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1章 59 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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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59 談心
酒店房間安安靜靜的，沒有一點聲音，只有微風在吹進半開的窗，拂開輕紗曼舞的簾幕。
仿佛沒有人一樣。
檀白卻下放輕了腳步，向顧琛的房間走去。
顧琛的房門卻是敞開的，床鋪得整整齊齊，如同早上那樣，一點使用痕跡也沒有。
書房的門微掩，檀白正要敲門，門卻一碰就開，暴露出整個書房的布局。
窗簾都拉得緊緊地，只有書桌上的一盞臺燈亮著鵝黃色的光，籠罩在書桌前，趴睡著的顧琛身上。
檀白走到書桌前，彎下腰去。
顧琛的頭發也是才吹幹沒多久的松軟，蓋住了大半個額頭，額頭下，纖長的睫毛如簾般在這張白皙潔凈的臉上投出一扇陰影。
靠近後，檀白不出意外地聞到了顧琛的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酒店特有的高級洗浴香氛的味道。
兩人身上同一種芳香交織在一起，不分彼此。
再往下，是雕玉般挺立瑩潤的鼻尖，鼻尖下姣好的唇形仿如上等狼毫勾線而就，顏色，則如一滴暈在一硯清水中，無限透明脆弱的朱砂紅。
檀白生生移開視線，最後將目光落在顧琛搭在鼠標的右手上，那只包紮著的右手，卻是沾過水後，許久都未幹的樣子。
檀白在心裏深深地嘆著氣，出門找來了藥箱，小心翼翼地拿起顧琛的手，準備給他換藥。
檀白動作十分的輕，揭開紗布的動作，就像是對待一幅正被揭開裱紙的畫一樣，一舉一動滿是修覆師耐心的專註。
這份專註，讓他連顧琛已經醒了都沒有察覺。
直到上完藥，擡頭才看見顧琛正垂著丹鳳眼，目不轉睛地看著檀白擺弄著他的右手。
“我就知道會弄醒你，但比這更重要的是你的手。我不是交代過了嗎，洗澡要套塑料袋，還好沒有泡太久，不然更嚴重了怎麽辦。”
檀白絮絮叨叨地說著，顧琛由著檀白在他手心包紮著傷口，直起身來，直視著他。
“找到了嗎？”顧琛問起了馬昌旭先生出的題目。
“找到了啊，果然如你所說，我只要看到它——就能一眼認出來。”檀白繪聲繪色地說著，一圈圈的重新把傷口包起來。
顧琛卻突然反手握住了檀白正在動作的手，“我問過《古藏》的主編，他說你的稿件早就交了。所以，檀白，江瑟來的時候你沒有睡，對嗎？”
顧琛的手指，剛好搭在檀白的脈搏上，那裏的跳動和心臟一般快慢。此時，檀白的心跳明顯地加快了許多。
腦袋中，江瑟說過的所有話，一閃而過。但面對隔著一臂之長桌面的顧琛，對上那雙堅定凝睇著的眼神，那些話，都變得虛無起來。
面對這張冷靜中透著蒼白的臉龐，檀白根本沒辦法用否認來遮掩滿心的猜疑。
點頭。
“我是聽到了，但是我沒有多想，畢竟比起江瑟，我更相信從你嘴裏說出過的話。你身上有太多的謎團，我從來沒想過試圖弄清它們，我只想，至少你所思慮顧及的，我能夠有能力去分擔，給你幫助。”
“那你願意聽我解釋嗎？”
顧琛的嘴唇動了動，眼神深摯。
此時，即便顧琛什麽也不說，檀白也不會再去想前夜的所聽所聞，但一想到第二天江瑟找到他，說的那些讓人在意的話，檀白並沒有阻止。
“本來，關系到江瑟的個人隱私，我並不想加以口舌。”顧琛眉頭輕蹙，聲音停頓了一下，收回了手，轉而輕輕擊扣在有著胡桃紋路的書桌上，“這要從四年前說起了。”
檀白這時候突然想起顧琛和他說過的，四年前古老先生公布遺囑和繼承人的事，“我記得你當時說過，指出核雕來歷的共有兩個人。一個是你，還有一個……難道是江瑟？”
顧琛沒有否認，但檀白已經從他的表情裏看到了肯定的答案。
在顧琛口中，在故拾齋的管理者裏，年紀最輕的不是顧琛，而是江瑟。像顧琛這樣的可以稱作萬裏挑一的天才，但勤能補拙，從底層一步步紮實穩打爬上來的江瑟卻也不遑多讓的精英。
江瑟不但擁有對藝術品交易市場的敏銳判斷，還是近年來故拾齋不少海外活動的策劃人，他自嘲說的“靠臉”，實在是過謙太多了。
“整個故拾齋最在意《遺藏錄》的，除了古先生，就只有江瑟了。我原本以為他只是對繼承人位置的執著，後來才發現，他是入戲太深，把自己當成了鐘慕白。”
聽到這個名字，檀白不由得眼皮一跳，“鐘慕白？”
“江瑟和我一樣，是受到故拾齋讚助的學生，在他寫出核雕來歷前，也只是一名展廳接待，他對市場的精準判斷力，都來自長年累月的積累。”
“古先生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十分吃驚，盯著他看了許久，才說了一句‘真像啊’。後來，我才知道，這個‘真像’，像的是誰。”
“有多像？”
“鐘慕白沒有留下照片，這世上留下他痕跡的，恐怕也只有古先生的記憶了。”
檀白沒有緣由的，想到了栽在陸園的那棵枇杷樹。
“江瑟沒有父母，古先生順勢收了他當義子。江瑟的能力毋庸置疑，從征集部的普通經理，到藝術品征集部門的總監，他只用了三年半。”
檀白倒吸了一口冷氣。想他在江瑟這個年齡，還在學校裏背書背到頭禿，江瑟卻已經當上了首屈一指的拍賣機構的部門總監。
“任職書下來的第一時間，我正在法國，剛從賣家的家中出來。他打來電話興奮地告訴了我這個消息。這個決定是董事會提前開會通過的，所以我和他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他讓我恭喜他，我禮貌地說完後，他卻直接出現在我面前。”
“他說，‘你是顧琛’。”
檀白從這段話中聽出了極其微妙的詭異感，他十分不解地反問，“你當然是顧琛。不然呢？”
顧琛卻突然提到了另一個不相幹的問題。“你還記得，寫《遺藏錄》的是誰嗎？”
“當然記得。”檀白奇怪顧琛問這個問題，想當然地回答道，“陸昀澤的太叔爺，當時陸家的三少爺，陸弈言啊。”
檀白的回答不出顧琛所料，他凝了凝神，清楚從容地說：“陸弈言，姓陸，名弈言，單字‘琛’。”
顧琛立起指尖，在書桌上一撇一捺地書寫了一個“琛”字。
檀白仍舊不解，以為最多是重名，一個姓顧，一個姓陸，聽起來似乎也差不太多。
“在不以陸弈言身份活動時，他用的化名正是母家的姓，再加上自己取的字。”
陸弈言的母親，是身為一方名望之族的顧家，也就是說——
“顧、琛……”
背上一陣酥麻，檀白一字一字念出了這個名字，卻如同在叫另一個人。他仿佛看到了大半個世紀前，那個擁有這個名字的人，在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回眸望去。
眼底是一片孤寂，如墨洇水，如蘭氤霧。
檀白從意想中回過神，否定地搖了搖頭，“這……只是巧合。”
“當然是巧合。”顧琛肯定了檀白的說法，旋即卻話音一轉，“但是——江瑟不這麽認為。他覺得，古先生之所以選出了他和我，是因為能在我們身上找到故人的影子。”
檀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那古先生怎麽認為的呢？”
“他更像是一個旁觀者。雖然沒有言說，但對於江瑟的變化，他是喜見樂聞的。”說到這裏，顧琛的變得表情冰冷冷的，眼底浮現一絲不可聞見的擔憂，“他授意助理，把鐘慕白有關的事情告訴江瑟——甚至會專門找來姑蘇名裁，為他量體裁衣，做出各式各樣鐘慕白穿過的衣衫款式。”
這番話，超乎了檀白的想象，也給了他莫大的震撼，讓他久久說不出話來。但冷靜下來後，檀白心裏浮現出了一個更為駭然的想法。
下一秒，他也問了出來。
“你也這樣認為嗎？覺得自己像另一個人……？”
顧琛顯然已經預料到了檀白這個問題，娓娓道出：“自定居新城後，古先生再也沒有回過故鄉。作為一個九十多歲的老人，雖然富有，卻從來都是孤獨伶仃的。如果沒有了夙願和寄托，想必是難以支撐他挨過異國他鄉的漫長歲月。無論他認為這是宿命輪回，還是配合演戲，都算得上是個慰藉。”
“至於我……”
短暫的躊躇後，顧琛的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堅毅，“我十歲前的記憶並不全，雖然無法解釋為什麽自己能掌握那麽多鑒定知識，還有腦海裏偶爾閃現的一些畫面。但如果把這些輕易地歸功於天賦，那就是對我二十八年來活著的所有痕跡的抹殺。”
“我並不相信什麽前世今生之說，按照別人的喜好讓自己扮演另一個角色。我曾經的確對《遺藏錄》有些在意，但現在已經都不重要了。回國之後，故拾齋於我，也就再不會有任何幹系了。”
即便是顧琛之前提到過離開故拾齋，江瑟也一再提起。檀白也沒有想到顧琛說的離開會來得這麽快。
“古老先生的委托——”
“從《風月八景圖》被揭裱的那一刻，真相就已經掩藏不住了。當被時間塵埃包裹的外殼裂了縫，尚未顯露的只會摧枯拉朽般破殼而出，暴露是遲早的事，更何況，還有江瑟在其中推波助瀾。”
如果和陸家有關，那記錄下這一切的陸弈言在其中在扮演怎樣的角色？如果無關，那掩蓋遺藏錄真相的陸家，到底在隱藏什麽？
“你……不會後悔嗎？這可是故拾齋的首席鑒定！”
“檀白，這些都不算什麽，我經手過最稀有的收藏，見過最珍奇的寶物，聽過最古老的琴音，聞過最名貴的香薰，讀過絕版無二的書，嘗過最久歷史的茶。但是這些……都比不上一樣。”
“比不上什麽？”檀白隨即追問道。
顧琛笑了笑，起身走到檀白的面前，半蹲下身去，使兩人視線剛好處在同一水平上。
畫面仿佛靜止了一樣，兩人離得很近，檀白不禁屏住了呼吸。
每秒的時間長度仿佛拉成了分鐘。
顧琛眼神閃了閃，笑著直起身，“這個以後再告訴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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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沒有人一樣。
檀白卻下放輕了腳步，向顧琛的房間走去。
顧琛的房門卻是敞開的，床鋪得整整齊齊，如同早上那樣，一點使用痕跡也沒有。
書房的門微掩，檀白正要敲門，門卻一碰就開，暴露出整個書房的布局。
窗簾都拉得緊緊地，只有書桌上的一盞臺燈亮著鵝黃色的光，籠罩在書桌前，趴睡著的顧琛身上。
檀白走到書桌前，彎下腰去。
顧琛的頭發也是才吹幹沒多久的松軟，蓋住了大半個額頭，額頭下，纖長的睫毛如簾般在這張白皙潔凈的臉上投出一扇陰影。
靠近後，檀白不出意外地聞到了顧琛的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酒店特有的高級洗浴香氛的味道。
兩人身上同一種芳香交織在一起，不分彼此。
再往下，是雕玉般挺立瑩潤的鼻尖，鼻尖下姣好的唇形仿如上等狼毫勾線而就，顏色，則如一滴暈在一硯清水中，無限透明脆弱的朱砂紅。
檀白生生移開視線，最後將目光落在顧琛搭在鼠標的右手上，那只包紮著的右手，卻是沾過水後，許久都未幹的樣子。
檀白在心裏深深地嘆著氣，出門找來了藥箱，小心翼翼地拿起顧琛的手，準備給他換藥。
檀白動作十分的輕，揭開紗布的動作，就像是對待一幅正被揭開裱紙的畫一樣，一舉一動滿是修覆師耐心的專註。
這份專註，讓他連顧琛已經醒了都沒有察覺。
直到上完藥，擡頭才看見顧琛正垂著丹鳳眼，目不轉睛地看著檀白擺弄著他的右手。
“我就知道會弄醒你，但比這更重要的是你的手。我不是交代過了嗎，洗澡要套塑料袋，還好沒有泡太久，不然更嚴重了怎麽辦。”
檀白絮絮叨叨地說著，顧琛由著檀白在他手心包紮著傷口，直起身來，直視著他。
“找到了嗎？”顧琛問起了馬昌旭先生出的題目。
“找到了啊，果然如你所說，我只要看到它——就能一眼認出來。”檀白繪聲繪色地說著，一圈圈的重新把傷口包起來。
顧琛卻突然反手握住了檀白正在動作的手，“我問過《古藏》的主編，他說你的稿件早就交了。所以，檀白，江瑟來的時候你沒有睡，對嗎？”
顧琛的手指，剛好搭在檀白的脈搏上，那裏的跳動和心臟一般快慢。此時，檀白的心跳明顯地加快了許多。
腦袋中，江瑟說過的所有話，一閃而過。但面對隔著一臂之長桌面的顧琛，對上那雙堅定凝睇著的眼神，那些話，都變得虛無起來。
面對這張冷靜中透著蒼白的臉龐，檀白根本沒辦法用否認來遮掩滿心的猜疑。
點頭。
“我是聽到了，但是我沒有多想，畢竟比起江瑟，我更相信從你嘴裏說出過的話。你身上有太多的謎團，我從來沒想過試圖弄清它們，我只想，至少你所思慮顧及的，我能夠有能力去分擔，給你幫助。”
“那你願意聽我解釋嗎？”
顧琛的嘴唇動了動，眼神深摯。
此時，即便顧琛什麽也不說，檀白也不會再去想前夜的所聽所聞，但一想到第二天江瑟找到他，說的那些讓人在意的話，檀白並沒有阻止。
“本來，關系到江瑟的個人隱私，我並不想加以口舌。”顧琛眉頭輕蹙，聲音停頓了一下，收回了手，轉而輕輕擊扣在有著胡桃紋路的書桌上，“這要從四年前說起了。”
檀白這時候突然想起顧琛和他說過的，四年前古老先生公布遺囑和繼承人的事，“我記得你當時說過，指出核雕來歷的共有兩個人。一個是你，還有一個……難道是江瑟？”
顧琛沒有否認，但檀白已經從他的表情裏看到了肯定的答案。
在顧琛口中，在故拾齋的管理者裏，年紀最輕的不是顧琛，而是江瑟。像顧琛這樣的可以稱作萬裏挑一的天才，但勤能補拙，從底層一步步紮實穩打爬上來的江瑟卻也不遑多讓的精英。
江瑟不但擁有對藝術品交易市場的敏銳判斷，還是近年來故拾齋不少海外活動的策劃人，他自嘲說的“靠臉”，實在是過謙太多了。
“整個故拾齋最在意《遺藏錄》的，除了古先生，就只有江瑟了。我原本以為他只是對繼承人位置的執著，後來才發現，他是入戲太深，把自己當成了鐘慕白。”
聽到這個名字，檀白不由得眼皮一跳，“鐘慕白？”
“江瑟和我一樣，是受到故拾齋讚助的學生，在他寫出核雕來歷前，也只是一名展廳接待，他對市場的精準判斷力，都來自長年累月的積累。”
“古先生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十分吃驚，盯著他看了許久，才說了一句‘真像啊’。後來，我才知道，這個‘真像’，像的是誰。”
“有多像？”
“鐘慕白沒有留下照片，這世上留下他痕跡的，恐怕也只有古先生的記憶了。”
檀白沒有緣由的，想到了栽在陸園的那棵枇杷樹。
“江瑟沒有父母，古先生順勢收了他當義子。江瑟的能力毋庸置疑，從征集部的普通經理，到藝術品征集部門的總監，他只用了三年半。”
檀白倒吸了一口冷氣。想他在江瑟這個年齡，還在學校裏背書背到頭禿，江瑟卻已經當上了首屈一指的拍賣機構的部門總監。
“任職書下來的第一時間，我正在法國，剛從賣家的家中出來。他打來電話興奮地告訴了我這個消息。這個決定是董事會提前開會通過的，所以我和他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他讓我恭喜他，我禮貌地說完後，他卻直接出現在我面前。”
“他說，‘你是顧琛’。”
檀白從這段話中聽出了極其微妙的詭異感，他十分不解地反問，“你當然是顧琛。不然呢？”
顧琛卻突然提到了另一個不相幹的問題。“你還記得，寫《遺藏錄》的是誰嗎？”
“當然記得。”檀白奇怪顧琛問這個問題，想當然地回答道，“陸昀澤的太叔爺，當時陸家的三少爺，陸弈言啊。”
檀白的回答不出顧琛所料，他凝了凝神，清楚從容地說：“陸弈言，姓陸，名弈言，單字‘琛’。”
顧琛立起指尖，在書桌上一撇一捺地書寫了一個“琛”字。
檀白仍舊不解，以為最多是重名，一個姓顧，一個姓陸，聽起來似乎也差不太多。
“在不以陸弈言身份活動時，他用的化名正是母家的姓，再加上自己取的字。”
陸弈言的母親，是身為一方名望之族的顧家，也就是說——
“顧、琛……”
背上一陣酥麻，檀白一字一字念出了這個名字，卻如同在叫另一個人。他仿佛看到了大半個世紀前，那個擁有這個名字的人，在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回眸望去。
眼底是一片孤寂，如墨洇水，如蘭氤霧。
檀白從意想中回過神，否定地搖了搖頭，“這……只是巧合。”
“當然是巧合。”顧琛肯定了檀白的說法，旋即卻話音一轉，“但是——江瑟不這麽認為。他覺得，古先生之所以選出了他和我，是因為能在我們身上找到故人的影子。”
檀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那古先生怎麽認為的呢？”
“他更像是一個旁觀者。雖然沒有言說，但對於江瑟的變化，他是喜見樂聞的。”說到這裏，顧琛的變得表情冰冷冷的，眼底浮現一絲不可聞見的擔憂，“他授意助理，把鐘慕白有關的事情告訴江瑟——甚至會專門找來姑蘇名裁，為他量體裁衣，做出各式各樣鐘慕白穿過的衣衫款式。”
這番話，超乎了檀白的想象，也給了他莫大的震撼，讓他久久說不出話來。但冷靜下來後，檀白心裏浮現出了一個更為駭然的想法。
下一秒，他也問了出來。
“你也這樣認為嗎？覺得自己像另一個人……？”
顧琛顯然已經預料到了檀白這個問題，娓娓道出：“自定居新城後，古先生再也沒有回過故鄉。作為一個九十多歲的老人，雖然富有，卻從來都是孤獨伶仃的。如果沒有了夙願和寄托，想必是難以支撐他挨過異國他鄉的漫長歲月。無論他認為這是宿命輪回，還是配合演戲，都算得上是個慰藉。”
“至於我……”
短暫的躊躇後，顧琛的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堅毅，“我十歲前的記憶並不全，雖然無法解釋為什麽自己能掌握那麽多鑒定知識，還有腦海裏偶爾閃現的一些畫面。但如果把這些輕易地歸功於天賦，那就是對我二十八年來活著的所有痕跡的抹殺。”
“我並不相信什麽前世今生之說，按照別人的喜好讓自己扮演另一個角色。我曾經的確對《遺藏錄》有些在意，但現在已經都不重要了。回國之後，故拾齋於我，也就再不會有任何幹系了。”
即便是顧琛之前提到過離開故拾齋，江瑟也一再提起。檀白也沒有想到顧琛說的離開會來得這麽快。
“古老先生的委托——”
“從《風月八景圖》被揭裱的那一刻，真相就已經掩藏不住了。當被時間塵埃包裹的外殼裂了縫，尚未顯露的只會摧枯拉朽般破殼而出，暴露是遲早的事，更何況，還有江瑟在其中推波助瀾。”
如果和陸家有關，那記錄下這一切的陸弈言在其中在扮演怎樣的角色？如果無關，那掩蓋遺藏錄真相的陸家，到底在隱藏什麽？
“你……不會後悔嗎？這可是故拾齋的首席鑒定！”
“檀白，這些都不算什麽，我經手過最稀有的收藏，見過最珍奇的寶物，聽過最古老的琴音，聞過最名貴的香薰，讀過絕版無二的書，嘗過最久歷史的茶。但是這些……都比不上一樣。”
“比不上什麽？”檀白隨即追問道。
顧琛笑了笑，起身走到檀白的面前，半蹲下身去，使兩人視線剛好處在同一水平上。
畫面仿佛靜止了一樣，兩人離得很近，檀白不禁屏住了呼吸。
每秒的時間長度仿佛拉成了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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