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4章 52 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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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52 新的開始
“這些品類的收藏都可以放在待選名單中。周霜，你先整理圖文待選品的圖文資料。”
“小飛，你就負責協助蘇峻提供文獻協助，專業方面有不懂的，可以再來另外問我。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文小飛和周霜異口同聲地說。
周霜翻看著面前的一堆紙質選材，忽然嘆了一口氣，“陸園和故拾齋的接洽初期工作老大都已經弄得差不多了，江瑟也該過來接手了吧。都知道老大要離開，這代管都管了一個多月，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老大前幾天提起過，江瑟他手上還有幾場歐洲專題拍賣會在籌備尾聲，要等忙完了才行吧，不過應該也快了。”
文小飛說完，與周霜不約而同地看向顧琛。
顧琛看著手邊震動的手機，毫不避諱地接了起來。“江瑟，有事嗎？”
真是經不起念叨。
周霜翻了個白眼，一邊假裝看資料，一邊觀察顧琛的表情。
電話那邊顧琛聲音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生疏冷淡，江瑟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們時區不同，這份忙碌卻是出奇的相同。沒別的事，就是想問問畫裱中寫的字，你是怎麽發現的？”
“你可以直接問陸昀澤，反正你們認識，日後也會經常打交道。”
“我和他立場不同啊。我主要是想誇讚你的做法，既不會給故拾齋帶來損失，又能順水推舟地讓‘遺藏錄’的真相初見端倪。如果是我的話，就算知道假畫的意義，也不會幫陸園渡過這次危機，甚至還會落井下石。不過仔細想想，就算這樣，也動不了陸家根基，只能讓他們變得愈發謹慎，不利於我們找尋真相。”
江瑟說了很多，顧琛全程面無表情地聽著，直到江瑟說完良久，顧琛才開口，“不是我們，是你。你難道忘了我會離開故拾齋嗎？”
“阿琛，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我之前就說過，我對古先生的遺產分配毫無興趣，新加坡今年的冬拍是我在故拾齋參與的最後一次鑒定工作。”顧琛語調平穩，仿佛說得不是離開故拾齋，而是一會要下班，也絲毫不在意聽到這話後的人會是什麽強烈反應。
“你不想弄明白遺藏錄裏的藏品和你到底有什麽關系嗎……！”
江瑟話說了一半，被顧琛打斷。
“人生在世，總有不明白的，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顧琛掛掉電話的同時，一直關註著顧琛表情的周霜和文小飛也都同時站了起來，欲言又止的樣子。顧琛擡頭看見他們兩人擔心的表情。
“檀白那邊……”
顧琛話還未說完，就被周霜搶白，“‘不該說的不要說，尤其是對檀白’，我們清楚，放心。”
文小飛順口問道，“不過小檀老師什麽時候回來？”
顧琛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拿起了外套，搭在手臂上，“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看著顧琛遠去下樓的背影，周霜合上電腦，拉開椅子站了起來對文小飛說教道，“只有有人等的地方才是家，你這個眼力見真是——”
檀白的老師徐翳總說：文物工作者，就是歷史碎片的收集者，於萬千斑斕中窺見一斑，再還以全貌。
在離開蘇博這件事上，徐翳教授沒有過多詢問，可當他接到教授打來的電話時，卻緊張到語塞。
電話那邊的徐翳卻是笑得輕松灑脫：“小檀啊，你對自己心中有數就好，沒必要和我說。我打電話是因為其他事情，你要是有時間就來一趟學校，我們談談別的，例如你的職業規劃。”
徐翳以討論職業規劃的名義叫檀白過去，實際上是幫檀白調整心態，還特意給他安排了幾天助教的工作，只在學校和博物館兩點一線地跑。
因為周末徐翳沒有課，坐上教授車的檀白，理所當然地以為目的地是博物館，但當車開上高速時，檀白才發現好像不太對。
還沒等他發問，徐翳就先回答了他。
“你可不要多想啊，我只是剛好去虞城博物館拿資料，帶你回去是順便的。”
如果真的有什麽資料非要拿，也只會是虞城這邊送到姑蘇，而不是教授親自過去。檀白對徐翳的好意心領神會，也就沒有說破。
徐翳開車向來很穩當，只是穩當得過了點火候，花了兩個多小時才到達虞城博物館。
停車場中穩當地停下後，檀白解開安全帶，走下車說道，“我來幫您把資料搬上車吧。”
“輪不到你獻殷勤。”徐翳打開後座車門，半個身子都探了進去，“我到現在都記得，研究生面試時，我問你為什麽會選擇繼續深造，你說，是身邊的人和事使你對文物產生興趣，之所以考研，是為了找到能讓更多人關註重視文物文化保護的方法。這是一個長期命題，在你之前也有許多人為之努力過。你是個很有主見的孩子，我從來不擔心你對自己以後的規劃，我一直都相信，你會成為這些人中的一分子。我走不完的路，只能靠我的學生替我走下去了。”
徐翳的一番真摯話語，讓檀白十分動容，他看著教授的背影，用力點頭：“定不辜負教授您的期望。”
從後座翻出十幾年都沒換過的公文包後，徐翳直起身來，突然道，“你之前提到的鑒定師朋友，是上次和你逛學校的那位吧？”
雖然檀白和徐翳說過一些顧琛的事情，卻還是有些意外：“您怎麽知道的。”
“我怎麽不知道，你好幾個師妹都看到了，以為是新進的同門，還向我打聽他。原來是這位啊——果然一表人才啊。”
聽到徐翳說完話，檀白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去，隔著一個車位的銀色SUV前，站著的暖灰色的挺拔身影。
在教授車上時，檀白剛好收到了來自顧琛的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檀白也沒多想，只是回了句在去虞城博物館的路上。
然後，顧琛就出現在了這裏。
顧琛邁開腳步，幾步就來到了他們面前，對教授彬彬有禮地問候道：“您好，徐教授，我是檀白的朋友，我叫顧琛。之前我們在博物館見過的。”
顧琛說的是捐贈那批文物的時候，也是檀白再次遇見顧琛的那天。
“顧琛……”徐翳把這個名字慢慢念了一遍，又擡頭端詳了顧琛片刻。
他見過這個人。那時候只是一面之緣，他趕著回辦公室，並沒有交換姓名。
檀白敏銳地發現了徐翳表情的變化，一反常態地想要離開這裏，急忙說道，“徐教授，那我們先走了，改天再回姑蘇看您。”
徐翳似乎要說什麽，卻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點點頭，把視線轉向顧琛，“有機會的話你也一起來吧。”
“恭敬不如從命。”
“教授的車開得慢，你要過來怎麽不問我一下，這等了有一會兒了吧？”
“雖然很想說，自己等了很久，好讓你在意一下。但事實是我才剛到而已。”
隨著車緩緩駛離停車場，檀白不自覺地舒了一口氣，而顧琛全都看在了眼裏。
“這麽積極地把我帶離那裏，是在擔心什麽嗎？”
檀白含糊道，“教授好像知道你。”
檀白擔心的這個知道，指的不是顧琛首席鑒定的身份。
而是——當年的藏品造假案。
“嗯，你們教授應該認出我了，但是不敢確定。”
沒想到顧琛會是這個回答，檀白楞了一下，看向對方。
顧琛專心致志地開著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不斜視道，“徐教授是我父親的師兄，在我小的時候，他經常來我家走動。”
顧琛的話讓檀白感到十分意外。顧琛鮮少提起以前父母俱在時候的事情，如果不是給檀白解疑，對於這層關系他只會絕口不提。
檀白想了想問道：“經常走動的話，那他們關系一定很好，你要不要告訴他你是誰？”
“下次見面有機會了再說。”
顧琛停頓了一下，瞥了眼時間，“現在回去，應該剛剛好。”
檀白一楞，“什麽剛剛好？”
“我煲了湯，回去正好能喝上。”
檀白望向顧琛，“賢惠”二字頓時浮上心頭。
檀白站在顧琛身邊，看著顧琛行雲流水的廚房操作，根本插不上手，直到最後一盤菜盛出，才猶豫著問出了之前在姑蘇時就擔心的事。
“硯臺的價值貶值，還有回轉的餘地嗎？”
在學校這兩天，檀白了解到，陸昀澤購入的那枚硯臺的價值，較購入時跌了近一半。
正如顧琛所說，拍賣會的硯臺集中出現，有不少比龍鳳端硯還要精美的硯臺亮相展拍會，借著高價硯臺的東風，這些硯臺在拍賣時也標了不低的起拍價。
然而這些精品硯臺的結果卻不是流拍，就是低於估價被拍走。
硯臺的行價也在突然之間走低，甚至影響到了正在籌備展拍的一套出自清造辦處，八件八仙硯臺。
一系列連鎖反應連帶著硯臺的市場行情重回年前。
雖然陸園買下的東西不至於出手賣出，媒體卻並不打算放過這麽戲劇性的素材，各大媒體都對此進行了專門報道。
隨之而來的，更有董事會的質疑，如果處理不好參與競拍的陸昀澤甚至會被董事會質疑利用職務之便侵占集團資金。
“硯臺市場崩盤的消息其實早就有端倪，只不過忽然之間發酵了而已。我之前被人邀請參加的就是一場文房專題展拍，委托人想趁著硯臺熱的風頭下手，聽了我的意見冷靜下來後就沒有出手，可以說，是避免了一筆不小的損失。”
如果成交的話，顧琛會有額外的傭金，但他並不是那樣無底線的人。對比這位找對了幫手的委托人，陸昀澤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檀白難免還是會關心一番，問道，“那對陸昀澤會有什麽影響？”
顧琛往檀白剛空掉的碗中舀了一勺湯，碧綠的蔥花恰如其分地漂浮在蘿蔔和排骨之上，“可以說是幾乎沒有影響，現在陸家換誰來當館長，也未必及他一半。”
檀白想著也是，點點頭，捧著碗埋頭喝起了湯。
兩人吃完飯，擠在洗碗池一起洗碗時，顧琛冷不丁地開口說，“董事會決定聘請一位副館長。”
檀白對此也是有所耳聞的，“我知道啊，只不過一直沒有合適人選，並且陸昀澤也表示暫時不需要……”
“本來是可以不需要的，但因為這件事，所以變得有必要起來。”
忽然，檀白腦袋閃過一個念頭，“你意思是說……”
顧琛沒有說話，把洗好的碗碟控幹水放在一邊後一瞬不瞬地看著檀白，“他們和我接洽過。”
檀白目瞪口呆，手上一下失去了力氣，盤子呲溜地掉了下去。
沒有想象中瓷器碎掉的聲音，顧琛眼疾手快的及時接住了掉落的盤子，放在水下沖幹了泡沫。
“陸昀澤會同意嗎。”回過神來的檀白立即想到了這點。
“他反對了也沒用。”顧琛別有深意地說，“畢竟他現在讓陸園蒙受了一筆不小的損失。”
“不對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答應了？？”
顧琛看著神情有些緊張的檀白，眨了下眼，故作思考的樣子說，“還在考慮。”
聽到這句話，檀白嚴肅地表示：“考慮什麽，直接拒絕啊。”
顧琛移開了視線，把洗好的碗重新放在水下重洗著最後一遍，一邊不停手上的動作一邊笑著說，“開玩笑的，我只是在考慮給他們推薦一個合適的人選。”
檀白打心裏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是打算深入陸家查當年的事……”
顧琛沒有說話，檀白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臉上一絲細微的表情，有些驚訝，“你難道真的有這麽想過？”
“嗯，不只是古先生，我自己也有些想弄明白的事。”
檀白楞了，在腦海裏措辭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勸慰顧琛。
顧琛輕輕一笑，把手上殘留的幹凈水珠彈落檀白面前，成功喚回了一臉覆雜有許多話要說的檀白，“不過我現在已經決定把那些放下了。故拾齋那邊會新派一個人來接洽陸園的投資事務，之後我就可以安心地經營工作室，實施一些有創意的點子。”
對於顧琛的規劃，檀白還是很好奇的，畢竟涉及今後他將參與的內容，連忙追問，“什麽點子？”
“你給蘇峻改的策劃案。”
檀白反應過來，驚喜道，“難怪你找我要蘇峻的號碼，原來從那時候起你就籌劃了是嗎？”
“原本的策劃案我也看了，並不是很成熟，選材沒有趣味性，只有立意不失為亮點。你修改後的就不一樣，雖然個別想法比較單薄，但已經趨於成熟了，就是有一個缺點。”
檀白默契地接過顧琛沖幹凈的盤子放回碗櫃並搶白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是不是要說很難以實現。”
檀白把選材的對象放到了那些私藏不對外展示的藏品上，既然不對外展示，就肯定不會是輕易能被人說服的，而檀白不但想要拿那些精品私人收藏當素材，還想把它們匯聚成專題展覽在紀錄片播出的時候同步展出！
顧琛含笑點頭，最後一個碗沖幹凈後也關掉了水，“取材確實很有難度，卻也很有挑戰性。不過也有一個好處。”
檀白冥思了一陣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麽好處，便問，“什麽好處？”
顧琛有條不紊地分析道，“你有沒有想過，既然當初那些文物不是丟了，卻沒有出現過，會不會是因為收藏者不對外展出？中華內外，私人收藏家數不勝數，精品中的精品也僅在同好之間口耳相傳，也許在這過程中能夠發現其它的‘陸家遺藏’，藏品的持有者或多或少可能知道發生在其間的故事，說不定這樣就可以拼湊還原當年的真相。”
檀白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說的是啊，真是謝謝當初陸園沒有收下這個企劃案！只要我們用心去做，效果簡直不要太好。”
顧琛點點頭，“我已經和蘇峻說好了項目的合作收益占比分配，全權由你安排，只要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說出來，我們一起來實現它。”
這樣的前景想想都很美好，檀白抑制著過分的激動，卻還是沒忍住，直接上前抱住了顧琛，“你說的這些，我真是太喜歡了。”
等擁抱後，檀白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是濕的，有些不好意思地連忙道歉，卻看見顧琛歪著頭，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黑色花紋的大理石料理臺，笑瞇瞇地看向檀白，“今後，多多指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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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飛，你就負責協助蘇峻提供文獻協助，專業方面有不懂的，可以再來另外問我。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文小飛和周霜異口同聲地說。
周霜翻看著面前的一堆紙質選材，忽然嘆了一口氣，“陸園和故拾齋的接洽初期工作老大都已經弄得差不多了，江瑟也該過來接手了吧。都知道老大要離開，這代管都管了一個多月，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老大前幾天提起過，江瑟他手上還有幾場歐洲專題拍賣會在籌備尾聲，要等忙完了才行吧，不過應該也快了。”
文小飛說完，與周霜不約而同地看向顧琛。
顧琛看著手邊震動的手機，毫不避諱地接了起來。“江瑟，有事嗎？”
真是經不起念叨。
周霜翻了個白眼，一邊假裝看資料，一邊觀察顧琛的表情。
電話那邊顧琛聲音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生疏冷淡，江瑟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們時區不同，這份忙碌卻是出奇的相同。沒別的事，就是想問問畫裱中寫的字，你是怎麽發現的？”
“你可以直接問陸昀澤，反正你們認識，日後也會經常打交道。”
“我和他立場不同啊。我主要是想誇讚你的做法，既不會給故拾齋帶來損失，又能順水推舟地讓‘遺藏錄’的真相初見端倪。如果是我的話，就算知道假畫的意義，也不會幫陸園渡過這次危機，甚至還會落井下石。不過仔細想想，就算這樣，也動不了陸家根基，只能讓他們變得愈發謹慎，不利於我們找尋真相。”
江瑟說了很多，顧琛全程面無表情地聽著，直到江瑟說完良久，顧琛才開口，“不是我們，是你。你難道忘了我會離開故拾齋嗎？”
“阿琛，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我之前就說過，我對古先生的遺產分配毫無興趣，新加坡今年的冬拍是我在故拾齋參與的最後一次鑒定工作。”顧琛語調平穩，仿佛說得不是離開故拾齋，而是一會要下班，也絲毫不在意聽到這話後的人會是什麽強烈反應。
“你不想弄明白遺藏錄裏的藏品和你到底有什麽關系嗎……！”
江瑟話說了一半，被顧琛打斷。
“人生在世，總有不明白的，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顧琛掛掉電話的同時，一直關註著顧琛表情的周霜和文小飛也都同時站了起來，欲言又止的樣子。顧琛擡頭看見他們兩人擔心的表情。
“檀白那邊……”
顧琛話還未說完，就被周霜搶白，“‘不該說的不要說，尤其是對檀白’，我們清楚，放心。”
文小飛順口問道，“不過小檀老師什麽時候回來？”
顧琛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拿起了外套，搭在手臂上，“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看著顧琛遠去下樓的背影，周霜合上電腦，拉開椅子站了起來對文小飛說教道，“只有有人等的地方才是家，你這個眼力見真是——”
檀白的老師徐翳總說：文物工作者，就是歷史碎片的收集者，於萬千斑斕中窺見一斑，再還以全貌。
在離開蘇博這件事上，徐翳教授沒有過多詢問，可當他接到教授打來的電話時，卻緊張到語塞。
電話那邊的徐翳卻是笑得輕松灑脫：“小檀啊，你對自己心中有數就好，沒必要和我說。我打電話是因為其他事情，你要是有時間就來一趟學校，我們談談別的，例如你的職業規劃。”
徐翳以討論職業規劃的名義叫檀白過去，實際上是幫檀白調整心態，還特意給他安排了幾天助教的工作，只在學校和博物館兩點一線地跑。
因為周末徐翳沒有課，坐上教授車的檀白，理所當然地以為目的地是博物館，但當車開上高速時，檀白才發現好像不太對。
還沒等他發問，徐翳就先回答了他。
“你可不要多想啊，我只是剛好去虞城博物館拿資料，帶你回去是順便的。”
如果真的有什麽資料非要拿，也只會是虞城這邊送到姑蘇，而不是教授親自過去。檀白對徐翳的好意心領神會，也就沒有說破。
徐翳開車向來很穩當，只是穩當得過了點火候，花了兩個多小時才到達虞城博物館。
停車場中穩當地停下後，檀白解開安全帶，走下車說道，“我來幫您把資料搬上車吧。”
“輪不到你獻殷勤。”徐翳打開後座車門，半個身子都探了進去，“我到現在都記得，研究生面試時，我問你為什麽會選擇繼續深造，你說，是身邊的人和事使你對文物產生興趣，之所以考研，是為了找到能讓更多人關註重視文物文化保護的方法。這是一個長期命題，在你之前也有許多人為之努力過。你是個很有主見的孩子，我從來不擔心你對自己以後的規劃，我一直都相信，你會成為這些人中的一分子。我走不完的路，只能靠我的學生替我走下去了。”
徐翳的一番真摯話語，讓檀白十分動容，他看著教授的背影，用力點頭：“定不辜負教授您的期望。”
從後座翻出十幾年都沒換過的公文包後，徐翳直起身來，突然道，“你之前提到的鑒定師朋友，是上次和你逛學校的那位吧？”
雖然檀白和徐翳說過一些顧琛的事情，卻還是有些意外：“您怎麽知道的。”
“我怎麽不知道，你好幾個師妹都看到了，以為是新進的同門，還向我打聽他。原來是這位啊——果然一表人才啊。”
聽到徐翳說完話，檀白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去，隔著一個車位的銀色SUV前，站著的暖灰色的挺拔身影。
在教授車上時，檀白剛好收到了來自顧琛的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檀白也沒多想，只是回了句在去虞城博物館的路上。
然後，顧琛就出現在了這裏。
顧琛邁開腳步，幾步就來到了他們面前，對教授彬彬有禮地問候道：“您好，徐教授，我是檀白的朋友，我叫顧琛。之前我們在博物館見過的。”
顧琛說的是捐贈那批文物的時候，也是檀白再次遇見顧琛的那天。
“顧琛……”徐翳把這個名字慢慢念了一遍，又擡頭端詳了顧琛片刻。
他見過這個人。那時候只是一面之緣，他趕著回辦公室，並沒有交換姓名。
檀白敏銳地發現了徐翳表情的變化，一反常態地想要離開這裏，急忙說道，“徐教授，那我們先走了，改天再回姑蘇看您。”
徐翳似乎要說什麽，卻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點點頭，把視線轉向顧琛，“有機會的話你也一起來吧。”
“恭敬不如從命。”
“教授的車開得慢，你要過來怎麽不問我一下，這等了有一會兒了吧？”
“雖然很想說，自己等了很久，好讓你在意一下。但事實是我才剛到而已。”
隨著車緩緩駛離停車場，檀白不自覺地舒了一口氣，而顧琛全都看在了眼裏。
“這麽積極地把我帶離那裏，是在擔心什麽嗎？”
檀白含糊道，“教授好像知道你。”
檀白擔心的這個知道，指的不是顧琛首席鑒定的身份。
而是——當年的藏品造假案。
“嗯，你們教授應該認出我了，但是不敢確定。”
沒想到顧琛會是這個回答，檀白楞了一下，看向對方。
顧琛專心致志地開著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不斜視道，“徐教授是我父親的師兄，在我小的時候，他經常來我家走動。”
顧琛的話讓檀白感到十分意外。顧琛鮮少提起以前父母俱在時候的事情，如果不是給檀白解疑，對於這層關系他只會絕口不提。
檀白想了想問道：“經常走動的話，那他們關系一定很好，你要不要告訴他你是誰？”
“下次見面有機會了再說。”
顧琛停頓了一下，瞥了眼時間，“現在回去，應該剛剛好。”
檀白一楞，“什麽剛剛好？”
“我煲了湯，回去正好能喝上。”
檀白望向顧琛，“賢惠”二字頓時浮上心頭。
檀白站在顧琛身邊，看著顧琛行雲流水的廚房操作，根本插不上手，直到最後一盤菜盛出，才猶豫著問出了之前在姑蘇時就擔心的事。
“硯臺的價值貶值，還有回轉的餘地嗎？”
在學校這兩天，檀白了解到，陸昀澤購入的那枚硯臺的價值，較購入時跌了近一半。
正如顧琛所說，拍賣會的硯臺集中出現，有不少比龍鳳端硯還要精美的硯臺亮相展拍會，借著高價硯臺的東風，這些硯臺在拍賣時也標了不低的起拍價。
然而這些精品硯臺的結果卻不是流拍，就是低於估價被拍走。
硯臺的行價也在突然之間走低，甚至影響到了正在籌備展拍的一套出自清造辦處，八件八仙硯臺。
一系列連鎖反應連帶著硯臺的市場行情重回年前。
雖然陸園買下的東西不至於出手賣出，媒體卻並不打算放過這麽戲劇性的素材，各大媒體都對此進行了專門報道。
隨之而來的，更有董事會的質疑，如果處理不好參與競拍的陸昀澤甚至會被董事會質疑利用職務之便侵占集團資金。
“硯臺市場崩盤的消息其實早就有端倪，只不過忽然之間發酵了而已。我之前被人邀請參加的就是一場文房專題展拍，委托人想趁著硯臺熱的風頭下手，聽了我的意見冷靜下來後就沒有出手，可以說，是避免了一筆不小的損失。”
如果成交的話，顧琛會有額外的傭金，但他並不是那樣無底線的人。對比這位找對了幫手的委托人，陸昀澤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檀白難免還是會關心一番，問道，“那對陸昀澤會有什麽影響？”
顧琛往檀白剛空掉的碗中舀了一勺湯，碧綠的蔥花恰如其分地漂浮在蘿蔔和排骨之上，“可以說是幾乎沒有影響，現在陸家換誰來當館長，也未必及他一半。”
檀白想著也是，點點頭，捧著碗埋頭喝起了湯。
兩人吃完飯，擠在洗碗池一起洗碗時，顧琛冷不丁地開口說，“董事會決定聘請一位副館長。”
檀白對此也是有所耳聞的，“我知道啊，只不過一直沒有合適人選，並且陸昀澤也表示暫時不需要……”
“本來是可以不需要的，但因為這件事，所以變得有必要起來。”
忽然，檀白腦袋閃過一個念頭，“你意思是說……”
顧琛沒有說話，把洗好的碗碟控幹水放在一邊後一瞬不瞬地看著檀白，“他們和我接洽過。”
檀白目瞪口呆，手上一下失去了力氣，盤子呲溜地掉了下去。
沒有想象中瓷器碎掉的聲音，顧琛眼疾手快的及時接住了掉落的盤子，放在水下沖幹了泡沫。
“陸昀澤會同意嗎。”回過神來的檀白立即想到了這點。
“他反對了也沒用。”顧琛別有深意地說，“畢竟他現在讓陸園蒙受了一筆不小的損失。”
“不對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答應了？？”
顧琛看著神情有些緊張的檀白，眨了下眼，故作思考的樣子說，“還在考慮。”
聽到這句話，檀白嚴肅地表示：“考慮什麽，直接拒絕啊。”
顧琛移開了視線，把洗好的碗重新放在水下重洗著最後一遍，一邊不停手上的動作一邊笑著說，“開玩笑的，我只是在考慮給他們推薦一個合適的人選。”
檀白打心裏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為你是打算深入陸家查當年的事……”
顧琛沒有說話，檀白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臉上一絲細微的表情，有些驚訝，“你難道真的有這麽想過？”
“嗯，不只是古先生，我自己也有些想弄明白的事。”
檀白楞了，在腦海裏措辭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勸慰顧琛。
顧琛輕輕一笑，把手上殘留的幹凈水珠彈落檀白面前，成功喚回了一臉覆雜有許多話要說的檀白，“不過我現在已經決定把那些放下了。故拾齋那邊會新派一個人來接洽陸園的投資事務，之後我就可以安心地經營工作室，實施一些有創意的點子。”
對於顧琛的規劃，檀白還是很好奇的，畢竟涉及今後他將參與的內容，連忙追問，“什麽點子？”
“你給蘇峻改的策劃案。”
檀白反應過來，驚喜道，“難怪你找我要蘇峻的號碼，原來從那時候起你就籌劃了是嗎？”
“原本的策劃案我也看了，並不是很成熟，選材沒有趣味性，只有立意不失為亮點。你修改後的就不一樣，雖然個別想法比較單薄，但已經趨於成熟了，就是有一個缺點。”
檀白默契地接過顧琛沖幹凈的盤子放回碗櫃並搶白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是不是要說很難以實現。”
檀白把選材的對象放到了那些私藏不對外展示的藏品上，既然不對外展示，就肯定不會是輕易能被人說服的，而檀白不但想要拿那些精品私人收藏當素材，還想把它們匯聚成專題展覽在紀錄片播出的時候同步展出！
顧琛含笑點頭，最後一個碗沖幹凈後也關掉了水，“取材確實很有難度，卻也很有挑戰性。不過也有一個好處。”
檀白冥思了一陣實在想不出來有什麽好處，便問，“什麽好處？”
顧琛有條不紊地分析道，“你有沒有想過，既然當初那些文物不是丟了，卻沒有出現過，會不會是因為收藏者不對外展出？中華內外，私人收藏家數不勝數，精品中的精品也僅在同好之間口耳相傳，也許在這過程中能夠發現其它的‘陸家遺藏’，藏品的持有者或多或少可能知道發生在其間的故事，說不定這樣就可以拼湊還原當年的真相。”
檀白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說的是啊，真是謝謝當初陸園沒有收下這個企劃案！只要我們用心去做，效果簡直不要太好。”
顧琛點點頭，“我已經和蘇峻說好了項目的合作收益占比分配，全權由你安排，只要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說出來，我們一起來實現它。”
這樣的前景想想都很美好，檀白抑制著過分的激動，卻還是沒忍住，直接上前抱住了顧琛，“你說的這些，我真是太喜歡了。”
等擁抱後，檀白才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是濕的，有些不好意思地連忙道歉，卻看見顧琛歪著頭，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黑色花紋的大理石料理臺，笑瞇瞇地看向檀白，“今後，多多指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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