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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147 猜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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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147 猜價

“別急,慢點走。”

“場內都已經拍到309號了,再不入場錯過了怎麽辦?”

“檀檀,《江幹雪霽圖》是366號拍品。”

檀白腳步稍微慢了半秒,反觀顧琛的松弛感,他倒顯得十分焦慮,“我知道。今天的拍賣順序是從240開始的,這意味著我們已經錯過了六十幾件藏品的拍賣過程了,我得好好觀望,分析下今天的拍賣形勢。小飛說剛剛有一個成交價高於估價十倍的設色山水圖,拍了六百多萬。《江幹雪霽圖》估價在一千萬,不會拍到破億吧?”

拍賣現場的緊張氛圍對顧琛來說算是家常便飯,像這家名為Aquamarine的老牌拍賣行,是不接受電話委托的,要想參與拍賣,就需要提前登記並且親臨現場。

“擔心無用,故拾齋的拍賣比這家規模大多了,也不見你這麽緊張。”

“這次太有參與感了。”檀白感嘆,忽然停下來狐疑地盯著落後幾步的顧琛看。

“周霜的大伯讚助了我們這趟倫敦之行,可這一周以來,你光拉著我到處旅游散步,似乎是半點力都沒出啊?”

拜昨天Eastbourne的徒步行程所賜,在極疲憊的狀態下睡了一個充足的覺。

“我出力了呀。”顧琛眉毛微挑,眨眼的同時尾音上揚,“昨晚……”

說時遲那時快,檀白一手捂住顧琛的嘴,確認身邊有沒有亞洲面孔,“我指的不是……算了,快入場吧。”

顧琛拉下檀白的手非常自然地順勢吻過後,換成牽手的姿勢後,露出了彎起弧度的嘴角,“周霜對倫敦可不算陌生,尤其是這裏。別忘了,她可是留學生。”

是啊,周霜留英多年,如果不是為了追逐自我中斷了油畫生涯,她的畫就算出現在拍賣行也毫不誇張。

周霜的大伯在繳納了拍賣保證金後,把拍賣任務交給了周霜。

在智能化的時代,無論是場館裝飾也好,還是做派也好,Aquamarine還保持著上世紀傳統英倫風。

本場拍賣不接受網絡委托和電話委托業務,大於十萬英鎊後采用2、5、8階梯競價,直到競買人剩下兩位後才會采取小階梯競價,或者拍賣師根據實際情況“遞梯子”。

拍賣師的純正倫敦腔抑揚頓挫,又不失優雅地快速鎖定場內的每一次舉牌,把拍品價格一次次推上新的臺階。

場內自檀白和顧琛入場後,中間陸續有七件藏品流拍後,很快就只剩下不到十件拍品就要輪到366號;拍賣場內入座率不降反升,由從百分之六十逐漸升至百分之九十,一眼看去,沒有空位。

檀白捂著額頭直搖頭,然後直視前方微偏過頭,手背擋住相反的側臉,小聲問顧琛,“你怎麽看?”

“挺好的,節奏感,專業度,還有肢體語言,都很到位。”

“我看是太專業了吧,”檀白擡下巴,看向電子屏上逐漸跨升的價格,感覺眼皮子也在吭哧吭哧地跳,“你看她把氛圍帶動的,還點名問別人要不要再加價,那個人還真聽話,又加了一口,一口就是五萬人民幣呢!”

來的路上,檀白就已經收到了最新的拍品勘誤信息,其中就有《江幹雪霽圖》。

更正後的信息中,年代鑒定由晚唐時期,改為唐晚期到宋早期,王維作改為王維款,估價由1100萬到1300萬降至600萬到800萬;新增了他們提前幾天就得知的拍品來源:一位日裔英國人。

小飛探過腦袋,“還有還有,前面有個拍品本來都沒人買,拍賣師做主降起拍價後直接賣出了估價的兩倍多,這是合理的嗎?”

隨著拍賣中場休息,安靜的緊張的氛圍在拍賣師的帶動下變得輕松起來,競拍者之間也開始小聲地交流起信息。

註意力從剛成交的拍品上抽離,顧琛莞爾,“拍賣師掌握著拍賣場上絕對的主動權,氛圍的調動也是拍賣師能力的一部分。好的節奏和氛圍能擡升拍賣成交價格,不然我不會到現在,都沒有任何一家拍賣行取消拍賣師。”

“我知道故拾齋有一場估價和成交價很懸殊的拍賣。一幅估價三百萬的畫拍出了五千七百萬的成交價,還有比這個更懸殊的嗎?”檀白向顧琛確認。

“最大的價差,應該是去年佳士得的那場吧?”小飛也略有耳聞。文徵明的《行書七言詩卷》估價五百萬,最後拍出了七千一百五十萬。”

“不要想太多,我們已經盡了人事,接下來就等實戰了,有我在,你們還不放心嗎?”

顧琛的最後一句話,是對前一排的周霜說的。

周霜的手一直握著拳平放在雙腿上,身體微微前傾註視著拍賣場上的動靜。聽見顧琛的話,她抿唇點了點頭,“現在還留在場上的人,大都是沖著畫來的吧。”

“沒關系沒關系,都是陪同,都是湊熱鬧的,意向買家不多。”文小飛安慰道。

對於母語人來說,外語環境下突然入耳的母語會顯得異常清晰。檀白聽到一位年輕女士的聲音,在和同伴說著自己的預算。

“……性價比是對預算有限的人說的,我什麽時候在意這些?賭就對了,賭輸了也不要緊,再怎麽樣也不會超過一億吧?”

很顯然,其他人也註意到了這個聲音,檀白扭過身,視線立刻鎖定一位被好幾位工作人員簇擁著走進來的女性。

小飛樂道:“沒事,她準備的錢肯定沒超過一億,比你少。”

周霜沈默了一下,“你確定她說的一億是人民幣?”

“當然是人民幣。我是有錢人,又不是傻子。蘇軾的《木石圖》也才拍了4億,你怎麽會覺得一件傳承不清晰,疑似王維所畫的圖會值一億英鎊?”身形纖瘦的亞裔女忽然出現在周霜身邊,回答了她的問題。

不知道是她墜飾了一身滿清古董的中式裝扮在場上太過惹眼,還是她VIP的待遇太過醒目,此時有不少前坐的人都在回頭看向他們這處。

“藍小姐,好久不見。”顧琛主動起身打招呼。

這個稱呼讓檀白想到了,因為茍良義的事,顧琛欠下了了藍家家主藍悅寧的人情。

可是她不是不喜歡中國古代的藝術品嗎,說那些都是“死人玩意”?

不會這麽巧吧……

“顧首席,真巧!”藍悅寧半側過身,遞出右手。

顧琛友善地握手打了招呼,表情從容。

她優雅地展開清十三行的螺鈿羽扇,半遮住那張讓人猜不到年齡的娃娃臉,用悅耳的英腔向工作人員表示自己想要坐在周霜旁邊的位置上。

工作人員立即動身,躬身說服座位上的老外起身。

藍悅寧如願落座,坦然面對場內所有投向她的視線。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檀白低聲道。

右手邊的文小飛聽得很清楚,“別嚇我……”

“聽說你放著好好的故拾齋首席鑒定專家不當,自己開了個工作室做‘傳統文化覆興’?我聽小景弟弟稍微說了一下,很有意思的樣子,要不要我投個公司,你來當老板,再把項目做大一些?”

藍悅寧話音出口,大家都警惕起來,揣測她背後的意圖。

“謝謝。”顧琛感謝了對方的肯定,看向身邊的夥伴們,“我知道藍小姐有能力讓止觀的資源上升不止一個臺階,但我想我們小工作室還是更適合穩妥徐進。”

顧琛也到藍悅寧的風格和記憶中有些出入,“本場是中國古代書畫專場拍賣,藍小姐是有感興趣的藏品嗎?”

“對。”藍悅寧不否認,她摸了摸耳畔翡翠撞桃紅碧璽的清代宮廷款式的耳墜,愉悅地說,“你上次非要還我人情,我本來還想應該沒有機會用到。最近可能是古裝電視劇看多了,又喜歡上了這類藏品。”

她思忖了一番,認真詢問:“小顧,你覺得我應該花多少去拍下《江幹雪霽圖》?”

氣氛凍結。

在這樣的情形下,拍賣的中場休息也剛好結束。

藍悅寧的問題問得很巧妙。

在明知道她沒有直接問畫的真假,也沒有問顧琛是不是也要拍這幅畫,而是向顧琛投去了一個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

回答的金額拍不到畫,可以理解為“不是王維真跡”,也可以解釋為對成交價的預判失誤;拍到了畫,就說明“畫是真跡”,或者即使不是真跡,它也值得這個價格。

“沒事,你慢慢想,中間還有九個拍品呢。”說完,藍悅寧收起扇子優雅地翻閱起圖冊。

檀白對於藍氏家族的了解並不多,只知道這個滿清旗人家族在上個世紀就已經紮根英國,家族資產在三代人的經營下滾雪球般不斷累積,如今已達到了無法估量的規模。

如果不是顧琛明確知道她的身份,任誰也無法想象到,這位有著二十歲外表的女士就是這個大家族的現任掌舵人。

傳統、女性、族長,這幾個詞匯組合在一起,呈現出一種厚重又獨特的覆雜感。透過結果來看,更能說明藍悅寧絕非眼前看起來這般天真隨性。

檀白就坐在藍悅寧的正背後,但凡他和顧琛耳語一句,前面的人都能有所察覺,他剛準備拿出手機打字,就看到手機出現來自周霜的群消息提示。

白露為霜:『老大,不用為難了,你幫她拍吧,反正她是華裔,也不算外人。』

檀白拿給顧琛看,顧琛接過手機,看了眼檀白,給出一個安心的眼神,回覆道:

『她不一定是要買畫,你安心舉牌,按節奏加價。』

周霜看完回覆,感覺到一股視線在看著自己,偏頭後果不意外,視線來自藍悅寧。

她張嘴剛要喊“藍小姐”,就被藍悅寧提前預判,“小霜,你可以叫我Joyce或者直接喊我悅寧,說起來我也是UAL畢業的。不過我不會看在你是大美女,又是我學妹的份上把畫讓給你哦。”

簡單隨意一句話,就表明了藍悅寧已經把他們幾個人的身份目的都了解了個透徹。

周霜毫不露怯,“Joyce,畫只有一幅,但我希望能擁有它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

藍悅寧把扇子抵在下巴處,“那你覺得是誰能擁有它呢?場上的確有很多機構代拍,但應該沒有人的實力能超過我吧。”

“那等我成功拍下它,再回答學姐的問題吧!”

看著場上剛結束的360號藝術品的拍賣,藍悅寧若有所思,忽然眼珠一轉,“不如我們玩個報價游戲吧。在《江幹雪霽圖》的出價者中只剩下三人時,我會繼續出價五次。接下來的五件藏品,價格都不貴。你給我提供一個出價,我出價後,只能有一個人繼續叫價並成交,成功了,你就可以攔我一次出價。如果後面有一個以上的買家繼續競拍,或者以你提供的出價成交,那你就不能阻攔我出價。”

聽完藍悅寧的話,檀白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這個游戲對他們而言只有利沒有弊,如果能攔住藍悅寧的全部出價機會,那周霜面對的最大競爭對手就會少一位。

但其中問題也不少。

正如他們剛才擔心的那樣,拍賣師對成交價的影響也是巨大的。

“可以。”

顧琛的回答簡短又堅定,沒有一絲猶豫和憂慮。

緊接著,拍賣師開始介紹起下一件拍品。

"…We now have Lot 361, a exquisite plum blossom fan painting by the renowned Ming Dynasty artist Lu Zhi. The opening bid is £15,000. Do I hear £15,000"

“陸治的梅花賦鏡心紙本扇面,起拍價1.5萬鎊。”在估價方面,檀白幫不了顧琛任何忙,只能小聲把拍品信息用中文覆述了一遍,即使是顧琛不需要翻譯。

“手借我。”顧琛說。

檀白乖乖伸手,顧琛牽住手,緊扣後舉在眉心的高度。

忽然睫毛刷過指節,顧琛撕下圖冊上扇面那頁的照片,取出西服內側的鋼筆,寫下價格遞到前方。

“寫的多少?”文小飛為了避看兩人秀恩愛,錯過了看價格的機會。

“9.8萬。”檀白回答,“不過為什麽是這個價格?”

“明代陸治的存世畫作數量稀少,這幅扇面的以書法為主,梅花圖寓意高雅有大量留白,但考慮到畫幅不大,有名拍賣師的加成,它的成交價會在10萬鎊左右。可以叫個9.8萬,最後一口在10.2萬落錘。”

藍悅寧看完顧琛寫下的金額,舉牌競拍。

競拍價從到達五萬後,場內就只剩下她和另一位男士舉牌競拍,在價格提到八萬後,藍悅寧直接喊價到了9.8萬。

"£98,000 to the lady in the blue dress. £102,000"

三秒過去了,場上再無舉牌。拍賣師從拍賣臺傾斜出半個身子,打出手勢向另一位競爭者詢問有沒有更高出價:"Do I hear £102,000"

“快舉,快舉,快舉!”小飛盯著那位粽色卷發男士的後背,念咒般小聲碎碎念。

也許是感應到了小飛的怨念,粽發男在和身邊人耳語一番後,再次擡手示意。

"£102,000 to the gentleman in the back.Going once at £102,000... Going twice... Sold!

"To the gentleman for ¥102,000. Congratulations!"

隨著拍賣師利落下錘,價格果然如顧琛預測的那般定格在了10.2萬鎊。

場上人都看向藍悅寧,藍悅寧卻看向顧琛,留下一句:“有意思,繼續吧。”

下一件是清代黃均的對屏立軸設色紙本仕女圖。

“這個我喜歡,我要得到它。”藍悅寧說。

檀白查閱到圖冊上的估價,折合人民幣還不到三萬元。拍賣場上,這種好看又便宜的拍品是最讓人上頭的,成交價格反而比1萬鎊以上的難估。

顧琛撕下仕女圖的彩頁,寫下“4.8”後,又多寫了一句:“分別在2.8、3.8、4.8時舉牌。”

362號拍品顧琛再次順利地猜中了成交價,藍悅寧也如願以償把仕女圖收入囊中。

接下來兩件藏品,分別是沈士充的山水圖和呂紀的花鳥卷,也都完美地猜中了價格。

檀白猜測藍悅寧是試探顧琛是否會提供一個合理的價格。

其實她大可不必這樣,因為顧琛也不想敷衍藍悅寧,告訴她一個拍不到《江幹雪霽圖》的價格。

她就算明著問圖的真假,顧琛也會不假思索地告訴她自己所有的判斷依據。

到了《雪霽圖》前的最後一個拍品,檀白在文小飛的提醒下註意到,場內的人數減少了許多,只剩下百分之六十左右。

“難道那些人不是沖著王維來的?”

“他們是沖著王維來的,”顧琛停頓了一下,看向正在簽單的藍悅寧,“如果不是這位在場的話。”

檀白目瞪口呆。

一個華裔富人,在這裏有這麽大的影響力嗎?能讓買家自動放棄拍賣?

顧琛從檀白眼中看到了他沒說出口的話,他回答道,“她是倫敦所有拍賣行的貴客,離開早的人,都是認出了她的,離開晚的人,在剛剛幾輪拍賣中,也註意到了她。”

“註意到了就要走嗎?”文小飛感嘆。

“聰明的人已經知道了藍小姐本場拍賣的目標,再留下去,拍不到不說,還會得罪到她,不劃算。”

所以場上留下的人中,能與藍悅寧競價的人已經所剩無幾了。

檀白震撼到了。

這,就是權錢加持的實力嗎?

簽完單的藍悅寧像是對此一無所覺,“小顧怎麽難不住你啊,要不我再提升點難度?”

“藍小姐。”

顧琛還沒開口,周霜低聲吸引了藍悅寧的側目。

“你為什麽要用這樣沒有意義的‘游戲’捉弄人?你調查過我們,也應該知道要買畫的人是我,不是老大。你真正想知道的是畫來歷吧?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結果:落款不是王維所書。但是——畫是王維畫的。”

兩個人的聲音非常輕,藍悅寧湊近周霜,微微看了眼後座的顧琛,“你是說,有人在王維的畫上寫了字?那鑒定點在哪?除了古人的賞鑒記錄,王維的畫可沒有真跡佐證。”

說話間,365拍品已結束拍賣,藍悅寧似乎並不在意周霜的說辭,她不為所動地向顧琛討要最後一輪游戲沒完成的‘罰款’:

“看來我運氣不錯,能從小顧這裏撿漏一次報價機會。給個價吧,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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