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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111 無法言明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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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111 無法言明的真相

瓷器來源被花井涼平一句不差地轉述給了中田直也。

“直也君,我倒是無所謂,但如果被父親大人知道中田家的禮物來路不明,損害了花井家的聲譽,恐怕不止合作終止這麽簡單——”

“直也!”中田見川心急地對著電話那頭的弟弟喊著,“你快解釋!”

“花井少爺,真的對不起!對此我毫不知情!”

“你最好說實話,這種違法行為無論在中國還是日本,都是犯罪。”花井聲音慵懶,卻能讓人隱隱感受到其中的威脅。

“花井少爺!我發誓沒有做任何違法犯罪的事情!我可以立即中止和茍先生的交易。”

“你先說說和他是怎麽認識的。”

“茍先生是經朋友介紹認識的古董商,我以為他有幫辦法,可以讓我預先挑選喜歡的中國瓷器……”

“等等。”顧琛聽見了關鍵詞,重點詢問,“什麽朋友?”

“一位瓷器精通鑒定的瓷藝大師。”提到這個人,中田直也不由發出讚嘆,“孫乾先生是個很厲害的人!如果不是投資了他的瓷器生意,我也不會有足夠的錢去買喜歡的古董呢。可惜去年他就關閉了店,打算退休開始新的生活。”

中田直也回憶起九年前,在古董店險些被騙的經歷。也就是那個時候,他遇見了自稱行李被偷,護照錢包都丟失的瓷藝大師孫乾。出於對孫乾才能的欣賞以及喜愛中田直順便投資了對方的瓷器生意。

岳威極大可能不會繼續頂著原名行事,於是顧琛直接問道:“你有他照片嗎?”

“啊,這個沒有,因為孫先生不愛拍照。並且我們許久未見面,只是聽茍先生說他近來瘦了不少,我不一定能認得出。”

在中田直也的敘述中,他與茍良義交易過三件瓷器,成交後找人重新鑒定也都為正品。也就是說目前為止,中田直也還未在這兩人身上受過騙。又或許是還未到合適的時機?

直到這時,中田直也仍以為始作俑者是老狗,而不是他無比信任的“孫乾”。

“你們之間的來往沒有反常的地方嗎?”

中田直也想了想,“原本我有屬意的瓷器,茍先生突然說暫時交易不了,我才隨他去了金利的倉庫。”

“有照片嗎?”

“有!”

照片很快傳了過來, 一只青花釉裏紅三果紋高足碗。

看著顧琛緊皺的眉頭,花井問:“仿品?”

“不,這是真的。”

中田直也開朗地說:“我就說茍先生不會用假瓷器騙我,並且假的也騙不了我。”

“和元青花罐一樣,它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

昌南刑警支隊門口至今仍有不少每天都來堵門的受騙者,有的是心血收藏,有的是家傳寶貝,卻都被換成了不值一錢的仿品。那些存檔立案的藏品照片,只要顧琛過目,就不會忘記。

照片上的釉裏紅高足碗亦是如此。

“直也,請想方設法地讓茍良義把它賣給你。”

“這恐怕很難辦到……”電話那頭的中田直也面露難色。

花井看向顧琛,對電話裏的中田直也說:“直也君,這份委托請務必要辦到,只要能完成,元青花的事情也可以一筆勾銷。”

“好,我盡力試試吧。”

結束與中田直也的通話後,中田見川仍然深陷歉意之中,鄭重地和花井道歉。

“我相信中田家沒有惡意,但正如顧琛君說過的那樣,即使物歸原主,發生的傷害未必就能被彌補。查清楚造成這樣局面的始作俑者‘孫乾’近年來在日事跡,對於中田家應該不是難事吧,見川君?”花井涼平把懷裏的人偶還給中田見川。

中田見川接過人偶毫不猶疑地應聲道:“當然,沒問題。”

中田見川離開後,顧琛支起一邊膝蓋順勢起身,花井涼平也跟著扶地站起來。

“我送你。”

穿的和服起身略有不便,眼前卻伸來一只手。

花井涼平會心一笑,借力站起來:“你一定覺得很諷刺吧,當年我的家族就是用運回來的中國文物發家、致富,現在卻反過來義正言辭地維護文物來。

“你要是真這麽想,就應該把陸弈文和你們祖輩交易的證據告訴我。”顧琛毫不留情地點明道。

“想不到這麽久遠的事,你還能查出來。”花井涼平短暫的驚訝後,拉開樟木門,庭院裏的風雪還在飄著,顧琛拿起靠在門外的傘斜撐起來,擋住飄過來的雪花。

花井涼平卻伸出手,夠了夠,雪很快就融化,連形狀都沒來及看清,“正如我之前說過的那樣,父親可以因為正直,同意讓出《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圖》下卷,但當年發生在陸園的事,就恕不能告知了。如果告訴了,你們國家的民眾就會連帶著中傷我的家族,我的國家。更何況這是上一代人的恩怨,不應該在78年後去計較。”

“更正一點。”顧琛不卑不亢地回應道:“你父親同意讓畫,不是因為他有多正直,而是因為這卷畫可以清晰地溯源,它在花井家待遇再高,也仍然是贓物,就像青花瓷罐一樣,只會成為見不得人的裝飾。別忘了,今日之中國,已非昨日之中國。”

兩人並肩走在長廊裏,眼看著就要到了盡頭,花井涼平的笑容多了一絲無奈,“真是可惜,盡管你說話這樣不好聽,我還是很喜歡你。”

他認真地提議道:“要不我們真的交往吧,一年後,無論我們是否還在一起,我都會把你想要的證據交出來,到時候你也能因此繼承顧名璋的故拾齋。”

花井涼平的中文很好,好到他能清楚地分辨出發二聲的顧和發三聲的古。

花井涼平知道顧寶國之死全部真相,也並不難猜出最在意這件事的人是誰,他用自己手上最好的籌碼來誘惑著眼前的人,帶著三分玩笑和七分真心。

面對這樣誘人的提議,顧琛卻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今天的事謝謝你,如果順利的話,可能我們不會有下次見面的機會。”

花井涼平抿了抿嘴,掩飾被拒絕的尷尬,“難道我就不能用去你家看畫的借口,來中國找你?”

顧琛擡起傘走進雪中,看著一步之遙,仍在回廊之上的花井涼平,“不能。”

“為什麽?”花井涼平想要向前,身體只前傾了半步,卻感受到了與屋檐之下截然不同的寒冷,讓他硬生生地停駐在原地。

眼前之人的身影在雪中越發模糊,烏黑的眉眼和發梢卻無比真切。

顧琛平靜地笑了一下。

“你可以去我家鄉的姑蘇博物館,不出意外的話,最遲夏天就可以在那裏見到它。”

***********

時間回到七十八年前的中元節前夕。

自七月開始,圍繞在蘇南一代的作戰就一直沒有停止過,還未到中元節,紙錢、黃表紙之類售賣就已隨處可見。天氣晴朗熱烈,四年以來,愁雲卻從未自人們的臉上散開過。

虞城的白茆,失去雙手拇指的核雕妙手舒昌茂用纏著繃帶的手,將一枚精巧的放在了陸琛的手心裏,他目光在核雕上流連了片刻,又擡起頭:“我可以明日再動身嗎?”

因拒絕去日本教授核雕技藝,舒昌茂被砸斷手指,命也因此保住了。但因為要避免日本人去而覆返,陸琛還是打算把白小五的這位師伯安頓到更安全的地方。

“黃櫨鎮的風景很好,小五知道您喜歡釣魚,特意為您找了個離水近的住處。”

“明日再吧,我收收東西。”

等第二天,他們來接舒昌茂離家時,卻推門看見了雙腳騰空垂吊在橫梁上的屍體。

雖然走在白小五前的陸琛立馬轉身捂住他的眼睛,卻擋不住小五濕透掌心的眼淚。

“舒伯為什麽不再等一等,只要人活著,就有無限的希望啊……”

陸琛瞥見桌上的絕筆信,閱畢後嘆息道:“在家人被迫害後,他的希望就已經不覆存在了。”

陸琛原要留下來處理舒昌茂的後事,卻接到了家裏來自兄長陸弈文的電話,說有一批進口染料滯留在滬上的港口,無法轉運回虞城。

生意上的事向來是陸弈文打理,但偏偏這回,他必須要親自前往滬上緊盯這批染料的去向。因為貨船運回來的不光有染料,還有聶靖自新加坡為他籌備的,需要送往前線的軍需物資。

有了這批物資,隨軍作戰的姐夫林廷棟就能多一分勝算,被蒙在鼓裏的阿姊也能因此多一分安心。

於是,舒昌茂的喪事便交給了白小五和顧名璋一同操辦,陸琛則奔赴滬上,打通這批貨的運輸通路。

確認陸琛離開,陸弈文向遠在滬上武昌路上的一間宅邸,去了一通電話:“舍弟已離開虞城,家中其餘人也會在明日動身前往西城老宅祭祖,在下會想方設法打開金庫,後面就看您的人怎麽來取了……”

掛完電話後,陸弈文抖動著雙手,心有惴惴。

早在三年前,父親陸行英已明白地告訴過陸弈文,即使陸弈言心不在此,陸家的家業遲早也是他的,別人偷不走,也爭不到。

他原以為只是能力問題,便想證明他不是父親眼中死守家業不知上進的人,他也有能力開創一番事業。

於是,陸弈文拿出全部身價,抵押了父親交給他打理的綢緞莊,親自赴日購買織布機,用來辦廠造布。

原本一切順利,可當織布機抵達港口時,卻轉向了船只歸屬的黃埔碼頭,連船帶人一齊被扣下。

陸弈文拿出文件,說明自己的購買手續合規,該交的稅錢一分不少,對方卻表示,“陸先生,並不是稅錢的問題。令弟好像拿了我們董事長的不少東西,如果這個誤會不能解開,這船貨物可能就沒辦法歸還了。”

黃埔碼頭,歸大連汽船株式會社所有,而大連汽船株式會社又是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的子公司。

對陸弈言所為略有耳聞的陸弈文腦內一陣嗡鳴。

他不是陸弈言,沒有駐外高官的朋友,沒有強大的母族,也沒有當外交官的舅舅,更不是陸家的嫡子。

陸弈言有和日本人作對資本,他卻沒有。

孤註一擲的他如果沒了這船機器,他只會前功盡廢,變得一無所有。

這一切,都因擁有一切的陸弈言而起。憑什麽只有他受到損失?

在那間掛著日旗的辦公室裏,陸弈文吞咽著因為緊張不斷湧上的口水,擡起冒汗的額頭:“還請高擡貴放在下一碼,在下願意不惜一切彌補貴司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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