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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不覆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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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不覆當年

步雲藎想到昨日對方問自己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問題, 心頭瞬時躥上一股涼意……難道昨天,他是在試探自己,可是他這麽做的原因……

莫非, 他是真的,察覺到了什麽!

步雲藎僵硬在原地,一顆心徹底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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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庭時間定在上午八點半,步雲藎被兩個刑警帶上去, 感受著法庭上安靜肅穆的氛圍, 他一瞬間有種窮途末路的迷惘。

可讓他意外的是, 事情的發展方向完全超脫了他的預料,不出一個小時, 就結束了審判——法官宣布步雲藎被無罪釋放的時候,他甚至有種濃烈不真實感。

“爸爸!”新新興奮的一把撲了過去。

步雲藎匆忙張開雙臂, 將小孩柔軟的身子摟入懷中。

周慕洋在一旁安靜的看著他,並未刻意上前, 眼底卻有著如水的溫柔流淌。

步雲藎擡頭, 恰與他的目光撞上,一瞬間, 楞在了原地。

半晌, 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幹巴巴的說道:“謝謝……”

周慕洋沒接他這話,轉而問了句:“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能有什麽打算,賺錢養家過日子唄。”步雲藎敷衍的回道, 頓了頓,又補充,“好些天沒去上班, 圖書館那邊也不知道怎麽樣了,打算過去看看。”

周慕洋下意識就道:“我送你。”

步雲藎扯了扯嘴角,心下猝起一陣莫名的酸澀:“不用了,我得先回家收拾收拾,這模樣過去,估計得被趕出來。”

“那我送你回去。”周慕洋又道。

步雲藎:“……”

男人的好意和固執,讓他心裏有種隱隱的不安,可是現在,步雲藎卻悲哀的發現,自己連義正嚴辭拒絕的底氣都沒了。

怎麽著這次能順利脫身,都虧了他幫忙,自己再給人甩冷臉,終歸是說不過去的。

父子倆坐上周先生的豪華轎車,原本一人占了個位置,半晌小孩偷偷的看了步雲藎一眼,見步雲藎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略一猶豫,輕輕的朝著爸爸的方向挪了挪,又挪了挪,最後手腳並用的爬到了步雲藎的懷裏。

步雲藎其實沒睡著,感受到懷裏的重量,便睜開了眼睛,然後就對上小孩那雙小心翼翼的大眼睛。

“臭小子,幹什麽呢?”步雲藎曲指彈了彈小家夥光溜溜的腦門,語氣不善,但面上不自覺染了幾分笑意。

“我,我我……”小孩一楞,隨即莫名羞紅了一張小臉,半晌湊到步雲藎耳邊,聲音小小的道,“爸爸,新新很想你!”

這回換步雲藎楞住了,擡在半空中的手僵在了原地。

半晌,他僵著臉哼了一聲,撇開了頭去。

這臭小子,突然這麽煽情,簡直肉麻死了!

新新見爸爸將臉扭向一邊,一副不想搭理自己的模樣,頓時又有點著急,伸手輕輕拉了拉步雲藎的衣袖:“爸爸,你生氣了嗎?”

步雲藎道:“閉嘴,你爹煩著呢!”

新新小身子一僵,瞬間不敢說話了,大眼睛裏的光芒也跟著暗淡下來。

半晌,他動了動,打算從步雲藎身上下來:“爸爸你不要生氣,新新會很乖的。”

步雲藎見了他那委委屈屈的小模樣,不由反思自己剛剛語氣是不是太兇了,可要讓他對著個小屁孩道歉什麽的,又太難為情,僵在那裏半晌,幹脆手一緊,將小孩重新按回去:“別動來動去的,好好坐著。”

新新被按的一下趴在步雲藎懷裏,一只小手壓在了身下,一會兒就麻了,只是那張小臉上,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周慕洋透過後視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一顆心也不由跟著柔軟了幾分。

現在看來,就連這口是心非的習慣,都和當年的阿藎如出一轍。

半小時後,車子穩穩停在了小區樓下。

步雲藎也懶得去想老宋為什麽對自己的住處如此熟門熟路,下車之後,對周慕洋道了聲謝,然後就要拉著新新離開。

周慕洋眼底閃過一絲黯然,默然半晌,主動開口道:“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步雲藎腳下一頓,重新轉過身來,隨便找了個藉口道,“家裏亂得很,怕你不習慣。”

周慕洋道:“沒事,我不介意。”

步雲藎看著他無波無瀾的一張臉,心情實在有點覆雜。

這人看著正經八百的,怎麽做起事來還和年輕時候一樣的難纏啊,難道是自己拒絕的意思不夠明顯嗎?

步雲藎斟酌了一下措辭,他打算把話說的更直接一點,卻沒想到還未張口,一旁老宋先看不下去了:“誒,我說你這人怎麽回事啊,你知道我們先生為了你的事情,廢了多少心思嗎,你竟連請人喝口水都不願意,真沒見過這麽不識好……”

“老宋——”周慕洋低斥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轉而看向步雲藎道,“既然不方便,那就算了,快上去吧,別曬著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步雲藎的錯覺,他感覺男人在說這話的時候,周身彌散著一股化不開的落寞。

那感覺,讓他一顆心也跟著難受起來,脫口就說道,“你要不介意的話,就上來吧。”

周慕洋神情微怔,大抵是沒想到步雲藎會突然改變主意,等反應過過來時,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竟是染上了幾許生動。

步雲藎無意間捕捉到他眼底細碎的流光,一時有些恍惚。

那一瞬間,他好像終於從這個淡漠深沈的男人身上,看見了記憶裏那個少年的影子。

步雲藎眨了眨眼,摒去那些不該有的情緒,轉身朝著樓下大門處走去。

周慕洋靜靜的看著他清瘦卻格外高挑的背影,良久,才緩緩的邁步跟上。

狹窄的樓梯由灰色的水泥砌成,斑駁的墻壁上遍布著粉筆炭筆寫下的送水送氣或者開鎖電話,亂七八糟的小廣告單一層疊著一層的貼在上面,就像一張歷經了世事滄桑的老人面孔,映照出底層人最原始的生活狀態。

周慕洋踏進來時,空氣中飄散著一股子淡淡的黴味兒,他很快收回打量的目光,轉而落在前面牽著孩子的青年身上。

他就一直住在這樣的地方嗎?周慕洋如是想,心裏突然產生一股酸酸漲漲的感覺

在上樓的過程中,他腦子裏紛亂的想了許多,等反應過來時,卻是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他也不記得自己上了幾層樓,只是停下來時,額頭上出了大顆的汗珠,西服裏的襯衫都汗濕了,甚至有幾分喘不上氣來的感覺。

周慕洋擡眸,看著一只手輕輕松松抱著孩子、還臉不紅氣不喘的青年,心下不由幾分苦笑。

想當年,那人比自己大了幾歲,可誰能想到,這一夢經年,他已白了發,對方卻還是這般意氣風發、正值當年。

當然,前提是眼前這青年,真的是那人的話。

步雲藎心裏也感慨,卻並非他這般的感性。

他看著站在那裏扶著墻壁氣喘籲籲的男人,心下默默的吐槽了句:這人年少時候壯的和頭牛似的,怎麽一轉眼,就變得這樣弱不禁風起來。

半晌收了心思,步雲藎口袋裏翻出鑰匙打開門,正午的熱浪夾雜著一股酸臭味兒撲面而來。

步雲藎一頓,險些被熏個跟頭,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而且這一次,似乎比上次出院回來還糟糕。

反應過來時,他忙伸手一把擋住了門。

周慕洋疑惑道:“怎麽了?”

“你倆先別進去,擱外面等會兒。”步雲藎從門縫裏擠進去,砰一聲關上了門,徒留下周先生和小孩在門口大眼瞪小眼。

“周伯伯,爸爸幹什麽不讓我門進去啊!”

“……不清楚。”周慕洋如是說。

步雲藎進到屋裏,手腳麻利的將所有房間的窗戶都打 開通風,然後又搬出一臺風扇對著客廳吹,最後跑到廚房一看,自己都險些被惡心吐了。

洗手臺裏亂七八糟的堆著沒洗的餐盤碗筷,電飯煲裏是沒吃完的剩飯,垃圾桶裏的剩菜已經餿到長了黴,幾只大蟑螂見了人飛快的逃遁了,一群綠蠅卻仍舊嗡嗡嗡的在廚房裏盤旋。

這還是他被警方帶走的前一天晚上留下的殘局,那天旭鵬自己帶菜過來做的飯,飯後也沒人洗碗,第二天早上步雲藎帶著小孩在樓下小攤上隨便對付了一頓,中午小孩在學校吃,而他自己吃了幾個餅……

再然後,他就被當犯罪分子抓了。

步雲藎擡手揮走那幾個大蒼蠅,將電飯煲裏的剩飯倒進垃圾桶,然後屏住呼吸一把系住袋口,又打開水龍頭將那些碗筷浸泡著。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客廳裏嗅了嗅,覺得味道淡了些,方才去開門。

周慕洋下意識問道:“怎麽了?”

“幸好剛沒讓你進來,我丫吃幾個菜餅都能給你熏吐了,要剛才讓你進了我這破屋子,你還不得死在我這啊!”步雲藎順嘴就道,末了還不忘數落,“都說了家裏亂,你偏不信,就你們這嬌生慣養的,伺候起來我想想都累。”

周慕洋聽他沒好氣的絮叨,心裏卻陡然生出幾分暖意。

他這是……在關心自己嗎?

“進來吧,你就隨便找地方坐。”步雲藎哪知道自己隨便出口的話,也能讓對方感動到一塌糊塗,還開口大剌剌的招呼了句。

周慕洋邁步進來,原想問要不要換鞋,但看那米色的地板上一地亂七八糟的腳印子,又將這話收了回去。

步雲藎又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找出個玻璃杯洗了洗,問周慕洋:“你喝點什麽?”

周慕洋道:“不用了。”

步雲藎說:“那就給你燒個開水吧。”

周慕洋見他在廚房裏走來走去的找熱水壺,這才開始分出註意力打量這套房子。

面積不算大,但比起一般人家的房子,也不算小了,屋裏裝潢偏暖色,墻壁上繪制著含苞欲放的白玉蘭,頭頂的水晶吊燈精致漂亮,置物架上擺放著不少精致的小物件,整體看來,更像是女孩喜歡的風格。

步勻這身體的原主,沒離婚之前,除了性格軟弱了些外,絕對算得上是個好丈夫,家裏的一切都交給妻子做主,老婆說一絕不說二,這房子的裝修擺設,全都是隨了新新的母親。

要說這夫妻倆當年結婚,那也是過過幾年幸福日子的,這從家裏的布置也多少能看出來女人的用心,只是感情這東西,若不是刻入骨髓,總容易被柴米油鹽的歲月蹉跎,加上那喬璐內心又不是個不甘於平凡和寂寞的人,時間一長,曾經的熱情淡去,便受不了這樣的日子。

這房子從外面看起來老舊不堪,但是他們這棟房子裏,單看裝修其實還挺好的,家具也一應俱全,和周慕洋那套堪稱樣板房的公寓比起來,可以說充滿了生活氣息。

不過這屋子裏,進來的人最先註意到的,一定不是家具裝潢——他們的第一感官,八成是亂,無與倫比的亂。

鞋子東一只西一只的分布在地上,玻璃茶幾上被茶漬和飲料暈染出或黃或黑的痕跡,一堆的礦泉水瓶子東倒西歪的放在上面,或闔上或攤開的書籍散落的到處都是。

步雲藎向來不怎麽收拾屋子,看在眼裏這不過是就是常態,並不覺得有什麽,但如果是習慣了整潔的人,估計一眼都看不下去

周慕洋下意識就想收拾,步雲藎見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子,問道:“你幹什麽?”

“你還和從前一樣,沒怎麽變。”周慕洋恍惚的說了句。

步雲藎沒聽明白,下意識追問:“什麽?”

周慕洋一楞,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心下不由一驚,忙轉移話題道:“我幫你打掃一下吧。”

“你一大老板,我哪能讓你幹這個。”步雲藎不以為意道,接著突然一頓。他擡起胳膊嗅了嗅自己身上,不由蹙起眉頭,“我這在牢房裏憋的一身味兒,去洗個澡,你坐著吧,水開了自己倒啊。”

步雲藎進了主臥的浴室,脫了上衣才想起來這邊水龍頭壞了還沒修,又重新穿上衣服去了客廳的浴室。

他先用花灑沖了沖身上,然後整個泡進浴缸裏。

溫熱的水包裹著全身,步雲藎舒服的忍不住喟嘆了一聲,感覺連日來繃著的一根神經都放松了下來。

結果太放松了,竟然躺在浴缸裏睡了過去,甚至還迷迷糊糊的做了好幾個夢,夢到的都是從前的事情。

最後的最後,他感到一陣被冷水淹沒的窒息,然後就猛的驚醒了過來——竟是不知什麽時候滑到了浴缸裏,甚至還喝了口洗澡水。

步雲藎趴在浴缸沿上將水吐出來,一連串的咳嗽之後,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從浴缸裏起來,沖去一身的泡沫,等到要穿衣服時,方才發現自己壓根就沒帶過來。

以前在主臥裏都是洗完了直接光著出來找衣服,今兒一順就給忘了。

步雲藎想起外面那老冤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猶豫半晌,他黑著臉對外面叫道:“兒子,兒子,去房間裏給你爹拿套衣服過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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