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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你很像一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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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你很像一個故人

少年被拍的一個踉蹌,人 卻幹脆趁勢朝著男人身上撲了過去,還纏著不願意下來了。

“幹嘛呢,滾下來,熱死了。”男人皺著眉頭道。

“不要,”少年一臉的委屈,“藎哥,你又欺負我。”

“……”步雲藎看著掛在自己身上的人形樹袋,頓時給氣笑了,“喲——我還欺負你?卿卿歪歪,你是娘們嗎?”

嘴裏不滿的斥責,但是語氣卻不自覺染了幾分笑意。

……

周慕洋陷在那久遠的回憶裏,一時間有些恍惚。等反應過來,面前的人已不見蹤影。

向來無波無瀾的面龐,突然閃過幾許慌亂,他著急的四下看去。

那一大一下兩個身影,早已淹沒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周慕洋視線巡尋半天,仍舊一無所獲,面色漸漸泛起一陣慘白。

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刻消失殆盡,周慕洋發瘋一般的跑了出去。

“先生——”老宋詫異的看著他那近乎倉惶的背影,驚聲叫道。

心底的慌亂來的沒有由頭,周慕洋甚至都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麽這樣焦急,只是終於在人群中看到那抹清瘦卻高大的背影時,他頓時有種得到救贖的錯覺。

再一次被擋住去路的步雲藎,心中除了不耐,還有些發緊。

若不是自己的經歷太過匪夷所思,步雲藎幾乎都要懷疑這人是不是將自己給認出來了,不然有誰會揪著一個見面不超過三次的同性男人窮追不舍的?

步雲藎寒著臉看向擋在自己面前的中年男人,冷聲呵道:“讓開。”

“……阿藎!”周慕洋死死盯著步雲藎那雙漂亮卻桀驁的眼,突兀的叫了一聲。

那一瞬間,步雲藎整個人僵了。

他的面色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白下來,數秒的停頓,仿佛時間就此靜止。

他……他剛剛叫自己什麽?

心跳一下比一下快,就好像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步雲藎也不知道費了多大的努力,才讓自己鎮定下來,淡聲問道:“阿藎是誰?”

周慕洋原本見了步雲藎的反應,整顆心都懸到了雲端上,但聽見對方最後那一句不耐而冷淡的詢問,又覺得自己是魔障了。

我到底在期待些什麽?阿藎都去世二十年了,這二十年間,好的壞的,就連夢裏他都不曾回來過,他一定很厭惡自己,又怎麽會再回到自己的身邊?

“呵……我果真是,老糊塗了嗎?”周慕洋緩緩松開擋在步雲藎身前的手,蓋在了自己的灼熱的眼瞼上。

四周燈火漸次點亮,映照的長街愈發熱烈繁華,但是步雲藎看著站在人群中的西裝革履男人、聽見他低低呢喃出聲的話語,卻突然覺出一種濃深的苦澀與孤淒。

“你……”雖是二十年後,但對他而言其實也不過朝夕,步雲藎悲哀的發現,自己對那個叫做周慕洋的男人,仍舊存著不忍,“沒事吧?”

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濃到化不開的哀傷,讓他甚至覺得,這個男人,是不是下一秒就要留下淚來。

周慕洋將手放下來,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就像沿著眼球延展的紅色蛛網,看起來有些滲人。但是那眼眸裏,是幹澀的,看不見任何的水汽。

或許所有的淚,都已在尚還年輕的年歲裏,流淌幹凈了,而思念和悲傷,卻如陳年的烈酒,喝進去後,極速發酵,蔓延到四肢百骸、心肝脾肺。

讓人沈醉無法自拔的同時,又如遭受烈火焚燒,苦苦找不到宣洩的出口,只能等著那感覺自己緩慢的退去。

他看著步雲藎,低沈的嗓音裏染上了幾許喑啞:“抱歉,方才是我唐突了,我只是,覺得你……很像一個故人。”

步雲藎從來不是自戀的人,但是對方這句話,還是讓他聯想到了自己。

他看著眼前眉眼熟悉,卻又與記憶中相去甚遠的容顏,心緒驟然變得紛亂。

定了定神,步雲藎用一種裝出來的平靜語氣,輕描淡寫道:“世界之大,長相相似之人多不勝數,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不是!”周慕洋下意識的糾正,“不是長得像,是,是感覺,你和他……”

步雲藎其實也知道原本的自己和這具身體長相大相徑庭,方才之所以那樣說,不過潛意識之下的誤導,只是卻沒想到,周慕洋會說出這樣的話,可是……既然長相不同,他那句所謂的相似,又是因何而起呢?

想到這裏,步雲藎心下突然有些莫名的慌亂。

他下意識不想聽見對方接下來的話,於是直接開口打斷道:“既然長得不像,那你擱這套什麽近乎呢?再說了,就算長得像,老子也沒義務聽你懷舊,快讓開,我們要回家了。”

周慕洋無法描述心底那股子熟悉的感覺。

一方面,理智告訴他是自己多想。他的阿藎二十年前就去世了,自己還親眼看見他的屍體埋葬在漫天冰雪的山丘上;可另一方面,心裏卻愈發覺得這個男人很像曾經的阿藎。

若是閉上眼睛不看那張臉,他甚至覺得,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就是他朝思暮想、幾成心魔的那個男人。

——這個年輕人,一舉一動中透漏出的豪放不羈,張口閉口的粗獷言語,還有那嘴上說著狠話,眼底卻依稀透露出柔軟的模樣……總讓他在不經意間,將其與二十年前的阿藎重疊起來。

步雲藎被他的眼神看的心裏一陣煩躁,幹脆伸手將人推到一邊。

他對周慕洋大多的印象,還停留在二十年前那個高大俊朗、活力四射的少年身上,所以這一下,手上力道壓根沒留情。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看著人高馬大,一米八幾的男人,被他這麽一扒拉,竟然像棵剛栽的小樹苗似的,直接朝著一旁倒了下去。

“……!”步雲藎眼見著他重心不穩,就要與大地來個親密接觸,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伸了出去。

等回過神,那個讓他避之不及的男人,已經被他緊緊箍進了懷中。

隔著衣料傳來的觸感比想象中溫暖,但是那腰線,卻瘦的讓人驚訝。

周慕洋感受著對方手上有力的溫度,一時間有些怔楞。

他下意識擡頭看向步雲藎,那向來精明銳利、又寂如死水的一雙眼中,帶著多少年來未曾有過的呆滯與茫然,恍惚還閃耀出幾許當事人亦不自知的細碎星光。

步雲藎迎上他的視線,呼吸一窒,緊接著突然像被燙到般,猛地松了手。

這動作有些大,周慕洋自然察覺到了,這一次,他卻沒有再擡頭,只是呆呆的垂下眼眸,看著自己被對方扶過的地方。

步雲藎見他低頭不語,心中煩躁的情緒愈演愈烈,半晌語帶嫌棄的說了句:“看著塊頭不小,怎麽和個娘們似的,一推就倒了!”

周慕洋聽見這諷刺的話語,卻無沒有半分不悅,他站穩身子,輕輕閉了閉眼,斂去內裏諸般如潮水翻湧的情緒。

他低垂著眼瞼,黑直的睫毛在略顯蒼白的眼下打落一片青影,棱角分明的面上無波無瀾,順便還擡手輕輕地理順了略微有些淩亂的衣衫下擺。

風度翩翩、深沈儒雅,即便是方才發生那樣的事情,也不見半分狼狽之姿。

這樣的周慕洋,是步雲藎從前不曾見過、也從未想象過的。

他記憶裏的少年,熱情奔放、肆意張揚,開心不悅從來寫在臉上。

若是當年,他聽見自己這樣說他,定會一蹦三尺高,炸起渾身的孔雀毛、張牙舞爪的朝著自己撲過來吧!

步雲藎想起往事,唇角不自覺蕩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可惜的是,那少見柔軟的弧度,便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很快就被一股濃郁的酸澀給湮滅。

——二十年,終究什麽也變了!

當初整日裏纏著自己的少年,早已長成了深沈穩重的男人,再找不到半點曾經活力四射的影子。

或許他,已經娶妻生子,成了幾個孩子的父親!

而他們彼此,也再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呵……

步雲藎不由苦笑了一聲,再想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老天爺給他重活一次的機會,可不是讓他再在原來的地方栽一跟頭。

周慕洋擡眸,恰見他唇角那一抹自嘲而蕭瑟的弧度。

他呼吸突然一窒,隨即無意識的伸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

“你怎麽了?”步雲藎從沈思中回過神來,就見他面色泛白,下意識問了句。

周慕洋一楞,搖了搖頭:“沒事。”

他原是神情恍惚,下意識這麽回了一句,哪成想話出口,就聽步雲藎道,“沒事就行,那我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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