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是一下敲碎了他心頭那層緊緊包裹的尖冰,滾熱的溫度順著那破裂的縫隙蔓延進去,一瞬間將他整顆心浸泡在裏面,酸酸漲漲,溫溫軟軟,一種要溢出來的、說不清楚的奇異感覺。

他低頭,看了看被自己握在手裏的盒子,眼底流露出一絲少見的溫柔。

可是那溫柔,很快就被一墻之隔的男人的怒斥給打破了:“我說你這幾年怎麽逢年過節的總不回家,寒暑假也老往外跑,原來就是跟這個男人在一起嗎?你個混賬東西,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麽,這事要傳出去了,你讓你老子還怎麽在親戚朋友面前擡頭,不說我和你媽,就說你自己,你還要不要臉了,你難道想讓人嘲諷一輩子,被人當成瘋子當成變態指指點點,一輩子擡不起頭做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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