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1章 149 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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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149 答卷
『歷史回答了“我們從何而來”，古物傳遞了這份答卷。
——《古物志》』
檀白暫離的三個月時間裏，止觀發生了很大變化。
正如顧琛計劃的那樣，他把工作室遷到了燕京。
《古物志》播完後，在網絡上掀起的熱度延伸到了網絡之外，止觀也因此收到了很多博物館的合作邀約。
原本只有五個人的小工作室一下子蛻變成了初具規模的大工作室，還招募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新夥伴。
周霜和蘇峻帶資升級為止觀的合夥人，蘇峻和文小飛深耕視頻文化傳播，繼續下一輪的文物素材采集之旅；周霜負責文博美術創新方向，乘著這股《古物志》掀起的文博東風，開發高人氣文物的周邊。
虞山腳下的原工作室也沒空著，照周霜的話來說，這裏會成為止觀在線下的唯一一家創意主題店。
店鋪一樓會擺放著款式各異，創意新穎的文物文創周邊，每月還會有數件文創產品的原型文物在營業期間展示。二樓的大片空間則留給了特邀的非遺傳承人，這裏會在定期開展學習宣傳性質的公益課，讓年輕人切身體會，了解我們的非遺文化。
只有二樓最裏面的那間修覆室，仍然獨屬於檀白。
故宮展覽部門為【石渠寶笈】科技展揀選出的各博物館館藏書畫共有一百四十九件，但最終選定的只有五家博物館的二十四件書畫文物。
在不久以後，這批筆墨精妙的傳世之作，將會以虛擬技術在展覽場地生動覆現，在數字世界中永存。
令檀白無比激動的是，那幅由他親手送到博物館的《花塢春泉圖》就在其中。
第一階段的精細修覆工作快結束時，正值六月，故宮的杏樹上的黑蚱蟬喧鬧起來，檀白也終於得了一周的閑暇。路過禦花園時，不少修覆組的前輩在拿著竹竿打杏，熟透了的杏子散發出的濃郁果香隔了兩道宮門都能聞得一清二楚，誰路過都免不了被塞一兜。
檀白背包裏都被塞滿了前輩們投餵的杏子，裝不下的，就直接脫下外套臨時兜著。
“夠了，姐姐們真的夠了，這杏子吃完，腮幫子都得抗議了。”
負責費力打杏子的老哥一邊瞄準了熟杏，一邊擡手狙擊，卻不耽誤他勘破真相：“這哪是給你的啊，不用想都知道是投餵上次來接你的大帥哥的。”
女士們絲毫沒有露怯，“怎麽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要是沒點審美能在這兒上班？”
大家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檀白正巧接到顧琛的電話，揚著嘴角接了起來。
可電話那邊的內容，卻如被兜住的杏子般，猝不及防地墜地，向著遠處滾落。
江瑟說，古老先生走得很平靜。
在臨終之際，人生的缺憾似乎都有了相對圓滿的彌補，可越是富足，就越是忘不了兒時難以覆現的細碎回憶。譬如故鄉虞城沁涼的江水，譬如虞山漫山開遍的楸樹花，譬如杏春堂松軟甜膩的松子餅，譬如老茶館外咿呀婉轉的評彈聲，又譬如……
已過了六十餘次清明的故人。
按照古名璋——不對，是顧名璋老先生的遺願，在他死後恢覆原本的姓氏。
新城的葬禮本該從簡，最終卻不可控地辦得十分盛大，政商兩界出席了不少大人物，即使有沒能到場的，也都送來了挽聯哀悼。
他們好像並不太在意古先生好端端為什麽突然要改姓顧，即使對前因後果有聽所聞的，也只是淺淺唏噓一下，轉而探聽故拾齋接下來的商業動作。
這場葬禮本該由江瑟這位繼承人鎮場，他卻在第三天抱著骨灰的一部分回到了藏海寺，這座顧名璋曾作為寺僧定源呆到十二歲的寺廟。
法事的前一天，檀白就和顧琛上了山，在客房住下提前為第二天淩晨五點就要開始的儀式做準備。
江瑟似乎是一夜未眠，眼底有一片青影，他把骨灰盒和顧名璋生前戴在身上的紫砂佛珠交給主持，雙手合十，虔誠地行佛禮。
“這幾年我可沒少研究老爺子的喜好，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滿意得無話可說。是吧，顧琛？”
顧琛把未開的蓮花擺上供桌，拿出早齋時供應的饅頭，“老先生看到你能正常吃飯，才會滿意得無話可說。”
檀白默默拿出自己的那份，“真巧，我也拿了，正愁不知道什麽時機給你呢。”
“你們……”江瑟看著手上的兩個大饅頭，一時無語。在兩人的註視下咬了一大口，邊咀嚼邊抱怨道，“都拿幹糧，就不知道拿喝的嗎……”
泉水煮的雨前龍井酹過天地神靈，江瑟把第三道茶湯遞給到顧琛和檀白面前。
“這是親眷才能喝的茶，我們喝不合適吧？”檀白沒有接過手。
主持擡手示意兩人接過，“二位都與定源前輩有過因緣，這杯茶當擔得一飲。”
藏海寺的法事還秉持著老傳統，灑凈、供案、開壇誦經、破獄、放焰口。
鎏金的燭臺，從黑天燃到了天明，又從天明燃到了天黑。
隨著法事結束，燭臺前的蓮花發出極微小的一聲“嘭”，花苞驀地綻開，展現出盛放的姿態。
“老爺子？”江瑟低聲試問。
“阿彌陀佛，江施主，逝者已矣，當化世間萬物，世間萬物又皆可作為回應。你惦念便在，不惦念便不在。”
……
“趙揚上次和我提了一嘴，是後天嗎？”下山後，沈默了一路的江瑟開口問道。
即使不是為了送顧名璋老先生最後一程，檀白也會在此時回姑蘇一趟。
岳威的案子，在六月迎來了第一次開庭審理，他和顧琛將會作為受害人兼證人，出席涉及到三起以上重大案件的庭審。
檀白看向顧琛。
“嗯。你要去嗎？”顧琛反問。
“看心情吧。我要去的話，你能弄到票嗎？”江瑟的回答讓人捉摸不透想法。
“……明明是去參加庭審，被你說得好像看演唱會一樣。這玩意哪來的票，並且申請旁聽的人太多，都要抽簽了。”檀白忍不住吐槽。
“哦，那我申請試試，能抽中就去，抽不中不去也罷。”江瑟說的很隨意，檀白也無法從他臉上窺探出真實的情緒。
檀白猛地拍向江瑟的背，“去吧，你要是恨他，可以親眼見證他的下場，你要是對他心存顧念，就當是送他一程。”
江瑟冷笑一聲，決然道：“送他一程？這倒是個不錯的理由。不過得等他上西天了，到時候我一定給他收屍。”
縱火致死案、文物造假案、文物售假案、跨國詐騙案等數案並審，庭審持續了一天半的時間。
檀白回望身後的旁聽席，僅憑眼神就能區分，坐著的是受害者，還是旁觀者。
他們的眼神裏或流於表面地表現出壓抑許久的憤怒和仇視，還有喜悅與快意，或是如顧琛一般冰冷平靜，挺直背脊註視著宣布開庭的審判長。
這是那個雪夜之後第一次見到岳威。十年時間，顧琛被雕琢成了很好的大人，曾經的大人，卻早已拋棄人形皮囊，露出骯臟潰爛的內裏。從岳威走上被告的席位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接下來的每一句控訴，都將讓他加速地走向萬劫不覆。
庭審結果的宣判可能會在接下來數月的某天下來，結果幾乎毫無懸念地指向最高量刑——死刑。
然後經歷高院二審、二審宣判，才能由最高人民法院核準死刑。
這樣下來最快也要到來年的春天才能看到結果。
從姑蘇中級法院走出來時，檀白收到了陸昀澤的訊息。
短信的簡短，內容卻如驚雷投擲。
【就知道你回虞城後事情多到脫不開身，就不喊你來送機了。不過有些東西請務必幫我轉交給顧琛，其餘的話，就等我游學回來後再敘。】
下一條消息，是一個地址。
游學？！
再打過去，手機已經是關機狀態。檀白只好把電話打到瞿聲聲那裏詢問。
“小叔叔不知道抽了哪門子風，館長說不當就不當了，陸園的經營權都交給了他的二叔。最讓人匪夷所思的是，陸家內部一點反對的聲音都沒有……”
“陸家出什麽事了？”顧琛問。
“好像……是上次那事的後遺癥，陸昀澤現在撂挑子不幹了，陸園的下一任館長變成了嵇元叔。”聽瞿聲聲的話，似乎陸氏內部默許了這樣的安排，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一種遲來的、無濟於事的彌補。
檀白嘆氣，告訴自己不要介入陸家的家事中，“陸昀澤有東西要給你，你對此有什麽頭緒嗎？”
“什麽東西？”
“不知道，他發了一個地址過來，在江邊。”
這個位於江邊附近的地址，是一間倉庫。
倉庫門口貼了一張手寫的字條：人不常在，有事打138XXXXXX67。
檀白撥通號碼說明情況後，又等了半小時，等來了一個穿著破舊藍色中山裝的老人，他邊掂著身上的一大串鑰匙，邊瞇著眼睛尋找能打開這間倉庫的那把。
“你們來得還真快，我還以為要再等上兩天。倉庫的主人說了，裏面的東西都交給這位姓顧的，想怎麽處理都隨意。”
“這不會是……”檀白猜到了，卻又不敢把答案宣之於口。
“岳威‘交易’給陸嵇書的瓷器。”聰慧如顧琛，早在看到地址時，就猜到了一切。
毀滅還是保存，對於陸昀澤來說都是一種艱難角色，於是他把這個選擇交給了顧琛。
一起交給顧琛的，不僅是陸家把柄的處理權，還有陸昀澤自尊心的維護權。
搭在角落木質貨架上的篷布上沒有太多灰塵，應該是近期清理過或是掀開過。透明的篷布下，瓷器的光澤若隱若現，卻遮掩不了這批瓷器劣質粗糙的工藝質感。
顧琛的手攥緊了篷布，將掀未掀。
檀白正要伸手去幫他。
“檀檀，別過來，後退。”
檀白雖然不明白何意，卻還是照做了。
等他退到倉庫中間時，顧琛卻把手松開，從拉的動作改為推的動作、
一排，兩排，三排……滿了瓷器的架子如多米諾骨牌一樣倒塌，瓷器的碎片在地面上飛濺，宛如在捕撈船上拼死掙紮的魚。耳邊是裂瓷的琳瑯聲，一如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岳威和林秋依毀滅證據時的歇斯底裏。
從篷布中飛濺出的瓷器碎片以詭譎的角度濺到了顧琛的臉上。
等檀白上前時，離顧琛眼下不到半寸的傷口已經甚出了一條血跡。
檀白捧著顧琛的臉，心疼地查看傷口。
仿佛用光了所有的力氣的顧琛，仍然保留著擁抱愛人的餘力。
他們一句話也沒有說，凝望之間，卻又像什麽都說了。
讓晦暗的過去隨著這堆瓷器粉碎，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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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物志》』
檀白暫離的三個月時間裏，止觀發生了很大變化。
正如顧琛計劃的那樣，他把工作室遷到了燕京。
《古物志》播完後，在網絡上掀起的熱度延伸到了網絡之外，止觀也因此收到了很多博物館的合作邀約。
原本只有五個人的小工作室一下子蛻變成了初具規模的大工作室，還招募到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新夥伴。
周霜和蘇峻帶資升級為止觀的合夥人，蘇峻和文小飛深耕視頻文化傳播，繼續下一輪的文物素材采集之旅；周霜負責文博美術創新方向，乘著這股《古物志》掀起的文博東風，開發高人氣文物的周邊。
虞山腳下的原工作室也沒空著，照周霜的話來說，這裏會成為止觀在線下的唯一一家創意主題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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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二樓最裏面的那間修覆室，仍然獨屬於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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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久以後，這批筆墨精妙的傳世之作，將會以虛擬技術在展覽場地生動覆現，在數字世界中永存。
令檀白無比激動的是，那幅由他親手送到博物館的《花塢春泉圖》就在其中。
第一階段的精細修覆工作快結束時，正值六月，故宮的杏樹上的黑蚱蟬喧鬧起來，檀白也終於得了一周的閑暇。路過禦花園時，不少修覆組的前輩在拿著竹竿打杏，熟透了的杏子散發出的濃郁果香隔了兩道宮門都能聞得一清二楚，誰路過都免不了被塞一兜。
檀白背包裏都被塞滿了前輩們投餵的杏子，裝不下的，就直接脫下外套臨時兜著。
“夠了，姐姐們真的夠了，這杏子吃完，腮幫子都得抗議了。”
負責費力打杏子的老哥一邊瞄準了熟杏，一邊擡手狙擊，卻不耽誤他勘破真相：“這哪是給你的啊，不用想都知道是投餵上次來接你的大帥哥的。”
女士們絲毫沒有露怯，“怎麽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要是沒點審美能在這兒上班？”
大家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檀白正巧接到顧琛的電話，揚著嘴角接了起來。
可電話那邊的內容，卻如被兜住的杏子般，猝不及防地墜地，向著遠處滾落。
江瑟說，古老先生走得很平靜。
在臨終之際，人生的缺憾似乎都有了相對圓滿的彌補，可越是富足，就越是忘不了兒時難以覆現的細碎回憶。譬如故鄉虞城沁涼的江水，譬如虞山漫山開遍的楸樹花，譬如杏春堂松軟甜膩的松子餅，譬如老茶館外咿呀婉轉的評彈聲，又譬如……
已過了六十餘次清明的故人。
按照古名璋——不對，是顧名璋老先生的遺願，在他死後恢覆原本的姓氏。
新城的葬禮本該從簡，最終卻不可控地辦得十分盛大，政商兩界出席了不少大人物，即使有沒能到場的，也都送來了挽聯哀悼。
他們好像並不太在意古先生好端端為什麽突然要改姓顧，即使對前因後果有聽所聞的，也只是淺淺唏噓一下，轉而探聽故拾齋接下來的商業動作。
這場葬禮本該由江瑟這位繼承人鎮場，他卻在第三天抱著骨灰的一部分回到了藏海寺，這座顧名璋曾作為寺僧定源呆到十二歲的寺廟。
法事的前一天，檀白就和顧琛上了山，在客房住下提前為第二天淩晨五點就要開始的儀式做準備。
江瑟似乎是一夜未眠，眼底有一片青影，他把骨灰盒和顧名璋生前戴在身上的紫砂佛珠交給主持，雙手合十，虔誠地行佛禮。
“這幾年我可沒少研究老爺子的喜好，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滿意得無話可說。是吧，顧琛？”
顧琛把未開的蓮花擺上供桌，拿出早齋時供應的饅頭，“老先生看到你能正常吃飯，才會滿意得無話可說。”
檀白默默拿出自己的那份，“真巧，我也拿了，正愁不知道什麽時機給你呢。”
“你們……”江瑟看著手上的兩個大饅頭，一時無語。在兩人的註視下咬了一大口，邊咀嚼邊抱怨道，“都拿幹糧，就不知道拿喝的嗎……”
泉水煮的雨前龍井酹過天地神靈，江瑟把第三道茶湯遞給到顧琛和檀白面前。
“這是親眷才能喝的茶，我們喝不合適吧？”檀白沒有接過手。
主持擡手示意兩人接過，“二位都與定源前輩有過因緣，這杯茶當擔得一飲。”
藏海寺的法事還秉持著老傳統，灑凈、供案、開壇誦經、破獄、放焰口。
鎏金的燭臺，從黑天燃到了天明，又從天明燃到了天黑。
隨著法事結束，燭臺前的蓮花發出極微小的一聲“嘭”，花苞驀地綻開，展現出盛放的姿態。
“老爺子？”江瑟低聲試問。
“阿彌陀佛，江施主，逝者已矣，當化世間萬物，世間萬物又皆可作為回應。你惦念便在，不惦念便不在。”
……
“趙揚上次和我提了一嘴，是後天嗎？”下山後，沈默了一路的江瑟開口問道。
即使不是為了送顧名璋老先生最後一程，檀白也會在此時回姑蘇一趟。
岳威的案子，在六月迎來了第一次開庭審理，他和顧琛將會作為受害人兼證人，出席涉及到三起以上重大案件的庭審。
檀白看向顧琛。
“嗯。你要去嗎？”顧琛反問。
“看心情吧。我要去的話，你能弄到票嗎？”江瑟的回答讓人捉摸不透想法。
“……明明是去參加庭審，被你說得好像看演唱會一樣。這玩意哪來的票，並且申請旁聽的人太多，都要抽簽了。”檀白忍不住吐槽。
“哦，那我申請試試，能抽中就去，抽不中不去也罷。”江瑟說的很隨意，檀白也無法從他臉上窺探出真實的情緒。
檀白猛地拍向江瑟的背，“去吧，你要是恨他，可以親眼見證他的下場，你要是對他心存顧念，就當是送他一程。”
江瑟冷笑一聲，決然道：“送他一程？這倒是個不錯的理由。不過得等他上西天了，到時候我一定給他收屍。”
縱火致死案、文物造假案、文物售假案、跨國詐騙案等數案並審，庭審持續了一天半的時間。
檀白回望身後的旁聽席，僅憑眼神就能區分，坐著的是受害者，還是旁觀者。
他們的眼神裏或流於表面地表現出壓抑許久的憤怒和仇視，還有喜悅與快意，或是如顧琛一般冰冷平靜，挺直背脊註視著宣布開庭的審判長。
這是那個雪夜之後第一次見到岳威。十年時間，顧琛被雕琢成了很好的大人，曾經的大人，卻早已拋棄人形皮囊，露出骯臟潰爛的內裏。從岳威走上被告的席位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接下來的每一句控訴，都將讓他加速地走向萬劫不覆。
庭審結果的宣判可能會在接下來數月的某天下來，結果幾乎毫無懸念地指向最高量刑——死刑。
然後經歷高院二審、二審宣判，才能由最高人民法院核準死刑。
這樣下來最快也要到來年的春天才能看到結果。
從姑蘇中級法院走出來時，檀白收到了陸昀澤的訊息。
短信的簡短，內容卻如驚雷投擲。
【就知道你回虞城後事情多到脫不開身，就不喊你來送機了。不過有些東西請務必幫我轉交給顧琛，其餘的話，就等我游學回來後再敘。】
下一條消息，是一個地址。
游學？！
再打過去，手機已經是關機狀態。檀白只好把電話打到瞿聲聲那裏詢問。
“小叔叔不知道抽了哪門子風，館長說不當就不當了，陸園的經營權都交給了他的二叔。最讓人匪夷所思的是，陸家內部一點反對的聲音都沒有……”
“陸家出什麽事了？”顧琛問。
“好像……是上次那事的後遺癥，陸昀澤現在撂挑子不幹了，陸園的下一任館長變成了嵇元叔。”聽瞿聲聲的話，似乎陸氏內部默許了這樣的安排，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一種遲來的、無濟於事的彌補。
檀白嘆氣，告訴自己不要介入陸家的家事中，“陸昀澤有東西要給你，你對此有什麽頭緒嗎？”
“什麽東西？”
“不知道，他發了一個地址過來，在江邊。”
這個位於江邊附近的地址，是一間倉庫。
倉庫門口貼了一張手寫的字條：人不常在，有事打138XXXXXX67。
檀白撥通號碼說明情況後，又等了半小時，等來了一個穿著破舊藍色中山裝的老人，他邊掂著身上的一大串鑰匙，邊瞇著眼睛尋找能打開這間倉庫的那把。
“你們來得還真快，我還以為要再等上兩天。倉庫的主人說了，裏面的東西都交給這位姓顧的，想怎麽處理都隨意。”
“這不會是……”檀白猜到了，卻又不敢把答案宣之於口。
“岳威‘交易’給陸嵇書的瓷器。”聰慧如顧琛，早在看到地址時，就猜到了一切。
毀滅還是保存，對於陸昀澤來說都是一種艱難角色，於是他把這個選擇交給了顧琛。
一起交給顧琛的，不僅是陸家把柄的處理權，還有陸昀澤自尊心的維護權。
搭在角落木質貨架上的篷布上沒有太多灰塵，應該是近期清理過或是掀開過。透明的篷布下，瓷器的光澤若隱若現，卻遮掩不了這批瓷器劣質粗糙的工藝質感。
顧琛的手攥緊了篷布，將掀未掀。
檀白正要伸手去幫他。
“檀檀，別過來，後退。”
檀白雖然不明白何意，卻還是照做了。
等他退到倉庫中間時，顧琛卻把手松開，從拉的動作改為推的動作、
一排，兩排，三排……滿了瓷器的架子如多米諾骨牌一樣倒塌，瓷器的碎片在地面上飛濺，宛如在捕撈船上拼死掙紮的魚。耳邊是裂瓷的琳瑯聲，一如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岳威和林秋依毀滅證據時的歇斯底裏。
從篷布中飛濺出的瓷器碎片以詭譎的角度濺到了顧琛的臉上。
等檀白上前時，離顧琛眼下不到半寸的傷口已經甚出了一條血跡。
檀白捧著顧琛的臉，心疼地查看傷口。
仿佛用光了所有的力氣的顧琛，仍然保留著擁抱愛人的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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