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1 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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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1 無妄之災
碎瓷這件事自那以後就再也沒被提起過，顧朝奉回來後白小五才得知，那瓷器從一開始就是碎的，被放在盒子裏。估計是被人看到了，以為是自己弄碎的，想要栽贓給白小五。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栽贓的人並不是那追瘦貓，這事過後，他還和小五賠了不少不是，白小五也當然是很大度地原諒了。
從初春到立夏，短短幾個月時間發生了許多事情，也讓白小五更深入地了解了這位清疏俊秀留洋歸來的三爺並不只是經營典當行古玩店那麽簡單。
只是好景不長，沒等白小五琢磨透陸琛留下他的真正原因，他卻先遭遇了一場有口難辯的無妄之災。
梁秋實突然找到白小五，問他師父是不是欽家班的欽玉山。
白小五並不傻，自然是否定一通裝傻混過。
誰曾想沒過幾日，在陸琛和顧朝奉一同回了虞城本家時，這件事終究是暴露了。
其實暴露倒也無妨，畢竟白小五的身份陸琛從開始就清清楚楚也沒什麽好遮掩的，只不過梁秋實在專銷贗品的古玩街上，因為他師父的姑蘇片丟過臉，他肯定不會自討沒趣地去認這個關系。
但是暴露的同時卻牽扯了另一件大事——陸家庫存書畫幾件名家書畫被高品質的姑蘇片所替換。
近來江南梅雨時節，濕氣頗重，唯有勤曬書畫做好防蟲才能好好保存。江南藏書眾多，更是將自古以來天貺節的習俗沿用得淋漓盡致。做生意的地方不同於私人書房，數目繁多且雜，所以曬書的工作需得早早在陽歷六月中便要開始準備了。
平日裏不輕易現身的名家字畫，也只用在這也就是這梅雨時節，出來曬上一回，做好整年的防潮防蛀。
曬畫也是由朝奉監管著，學徒根本插不了手，不過顧朝奉不在，這個任務就自然交由二朝奉代勞。
二朝奉姓曹，所以為了避免疊音叫曹朝奉太難聽，大家一般管他叫二朝奉。這位二朝奉是陸老爺看重的人，在陸家呆的也有二十多年，原是侍奉陸家的古玩收藏，有了金石堂後自然被請來了這裏。此人鑒定的本事和顧朝奉比起來可以說是不分伯仲，甚至在書畫的建樹方面更要深刻。
姑蘇片被識破時，白小五隔得遠，沒有察覺到氣氛突然間變得不對勁，只敏銳地捕捉到二朝奉和梁秋實彼此間耳語的動作，和隨之掠過來的兩道視線。
畫剛收完，太陽將將落下，就來了好幾名警員把忙了一天正準備拿碗吃飯的白小五就地銬住。
白小五滿臉都是一個“懵”字，只有被擰著的手臂上傳來的疼痛感提醒他，這莫名的遭遇不是做夢。
被偵緝隊弄到了公安局後，白小五直接被送到了監獄的審訊房綁著審訊了起來。
“你是欽玉山的徒弟白小五？”
“是……”
“你和你師父是造贗品字畫的？”
“不是……啊！是是是！”
“金石堂二朝奉曹寧發現庫房中有名家字畫壹拾貳幅被替換成了贗品，經初步對比查驗，贗品皆出自你師父欽玉山之手，真畫是怎樣被你調包的，如實交代，免得受些不必要的牢獄之災。”
白小五眼看著旁邊一排排刑拘，心裏發怵，冷汗也不停地掉，他在心裏將陸琛反覆咒罵了無數遍，什麽時候出門不好，偏偏這時候出門。
腦子裏正想著說什麽，讓這位警員能夠暫緩審訊，凡事等到陸琛從虞城回來再說。
他剛一清嗓子，正要說什麽，又來了位警員，用並不算小的聲音附聲說道，“這是欽玉山的徒弟，欽玉山！”
“欽玉山怎麽了……”話剛說一半，記錄的警員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突然拍了一下桌子瞪向白小五，“好啊，你師父賣趙委員假畫的案子還沒結呢，這下可以一並給辦了！”
這下，白小五算是徹底知道了什麽叫屋漏偏偏逢夜雨。有苦難言哭無淚……
雖然白小五一再申明他確實不知道師父的下落，可是對方就是揪住了白小五這一根線索死不撒手，大有借機向上表功的意圖。
白小五一口咬定等陸琛回來就招供，陸琛本應最多在虞城待個三天，卻是第四天了都不曾出現。獄警更是半威脅半恐嚇地說“那陸家的三少爺隔日就回了，估計是在想著怎麽處罰你以儆效尤。你們師徒真是膽子大，凈挑貴人招惹，勸你老實把東西還回來，免得整著進來，缺著出去！”
白小五愈發有種掉進陷阱上當了的感覺，懷疑是不是庫房丟了東西，找不到罪魁禍首，就把臟水潑到他頭上，拉他頂包。畢竟陸老爺那麽兇狠的人，要是知道庫房東西丟了，指不定又要將陸琛打成什麽樣。
可是他又合計著，除了幫聶靖跑腿騙人當票，他也沒直接得罪陸琛啊，用不著這麽兜著圈子算計他吧？
終於，在第五天時，白小五見到了除了獄警以外的熟面孔。
顧朝奉。
白小五初見顧朝奉的第一反應是開口去解釋，可是話還沒說出口，顧朝奉就一臉心疼地看著他，“孩子，受苦了吧，顧叔都知道了，有什麽話，咱們出去慢慢說，這裏不是久留之地。”
整件事的起因，也確實如白小五猜測的那樣，他只是個頂包的，不過不是陸琛設計的，陷害他的另有其人。
出了公安局後，他只顧著跟著顧朝奉走，等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他們去的不是逸園，而是一間高檔的旅社。
朝奉甚至入住都沒有辦理，直接上了三樓，用鑰匙打開了一間房間走了進去。
“你在監獄裏待了這幾天，眼見著瘦了不少，我去樓下給你叫份吃的，你先去洗個澡，衣服我已經備好了新的，放在床上。”
對著目瞪口呆的白小五交代完這些後，顧朝奉就退了出去，順便還給他帶上了門。
這間旅社白小五有所耳聞，所處的地段是姑蘇最繁華的街道，聽聞聶靖就是背後老板之一，這一日的旅費就得好幾塊錢，同時裏面的陳設也是實至名歸的海派豪華，沙發電扇，絲綢床褥，電話銅床毛毯一應俱全。
裏面甚至還有個疑似書房的房間。
雖然陸家也很有錢，但無論是虞城的陸園還是姑蘇的逸園都是純蘇式建築，即使洋人的玩意也有不少，總體設施和裝潢卻仍是舊制。
他忍住了想要在那張大床上翻滾的想法，聞了聞自己身上因幾天沒洗澡已經漸漸開始彌漫的汗臭味，硬生生地轉去了浴室。
去了浴室，更是發現裏面更是豪華得沒話說，浴室有著陶瓷打造的浴缸和水池，水管還能旋轉放出冷熱水……這些他都只在師父口中聽過。不過他動手能力強，不至於給人家弄壞了。
好歹陸琛也是留洋回來的青年才俊，除了一身洋服，倒是半點洋人習性都沒有沾染。如果是他，見識了洋人的先進玩意兒，定會依樣葫蘆給自己整一套。
人是經不住念，一念準出現。
洗完澡的白小五仗著房間沒人，身上搭了條毛巾就走出來，悠閑地在床上翻拿幹凈衣物。
忽然覺得餘光中裏有什麽突兀的存在，一瞟眼卻看見了大剌剌站在陽臺前的陸琛。
被動地，瞬間完成了炸毛的技能表演。
“你……你你怎麽在這裏！”
“我先進去，你收拾好了出來找我。”
陸琛隨意地換了個姿勢站著，有些好笑地看著瞬間鉆到被子裏的白小五，說完打開了裏面的房間，走了進去，甚至還刻意發出有些大的關門聲。
陸琛一句話也沒多說，表情也是坦然得不能再坦然，讓回過神來的小五瞬間忘了他憋了幾天要質問陸琛的話，反而還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飛速穿好衣服，跟著進了裏面的房間。
陸琛怎麽會不知道白小五要說什麽，所以趕在他開口之前發聲，“真畫被置換一事已經解決了。”
白小五一臉懵，“怎麽解決的？”
“表面上以欽玉山徒弟白小五被抓，動刑認罪結束。私下裏，再鎖定真正的竊賊。”
“先不說別的，萬一人家收手不偷了，你還怎麽鎖定？”
“我有打聽過，無論南方北方都沒有誰在私下銷贓這批字畫，既然他們選了你當替罪羔羊，一定做了近期出手的打算。”
白小五一下子就明白了陸琛的意思，他是想讓這個罪名扣在自己的頭上，直到抓住真正的竊賊。
白小五頓時失望徹底，急聲道，“你別以為你現在把我從監獄裏撈出來了，我就會忘了我是因為什麽才會被冤枉。我原以為相處了幾個月，跟著你跑遍了整個虞城，不說拿我當朋友，起碼也不至於被你這般利用。”
到了這個時候，白小五卻仍然想聽到陸琛的辯解。
陸琛從白小五手上拿過毛巾，罩在他頭上，不輕不重地擦拭著不斷從頭發上滴落的水滴。
“你穿這身果然好看。”陸琛忽然笑了，帶著冰雪初融般溫和的暖意。這笑容讓白小五霎時覺得有一陣電流從發梢竄過，讓指尖發麻起來。
他剛剛急著進來找陸琛討說法，沒有多想。低下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穿著的是一件蠶絲質地的絳紅色暗紋盤扣長褂，布料樣式皆是時下最流行，尺寸不大不小剛剛好，穿在身上沒什麽重量，卻軟暖適宜。
“本來想等合適的時機告訴你這件事，讓你一起查明，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將計就計，不過你放心，竊賊是誰我心裏已經有數了，斷不會因此讓你惹上汙名，受更多委屈。”
毛巾從頭頂滑落了下來，陸琛的雙手卻仍然停留在白小五的兩頰，以一種悉心捧閱的姿勢，微微彎下腰，用那雙眨眼垂睫都好似在說話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這幾天不是我不來看你，是你師傅得罪的人有點不太好交涉，費了一番功夫。我有讓他們不要為難你，結果你還是因此受了些苦。”說到這裏，陸琛頓了一下，“我想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你暫且住在這裏，如果還有其他什麽要求我也會盡量滿足你。”
陸琛說得極為認真，考慮得也很周詳。但最讓白小五驚訝的是，陸琛雖然沒有著重去說，卻能從他的言語中聽出了自己之所以能出獄，是因為陸琛已經把那位軍官擺平了，也就是說他師父可以回來了！
白小五感動之餘，有些不自在地後退一步，和陸琛隔開了一點距離，“好了好了，我配合你，不過你要把所有事情都和我說清楚了，不能再有一點隱瞞，畢竟我的名聲都壞了……”
凡是作為死當典掉的物品，典當行便擁有絕對的處理權利。金石堂死當物品數目種類繁多，大多長存金庫，沒被翻查出來再出售的不在少數。
可是偏巧，有位客人數年前當了幅書法對聯，如今發跡了，便想打聽了下落買回來。查閱當薄得知物品仍好好的存著呢，找到後，陸琛隨意看了一眼卻看出了這幅字為贗品。
米芾雖為奸臣，卻寫得一手好行書，集數家之長，於晚年形成了個人風格，自成一派。仿寫者的書畫功底絕不低於四十年，不但做到了形似，連風神筋骨都極為相像，連原主人都沒有看出來。
為了不驚動做下手腳的人，少不得暗下盤存一番，發現被替換成贗品的字畫並不在少數，甚至有聽聞日本人曾打聽過這些字畫的蹤跡。
所以陸琛才會對那本日本人的記錄如此上心，甚至帶著白小五對記錄中擁有那些字畫的人家一戶戶地查訪，鑒定字畫是否已遭到替換。
之所以找到白小五，也是因為仿這些字畫的人，正是他那漂泊在外的師父——
即使白小五沒有因為插屏的當票認識陸琛，兜兜轉轉，還是因為這件事和陸琛相遇相識。
緣分一字，當真妙不可言。
【作者有話說】
第一卷就此完結。
以陸琛和白小五的故事開始，也以他們的故事結束。
有相識，也有重逢～
本周暫歇，下月開始日更，如果有看到這裏的小可愛可以留個言互動或者討論下劇情什麽的，我會非常開心的|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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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初春到立夏，短短幾個月時間發生了許多事情，也讓白小五更深入地了解了這位清疏俊秀留洋歸來的三爺並不只是經營典當行古玩店那麽簡單。
只是好景不長，沒等白小五琢磨透陸琛留下他的真正原因，他卻先遭遇了一場有口難辯的無妄之災。
梁秋實突然找到白小五，問他師父是不是欽家班的欽玉山。
白小五並不傻，自然是否定一通裝傻混過。
誰曾想沒過幾日，在陸琛和顧朝奉一同回了虞城本家時，這件事終究是暴露了。
其實暴露倒也無妨，畢竟白小五的身份陸琛從開始就清清楚楚也沒什麽好遮掩的，只不過梁秋實在專銷贗品的古玩街上，因為他師父的姑蘇片丟過臉，他肯定不會自討沒趣地去認這個關系。
但是暴露的同時卻牽扯了另一件大事——陸家庫存書畫幾件名家書畫被高品質的姑蘇片所替換。
近來江南梅雨時節，濕氣頗重，唯有勤曬書畫做好防蟲才能好好保存。江南藏書眾多，更是將自古以來天貺節的習俗沿用得淋漓盡致。做生意的地方不同於私人書房，數目繁多且雜，所以曬書的工作需得早早在陽歷六月中便要開始準備了。
平日裏不輕易現身的名家字畫，也只用在這也就是這梅雨時節，出來曬上一回，做好整年的防潮防蛀。
曬畫也是由朝奉監管著，學徒根本插不了手，不過顧朝奉不在，這個任務就自然交由二朝奉代勞。
二朝奉姓曹，所以為了避免疊音叫曹朝奉太難聽，大家一般管他叫二朝奉。這位二朝奉是陸老爺看重的人，在陸家呆的也有二十多年，原是侍奉陸家的古玩收藏，有了金石堂後自然被請來了這裏。此人鑒定的本事和顧朝奉比起來可以說是不分伯仲，甚至在書畫的建樹方面更要深刻。
姑蘇片被識破時，白小五隔得遠，沒有察覺到氣氛突然間變得不對勁，只敏銳地捕捉到二朝奉和梁秋實彼此間耳語的動作，和隨之掠過來的兩道視線。
畫剛收完，太陽將將落下，就來了好幾名警員把忙了一天正準備拿碗吃飯的白小五就地銬住。
白小五滿臉都是一個“懵”字，只有被擰著的手臂上傳來的疼痛感提醒他，這莫名的遭遇不是做夢。
被偵緝隊弄到了公安局後，白小五直接被送到了監獄的審訊房綁著審訊了起來。
“你是欽玉山的徒弟白小五？”
“是……”
“你和你師父是造贗品字畫的？”
“不是……啊！是是是！”
“金石堂二朝奉曹寧發現庫房中有名家字畫壹拾貳幅被替換成了贗品，經初步對比查驗，贗品皆出自你師父欽玉山之手，真畫是怎樣被你調包的，如實交代，免得受些不必要的牢獄之災。”
白小五眼看著旁邊一排排刑拘，心裏發怵，冷汗也不停地掉，他在心裏將陸琛反覆咒罵了無數遍，什麽時候出門不好，偏偏這時候出門。
腦子裏正想著說什麽，讓這位警員能夠暫緩審訊，凡事等到陸琛從虞城回來再說。
他剛一清嗓子，正要說什麽，又來了位警員，用並不算小的聲音附聲說道，“這是欽玉山的徒弟，欽玉山！”
“欽玉山怎麽了……”話剛說一半，記錄的警員好像想起了什麽似的，突然拍了一下桌子瞪向白小五，“好啊，你師父賣趙委員假畫的案子還沒結呢，這下可以一並給辦了！”
這下，白小五算是徹底知道了什麽叫屋漏偏偏逢夜雨。有苦難言哭無淚……
雖然白小五一再申明他確實不知道師父的下落，可是對方就是揪住了白小五這一根線索死不撒手，大有借機向上表功的意圖。
白小五一口咬定等陸琛回來就招供，陸琛本應最多在虞城待個三天，卻是第四天了都不曾出現。獄警更是半威脅半恐嚇地說“那陸家的三少爺隔日就回了，估計是在想著怎麽處罰你以儆效尤。你們師徒真是膽子大，凈挑貴人招惹，勸你老實把東西還回來，免得整著進來，缺著出去！”
白小五愈發有種掉進陷阱上當了的感覺，懷疑是不是庫房丟了東西，找不到罪魁禍首，就把臟水潑到他頭上，拉他頂包。畢竟陸老爺那麽兇狠的人，要是知道庫房東西丟了，指不定又要將陸琛打成什麽樣。
可是他又合計著，除了幫聶靖跑腿騙人當票，他也沒直接得罪陸琛啊，用不著這麽兜著圈子算計他吧？
終於，在第五天時，白小五見到了除了獄警以外的熟面孔。
顧朝奉。
白小五初見顧朝奉的第一反應是開口去解釋，可是話還沒說出口，顧朝奉就一臉心疼地看著他，“孩子，受苦了吧，顧叔都知道了，有什麽話，咱們出去慢慢說，這裏不是久留之地。”
整件事的起因，也確實如白小五猜測的那樣，他只是個頂包的，不過不是陸琛設計的，陷害他的另有其人。
出了公安局後，他只顧著跟著顧朝奉走，等停下來的時候才發現他們去的不是逸園，而是一間高檔的旅社。
朝奉甚至入住都沒有辦理，直接上了三樓，用鑰匙打開了一間房間走了進去。
“你在監獄裏待了這幾天，眼見著瘦了不少，我去樓下給你叫份吃的，你先去洗個澡，衣服我已經備好了新的，放在床上。”
對著目瞪口呆的白小五交代完這些後，顧朝奉就退了出去，順便還給他帶上了門。
這間旅社白小五有所耳聞，所處的地段是姑蘇最繁華的街道，聽聞聶靖就是背後老板之一，這一日的旅費就得好幾塊錢，同時裏面的陳設也是實至名歸的海派豪華，沙發電扇，絲綢床褥，電話銅床毛毯一應俱全。
裏面甚至還有個疑似書房的房間。
雖然陸家也很有錢，但無論是虞城的陸園還是姑蘇的逸園都是純蘇式建築，即使洋人的玩意也有不少，總體設施和裝潢卻仍是舊制。
他忍住了想要在那張大床上翻滾的想法，聞了聞自己身上因幾天沒洗澡已經漸漸開始彌漫的汗臭味，硬生生地轉去了浴室。
去了浴室，更是發現裏面更是豪華得沒話說，浴室有著陶瓷打造的浴缸和水池，水管還能旋轉放出冷熱水……這些他都只在師父口中聽過。不過他動手能力強，不至於給人家弄壞了。
好歹陸琛也是留洋回來的青年才俊，除了一身洋服，倒是半點洋人習性都沒有沾染。如果是他，見識了洋人的先進玩意兒，定會依樣葫蘆給自己整一套。
人是經不住念，一念準出現。
洗完澡的白小五仗著房間沒人，身上搭了條毛巾就走出來，悠閑地在床上翻拿幹凈衣物。
忽然覺得餘光中裏有什麽突兀的存在，一瞟眼卻看見了大剌剌站在陽臺前的陸琛。
被動地，瞬間完成了炸毛的技能表演。
“你……你你怎麽在這裏！”
“我先進去，你收拾好了出來找我。”
陸琛隨意地換了個姿勢站著，有些好笑地看著瞬間鉆到被子裏的白小五，說完打開了裏面的房間，走了進去，甚至還刻意發出有些大的關門聲。
陸琛一句話也沒多說，表情也是坦然得不能再坦然，讓回過神來的小五瞬間忘了他憋了幾天要質問陸琛的話，反而還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飛速穿好衣服，跟著進了裏面的房間。
陸琛怎麽會不知道白小五要說什麽，所以趕在他開口之前發聲，“真畫被置換一事已經解決了。”
白小五一臉懵，“怎麽解決的？”
“表面上以欽玉山徒弟白小五被抓，動刑認罪結束。私下裏，再鎖定真正的竊賊。”
“先不說別的，萬一人家收手不偷了，你還怎麽鎖定？”
“我有打聽過，無論南方北方都沒有誰在私下銷贓這批字畫，既然他們選了你當替罪羔羊，一定做了近期出手的打算。”
白小五一下子就明白了陸琛的意思，他是想讓這個罪名扣在自己的頭上，直到抓住真正的竊賊。
白小五頓時失望徹底，急聲道，“你別以為你現在把我從監獄裏撈出來了，我就會忘了我是因為什麽才會被冤枉。我原以為相處了幾個月，跟著你跑遍了整個虞城，不說拿我當朋友，起碼也不至於被你這般利用。”
到了這個時候，白小五卻仍然想聽到陸琛的辯解。
陸琛從白小五手上拿過毛巾，罩在他頭上，不輕不重地擦拭著不斷從頭發上滴落的水滴。
“你穿這身果然好看。”陸琛忽然笑了，帶著冰雪初融般溫和的暖意。這笑容讓白小五霎時覺得有一陣電流從發梢竄過，讓指尖發麻起來。
他剛剛急著進來找陸琛討說法，沒有多想。低下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穿著的是一件蠶絲質地的絳紅色暗紋盤扣長褂，布料樣式皆是時下最流行，尺寸不大不小剛剛好，穿在身上沒什麽重量，卻軟暖適宜。
“本來想等合適的時機告訴你這件事，讓你一起查明，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將計就計，不過你放心，竊賊是誰我心裏已經有數了，斷不會因此讓你惹上汙名，受更多委屈。”
毛巾從頭頂滑落了下來，陸琛的雙手卻仍然停留在白小五的兩頰，以一種悉心捧閱的姿勢，微微彎下腰，用那雙眨眼垂睫都好似在說話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這幾天不是我不來看你，是你師傅得罪的人有點不太好交涉，費了一番功夫。我有讓他們不要為難你，結果你還是因此受了些苦。”說到這裏，陸琛頓了一下，“我想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你暫且住在這裏，如果還有其他什麽要求我也會盡量滿足你。”
陸琛說得極為認真，考慮得也很周詳。但最讓白小五驚訝的是，陸琛雖然沒有著重去說，卻能從他的言語中聽出了自己之所以能出獄，是因為陸琛已經把那位軍官擺平了，也就是說他師父可以回來了！
白小五感動之餘，有些不自在地後退一步，和陸琛隔開了一點距離，“好了好了，我配合你，不過你要把所有事情都和我說清楚了，不能再有一點隱瞞，畢竟我的名聲都壞了……”
凡是作為死當典掉的物品，典當行便擁有絕對的處理權利。金石堂死當物品數目種類繁多，大多長存金庫，沒被翻查出來再出售的不在少數。
可是偏巧，有位客人數年前當了幅書法對聯，如今發跡了，便想打聽了下落買回來。查閱當薄得知物品仍好好的存著呢，找到後，陸琛隨意看了一眼卻看出了這幅字為贗品。
米芾雖為奸臣，卻寫得一手好行書，集數家之長，於晚年形成了個人風格，自成一派。仿寫者的書畫功底絕不低於四十年，不但做到了形似，連風神筋骨都極為相像，連原主人都沒有看出來。
為了不驚動做下手腳的人，少不得暗下盤存一番，發現被替換成贗品的字畫並不在少數，甚至有聽聞日本人曾打聽過這些字畫的蹤跡。
所以陸琛才會對那本日本人的記錄如此上心，甚至帶著白小五對記錄中擁有那些字畫的人家一戶戶地查訪，鑒定字畫是否已遭到替換。
之所以找到白小五，也是因為仿這些字畫的人，正是他那漂泊在外的師父——
即使白小五沒有因為插屏的當票認識陸琛，兜兜轉轉，還是因為這件事和陸琛相遇相識。
緣分一字，當真妙不可言。
【作者有話說】
第一卷就此完結。
以陸琛和白小五的故事開始，也以他們的故事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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