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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小孩身上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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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小孩身上的傷痕

步雲藎得到學校的再三保證,這才稍稍緩下了沒什麽表情的臉,抱著被幼兒園老師照顧著收拾幹凈的新新離開了學校。

帶著孩子穿過學校裏夢幻花園般的大院子時,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喚自己。

對方叫的是“新新爸爸”,且聲音有些熟悉,步雲藎沒多想便回了頭。

黃昏下,穿著白大褂的男孩大步朝著他跑過來,漆黑柔軟的黑發在空氣中上下跳躍,清秀白皙的面容像鍍了層朦朧的薄紗,襯的身後幼兒園如畫般的美景都黯然失色。

可惜的是,看見這一幕的人,並沒有一顆欣賞美好的心,認出那張臉的第一時間,步雲藎想的只有這年輕人是不是還有什麽醫囑沒交代自己的。

“你有什麽事嗎?”步雲藎站定了等人靠近,平聲問道。

“步先生,我叫黎承悅,是金太陽雙語幼兒園的校醫,有些事情……”男孩說著話,緩了兩口氣,才接著道,“有些事情……關於小孩的,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步雲藎從他的表情和動作中看出了對方的局促,心下一時有些好奇,順勢問道:“你要和我說什麽?”

黎承悅四下看了看,朝著院子裏一處纏滿了常青藤的畫廊指了下:“我們去那裏坐一下,可以嗎?”

步雲藎挑了挑眉,沒說話,卻真的朝著那邊走去。

黎承悅松了口氣,趕緊從後面跟上。

步雲藎之前每次來學校接新新,都是來去匆匆的,也不怎麽理人,黎承悅好幾次遠遠瞧見他牽著小孩快步往外走,只覺得這人似乎周身帶著股子梳離淡漠,一副不好相與的模樣,其實來之前他就做好了被甩冷臉的準備,卻沒想到對方竟然這樣好說話。

在畫廊裏找了張長椅坐下,黎承悅斟酌了一下措辭,又看了看趴在步雲藎懷裏睡的安詳的小孩,才輕聲開口道:“步先生,恕我冒昧問一句,步長新小朋友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語氣輕輕緩緩,但是問出口的內容卻開門見山,沒有半分婉轉。

步雲藎一楞,很顯然是沒想到對方要和自己說的是這個問題,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在黎承悅看來,自己問得是個很敏感的話題,心裏也是沒底的,這時候見步雲藎半晌沈默,心下一時有些發緊。

可是這些事情憋在他心裏很久了,現在既然開了口,就沒有收回去的道理。

黎承悅默默給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設,繼續道:“步先生,我知道這些事情是你們的家務事,但我既然作為學校的校醫,關護孩子們的健康成長就是我的職責,新新他經常來學校帶著一身傷,我沒辦法做到熟視無睹。”

步雲藎看向黎承悅。

男孩那雙眼睛不見了最初的怯意,清澈堅定,不閃不避的望著自己,就像一泓清泉,仿佛能映照人心。

那一瞬間,步雲藎突然覺得,若是自己不給對方一個交代,他是不是就不會罷休。

步雲藎擡手輕輕摸了摸新新睡的紅通通的小臉蛋:“他身上的傷,是我弄的。”

——沒辦法,總不能說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發瘋時造成的,那樣說的話,對方只怕直接將自己當神經病了。

黎承悅面色一變,雖然早有猜測,但完全沒想到對方會這樣坦然,可是這種坦然,卻又讓他心頭竄上一股寒意。

到底是怎麽樣的狠心,才會去殘忍傷害這樣一個幼小可愛的孩子,還是自己的親骨肉……最可怕的是,他提起來的時候,還能這樣語氣淡然:“你,你為什麽……”

步雲藎被對方那覆雜的眼神看的幾乎有種自己是禽獸的錯覺,反應過來時,忍不住在心裏將孩子他爹狠狠罵了幾句。

“我以前精神狀態不太好……”步雲藎想到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時常聽那個主治醫生和旭鵬提到的三個字,“是抑郁癥,有時候犯病了就會失控。”

黎承悅再一次驚訝。

他看著眼前高大俊美,除去清瘦了些,哪裏看著都很正常的男人,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原因……不,也不是哪裏都正常,黎承悅看著步雲藎白皙手腕上縱橫交錯的傷疤,呼吸驟然一窒!

“你……很嚴重嗎?”這人竟然有抑郁癥,而且看樣子還不是輕微的,不然以他剛才對孩子那樣的在意與呵護,怎麽可能舍得動手。

抑郁癥可不是小問題,嚴重起來能要人命的,他來這裏工作也有快一年了,從來沒有見過孩子的母親,之前聽學校老師說新新是單親家庭,這麽小的孩子,如果是獨自跟著一個有抑郁癥的父親一塊生活的話,那也太危險了!

黎承悅幾乎在一瞬間想到了十幾種可能發生的可怕事件,來不及思考,就將心裏的擔憂說了出來。

步雲藎本來因為他的話,有意無意腦子裏就放電影似的覆習了很多次原身以前犯病發瘋時的情景,這時候被黎承悅一說,心也糾了起來。

倒不是因為害怕未來真的發生對方所說的那些可能,畢竟他不是那個叫做步勻的

癡人,他只是,為小孩曾經所經歷的一切而感到心痛。

“我的病已經好了,今後絕不會再有那樣的事情發生!”步雲藎定了定神,低沈而堅定的說道。

看似是回答黎承悅的問題,但更多的,卻像是給懷裏小孩的一個承諾。

黎承悅望著對方好看的眉眼不自覺溫柔下來,心跳驟然慢了一拍。

但那種感覺並沒有維持太久,他很快回過神來:“步先生,這種事情非同小可,還希望您能重視起來。”

很顯然,他並不太相信步雲藎說病好了的話,這種病又不是感冒發燒,哪裏是說好就能好的呢?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就在上個月,新新身上又添了幾處新傷;還有前些日子,小孩一周沒來上課,回來時額頭留了個猙獰的傷疤。

他幾乎不敢想,那傷疤是怎麽來的。

“我明白,你擔心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步雲藎見他滿臉的憂心忡忡,整一副恨不得把自己懷裏兒子救出苦海的模樣,卻也只能這麽幹巴巴回應上一句。

能和這小年輕說這麽多都是看在對方關心新新的面兒上,該說的他都說了,對方不相信也沒辦法,反正日子是自己過的,他也不可能說服每一個人都理解。

……

榮煌街是條古老、人流量卻極大的商業街,裏面經營著小到油糧雜貨、地攤小吃,大到金玉石器等各種生意,可謂魚龍混雜,而步雲藎他們回家,便要經過這條街。

此時未及盛夏,傍晚的風吹帶著幾分涼意,吹的人格外舒爽。

步雲藎帶著新新穿梭在人來人往的長街上,腦海裏計較著今後的打算,也沒考慮到小家夥跟不跟的上,只一個勁兒的往前走。

小孩緊緊的抓著他的手,一雙大眼睛怯怯的看著周遭。

他吃力的邁著一雙小短腿,跑著才能跟上步雲藎的步伐,如此走了半條街,小臉紅撲撲的,熱出了滿身的汗,額前的頭發被汗水浸的濕噠噠黏在額頭上,看著狼狽又可憐。

他好幾次想叫爸爸停下休息一會兒,卻又沒敢開口,最後累的沒了力氣,腳下一個踉蹌,就摔了出去。

步雲藎感覺抓著自己的小手一緊,下意識向上拉了一把,堪堪阻止了小孩與大地的親密接觸。

“小心點!”步雲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新新嚇的臉蛋煞白,小胸脯一上一下的起伏著:“爸……爸爸,太快了,新新好累!”

步雲藎一楞,這才註意到小家夥的狼狽,他蹲下身子,伸手抹了抹小孩汗涔涔臉蛋,又將對方黏在額頭的發絲一股腦擼到後面,“還走得動嗎?”

新新抿著小嘴猶豫了一下,還是倔強的點了頭。

他正想著不可以說累,不可以讓爸爸覺得自己沒用,但是下一秒,卻身子一輕,整個人被抱入了一個堅實有力的懷抱。

看著周圍高大的人群瞬間變得矮小,一個個黑乎乎的腦袋在眼前起起伏伏,小孩心底升起一股新奇的歡喜,手臂下意識抱住了步雲藎的脖子。

步雲藎感受著那熱熱的溫度,沒好氣道:“小東西,松點,要勒死你老爹啊?”

略帶嫌棄的語氣,卻藏著股子不自知的寵溺,小孩雖然懵懂,卻也最是敏感,覺出他話語裏的愛意,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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