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48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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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48 謝謝
拿到選好的點菜單，顧琛和檀白同時離席前往各個攤點采購小吃。
正在付賬的顧琛看見檀白提著湯水，順手多拿了一份托盤橫在檀白眼前，檀白心領神會的立刻把碗放上，重新端著盤子。
顧琛手裏提的更多，有全虞城最好吃的魷魚卷餅，特色炸蝦，醬鹵排骨，還有為兩位女士準備的飲品。
回來的時候，桌子上陸陸續續擺上了烤串和啤酒。再加上檀白和顧琛手上的一堆，竟然堆了滿滿一桌。
“這點得也太多了吧。”姚雲斜了一眼張欣，“這邊點的都是你愛吃的，你一會可得吃幹凈了。”
張欣訕訕一笑，一語雙關道：“放心，我知道，吃不了兜著走嘛。”
檀白註意到顧琛身上幹凈到與這個街道都格格不入的奶白色大衣，起身找老板要拿圍裙。
簡單了解過後，楊扶風對顧琛有了一定的認識。見檀白離席，適時地直接問道：“所以你目前處在創業階段？”
“嗯，是的。”
“文博行業的創業前景向來狹窄，如果沒有深厚的資源和豐富的經驗，卻貿然嘗試，結果往往不會很好。直白點說就是，我擔心小檀這個選擇的風險。”楊扶風直言不諱地說。
趙禹見氣氛有些緊張，調節道：“檀白還年輕，可以試錯，你就別太嚴肅了。”
“能夠理解。”顧琛微微一笑，眼神堅定地說，“但是我不會讓他遭遇任何風險。”
“你們在說什麽呢？”檀白拿了三件嶄新的圍裙出來，遞給顧琛，“店裏沒有多餘的圍裙了，我直接買了幾件。”
說著，把另外兩件分發給了二位姐姐，並對餘下三位男士說：“你們衣服顏色深，就算了吧。”
拿著這個略顯可愛的天藍色北極熊圖案的圍裙楞了一下，卻也沒有多說什麽，乖乖地系在了身上。
“果然，帥到這種地步，什麽風格的都能完美駕馭，扶風，是不是很養眼呀。”說著，姚雲的手臂輕擡，碰了碰右邊的楊扶風。
楊扶風沒有說話，用嘴角的笑意回答了這個問題。
“一個二個都是顏狗。”趙禹和張欣相望一眼搖頭感嘆道。
檀白裝作不經意地看過去，平日裏成熟穩重的顧琛，因為一個圍裙多了幾分溫順可愛，而這正是往日不可能見到的形象。
然而視線被顧琛逮了個正著，向檀白詢問道，“合適嗎？”
“還行吧。”檀白的筷子停在半空，視線連忙移開裝作夾菜，“聽周霜說，波士頓的這場拍賣月底才開始，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東西已經看完了，委托人打算到時候進行電話拍賣。”
顧琛邊說邊戴上了一次性手套開始剝蝦殼，剝好後放在幹凈的碗碟中。
“有看見什麽特別的拍品嗎？”檀白好奇地問。
顧琛慢條斯理地剝著殼，眼睛向檀白看去，“特別沒有，但是有不特別的。”
“啊？”檀白不知道顧琛這話什麽意思，正琢磨著要不要繼續問些別的，顧琛那邊的蝦子已經剝了滿滿一盤，推到了檀白面前。
趙禹拿起一瓶開了瓶蓋的啤酒，給顧琛空著的杯中續滿，“你們關系這麽好，先前怎麽沒聽檀白說過？”
檀白搶先回答，“很正常啊，我也不見得認識你所有朋友。”
“不正常。”王嵐附和趙禹的觀點，“檀哥，你別忘了你是咱們這兒出了名的宅。”
張欣站起來，拿了一把烤串，利落地剔下肉，“沒錯，這小子還指不定認識文博博主止觀，我問了好幾回，他都裝傻，沒意思得很。”
檀白擡起埋下吃蝦球的頭，看向顧琛，“我可以說嗎？”
顧琛從容不迫地偏了偏頭，表示隨意。
看著聚過來的視線，檀白慢悠悠地摘了滿手油汙的手套，攤手示意，“喏，止觀。”
眾人如同被點穴了一樣僵在原地。
沈默了一會，姚雲率先開口，“你說你叫顧琛，聽起來，好像和故拾齋首席鑒定師的名字一樣。”
張欣本不大的眼睛睜得更圓了，不禁發出“臥槽”的非文明感嘆詞。
顧琛受到這麽多熱切的註目，感覺有點突然。他微微沈吟了片刻，鎮定自若地回答：“是我。”
話音落下的同時，桌上又接連響起了四聲非文明感嘆詞。
六個人喝掉了一箱的啤酒，其中喝得最少的檀白卻是唯一一個醉到不省人事的人。不過醉倒的檀白並不會耍酒瘋，只會安安靜靜趴在餐桌上幹凈的一隅。
張欣感嘆自己人近中年，居然還能感受到追星成功的興奮。王嵐誇張到差點哭了起來，趙禹則試圖讓顧琛叫他趙哥，趁機以此占張欣便宜。
姚雲向顧琛打聽故拾齋保管部的同級別薪水，被唯一還算理智的楊扶風及時攔住了，“你打聽這個是想找刺激嗎？”
“也是。”姚雲想想後，掃興的放棄。
顧琛為大家都叫到車後返回，楊扶風還守在檀白身邊。
湊近輕輕喊了兩聲“檀白”，檀白眼珠在眼皮下轉了轉，不見睜開，嘴巴微微動了動，迷蒙著應了一聲，聞見了若有似無夾雜著淡淡麥芽香的酒氣。
原來只是睡著了。
“沒想到你這麽年輕，就走到了金字塔的頂端。故拾齋的首席鑒定應該不會很閑吧，你顧得過來？”楊扶風問。
“顧不過來。”顧琛直起身，直視楊扶風的眼睛回答，“所以，我會離開故拾齋。”
“可惜，這麽好的位置，說放棄就放棄。”
“我倒不覺得可惜。這個位置於我來說不是機會，而是選擇，選擇和好壞無關，和心意有關。”
看著顧琛在說話間，眼底閃過的溫柔，楊扶風表現出一絲訝異，隨即微微彎起嘴角，“看來我之前的擔心是多慮了。你真的如檀白所說，非常，非常的優秀。”
“謝謝。”顧琛禮貌回應道。
“時間不早了，你們快回去吧。我再多等一會兒，我丈夫會來接我。”
“好，那我們先走了。”
顧琛攬過檀白的肩膀將他扶起，驚訝於檀白居然出乎意料的輕。檀白靠在顧琛的肩膀上，乖巧的就像個任人擺布的真人玩偶，身上有些肉，卻軟的好似棉花，一捏，就能感受到細瘦的骨頭，單薄得讓人意外。
回虞城的路上，顧琛囑咐代駕司機開慢點，因此檀白一路上睡得很是安穩。
終於到家下車後，家門前停著的商務車上也走下了一個人。
現在時間是淩晨的0點37，顧琛一手緊摟著檀白，一手拿出鑰匙開門，看也不看來人，“剛好，我也有事找你。”
陸昀澤面色沈冷，“我不是找你。”
“我知道，如你所見，檀白現在不方便。”
“你怎麽讓他喝成這樣！”陸昀澤壓抑著怒氣質問著，甚至準備從顧琛的懷裏接過檀白。
顧琛只是垂眼笑了笑，像是聽了什麽笑話一樣，睨視道，“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質問我？”
陸昀澤正要說反唇相譏，卻註意到，顧琛在開完門後，自然地把鑰匙放回了自己口袋中。頓時像被雷劈了一樣，瞬間想到了一個最無法接受的答案，一字一頓地說，“你住在這兒？”
顧琛坦然道，“是啊，沒地方住，檀白這裏有空房間我就來了。”
“你堂堂故拾齋的顧首席，放著酒店公寓不住，住在這裏？你費盡心機地迷惑檀白，讓他對我產生誤解，你在圖謀什麽？！”
在陸昀澤看來，打從這個人出現在虞城開始，檀白就開始有些微妙的變化，看似和他無關，卻件件和他脫不了幹系。
顧琛表情絲毫不為陸昀澤這番話所動，慢慢放下手臂，“說到底，是你們陸家不夠坦率，怎麽怪到了我身上？至於圖謀……”
話到這裏，不緩不慢的語調換成了坦然的語氣，“我還想反問你，陸建山圖謀檀家的畫做什麽？”
“你在胡說！”
門只開了一邊，顧琛一只手環著把腦袋垂在他肩膀上的檀白，另一只手撐在門框中間將陸昀澤與檀白隔開，嘴角浮現公式化的笑容，用極其溫和卻毫無商榷餘地的語氣輕聲地說，“我先把檀白扶進去，有什麽事我出來後再說。”
沒想到檀白卻在這個時候醒了過來，困惑地指著陸昀澤，問顧琛，“……這是哪兒，他怎麽也在？”
顧琛如實說，“這是你家，他來找你。”
檀白閉上了眼睛，把臉埋了回去，悶聲道，“我不想見他。”
聲音很小，陸昀澤卻聽得清清楚楚。只見陸昀澤臉繃得緊緊的，臉色青白了一陣僵在那裏。
“從小爺爺就對陸昀澤很偏愛，說他聰明又懂事，但是在同齡人眼裏，他是又高傲又孤僻，是難以攀比的高嶺之花。我開始也很討厭他的，後來發現，他其實比誰都善良，還很孝順，陸家長輩多，能討得所有人歡心，真的是很不容易的事……所以必須要早熟才不至於讓長輩們失望。”
“他雖然在意館藏的古董，卻更在意陸家百年的名聲。”
“雖然我理解他，體諒他，但不代表我認同他。”
“檀白，你今天告訴我的這些，對我來說太猝不及防了，我還沒有來得及消化。甚至根本沒有機會去核實真假。我覺得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但即使有誤會也不至於影響到你對我的看法。”陸昀澤有些激動，想要上前一步接近檀白。
顧琛護住檀白的臉，附耳去聽懷中均勻的呼吸聲，“他睡著了。”
陸昀澤有些不信，但顧琛也不在乎他是不是相信，把手放在門環上一副請人離開的姿態，“有的人喜歡活在謊言中，再怎麽功成名就，也不過是行屍走肉。”
說完也不管陸昀澤是什麽反應，徑直關上了門從內上了鎖。
顧琛看著懷裏緊閉著眼睛的人，微彎下身，打橫抱了起來。
把人抱進房間後，其實早就看穿懷中人是在裝睡的顧琛才開口說，“我知道你沒有睡。”
檀白立馬把眼睛睜開，並從顧琛的懷裏跳了下來，嘀咕道，“那你怎麽還……”
一開始是真的睡著了，但是下車吹了風後，就有了意識，只是仍舊暈暈乎乎的，直犯困頓，所以將計就計裝完酒後吐真言後，立馬不負責任的就裝睡了起來。
“還不是為了配合你。”顧琛一本正經地說著，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早點休息。”
檀白盯著低頭看著時間的顧琛看得極為認真，而後輕輕踮起了腳，撲了顧琛一個滿懷。
“檀白……”顧琛有些猝不及防，剛一說話，卻感受到檀白在撫摸他的頭發，並發出“噓”聲示意他安靜下來。
“我在安撫十歲的顧琛。”檀白的手漸漸向下滑去，轉而輕輕拍打著顧琛的背，“感謝你沒有被悲痛擊垮，沒有因為命運的戲弄被折磨得一蹶不振，讓我能夠在之後遇見那個溫柔又堅韌的你。”
“生命裏不止有苦痛，還有美好。你會把不好的經歷變成盔甲所向披靡，你還會擁有夥伴，擁有朋友……”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隨著拍打的節奏慢了下來，流逝也變得緩慢，顧琛感覺到後背輕輕拍打的節奏慢慢停了，檀白的手也自然地垂落了下來，知道這回他是真的睡著了。
卻怎麽也不舍得放手。
為了托住檀白的身體，顧琛再次把檀白攬入了懷中，不過這次卻不一樣。他能不用隱藏情緒去看向那張臉的，雖然是因為對方睡著了毫無知覺。
“我替十八年前的顧琛對你說謝謝。”
顧琛把檀白輕輕地抱上床，為他除去衣物，搭上被子。捋了捋檀白有點亂的頭發，手指停在那張一無所覺微帶紅潤的臉龐，依依不舍地流連著，卻沒有觸碰。
至少命運把檀白帶到了他的面前，和他一起抵禦了最暗無天日的時年。
“現在的他過得很好，什麽也不缺，唯一想要的，就在他身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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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的時候，桌子上陸陸續續擺上了烤串和啤酒。再加上檀白和顧琛手上的一堆，竟然堆了滿滿一桌。
“這點得也太多了吧。”姚雲斜了一眼張欣，“這邊點的都是你愛吃的，你一會可得吃幹凈了。”
張欣訕訕一笑，一語雙關道：“放心，我知道，吃不了兜著走嘛。”
檀白註意到顧琛身上幹凈到與這個街道都格格不入的奶白色大衣，起身找老板要拿圍裙。
簡單了解過後，楊扶風對顧琛有了一定的認識。見檀白離席，適時地直接問道：“所以你目前處在創業階段？”
“嗯，是的。”
“文博行業的創業前景向來狹窄，如果沒有深厚的資源和豐富的經驗，卻貿然嘗試，結果往往不會很好。直白點說就是，我擔心小檀這個選擇的風險。”楊扶風直言不諱地說。
趙禹見氣氛有些緊張，調節道：“檀白還年輕，可以試錯，你就別太嚴肅了。”
“能夠理解。”顧琛微微一笑，眼神堅定地說，“但是我不會讓他遭遇任何風險。”
“你們在說什麽呢？”檀白拿了三件嶄新的圍裙出來，遞給顧琛，“店裏沒有多餘的圍裙了，我直接買了幾件。”
說著，把另外兩件分發給了二位姐姐，並對餘下三位男士說：“你們衣服顏色深，就算了吧。”
拿著這個略顯可愛的天藍色北極熊圖案的圍裙楞了一下，卻也沒有多說什麽，乖乖地系在了身上。
“果然，帥到這種地步，什麽風格的都能完美駕馭，扶風，是不是很養眼呀。”說著，姚雲的手臂輕擡，碰了碰右邊的楊扶風。
楊扶風沒有說話，用嘴角的笑意回答了這個問題。
“一個二個都是顏狗。”趙禹和張欣相望一眼搖頭感嘆道。
檀白裝作不經意地看過去，平日裏成熟穩重的顧琛，因為一個圍裙多了幾分溫順可愛，而這正是往日不可能見到的形象。
然而視線被顧琛逮了個正著，向檀白詢問道，“合適嗎？”
“還行吧。”檀白的筷子停在半空，視線連忙移開裝作夾菜，“聽周霜說，波士頓的這場拍賣月底才開始，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東西已經看完了，委托人打算到時候進行電話拍賣。”
顧琛邊說邊戴上了一次性手套開始剝蝦殼，剝好後放在幹凈的碗碟中。
“有看見什麽特別的拍品嗎？”檀白好奇地問。
顧琛慢條斯理地剝著殼，眼睛向檀白看去，“特別沒有，但是有不特別的。”
“啊？”檀白不知道顧琛這話什麽意思，正琢磨著要不要繼續問些別的，顧琛那邊的蝦子已經剝了滿滿一盤，推到了檀白面前。
趙禹拿起一瓶開了瓶蓋的啤酒，給顧琛空著的杯中續滿，“你們關系這麽好，先前怎麽沒聽檀白說過？”
檀白搶先回答，“很正常啊，我也不見得認識你所有朋友。”
“不正常。”王嵐附和趙禹的觀點，“檀哥，你別忘了你是咱們這兒出了名的宅。”
張欣站起來，拿了一把烤串，利落地剔下肉，“沒錯，這小子還指不定認識文博博主止觀，我問了好幾回，他都裝傻，沒意思得很。”
檀白擡起埋下吃蝦球的頭，看向顧琛，“我可以說嗎？”
顧琛從容不迫地偏了偏頭，表示隨意。
看著聚過來的視線，檀白慢悠悠地摘了滿手油汙的手套，攤手示意，“喏，止觀。”
眾人如同被點穴了一樣僵在原地。
沈默了一會，姚雲率先開口，“你說你叫顧琛，聽起來，好像和故拾齋首席鑒定師的名字一樣。”
張欣本不大的眼睛睜得更圓了，不禁發出“臥槽”的非文明感嘆詞。
顧琛受到這麽多熱切的註目，感覺有點突然。他微微沈吟了片刻，鎮定自若地回答：“是我。”
話音落下的同時，桌上又接連響起了四聲非文明感嘆詞。
六個人喝掉了一箱的啤酒，其中喝得最少的檀白卻是唯一一個醉到不省人事的人。不過醉倒的檀白並不會耍酒瘋，只會安安靜靜趴在餐桌上幹凈的一隅。
張欣感嘆自己人近中年，居然還能感受到追星成功的興奮。王嵐誇張到差點哭了起來，趙禹則試圖讓顧琛叫他趙哥，趁機以此占張欣便宜。
姚雲向顧琛打聽故拾齋保管部的同級別薪水，被唯一還算理智的楊扶風及時攔住了，“你打聽這個是想找刺激嗎？”
“也是。”姚雲想想後，掃興的放棄。
顧琛為大家都叫到車後返回，楊扶風還守在檀白身邊。
湊近輕輕喊了兩聲“檀白”，檀白眼珠在眼皮下轉了轉，不見睜開，嘴巴微微動了動，迷蒙著應了一聲，聞見了若有似無夾雜著淡淡麥芽香的酒氣。
原來只是睡著了。
“沒想到你這麽年輕，就走到了金字塔的頂端。故拾齋的首席鑒定應該不會很閑吧，你顧得過來？”楊扶風問。
“顧不過來。”顧琛直起身，直視楊扶風的眼睛回答，“所以，我會離開故拾齋。”
“可惜，這麽好的位置，說放棄就放棄。”
“我倒不覺得可惜。這個位置於我來說不是機會，而是選擇，選擇和好壞無關，和心意有關。”
看著顧琛在說話間，眼底閃過的溫柔，楊扶風表現出一絲訝異，隨即微微彎起嘴角，“看來我之前的擔心是多慮了。你真的如檀白所說，非常，非常的優秀。”
“謝謝。”顧琛禮貌回應道。
“時間不早了，你們快回去吧。我再多等一會兒，我丈夫會來接我。”
“好，那我們先走了。”
顧琛攬過檀白的肩膀將他扶起，驚訝於檀白居然出乎意料的輕。檀白靠在顧琛的肩膀上，乖巧的就像個任人擺布的真人玩偶，身上有些肉，卻軟的好似棉花，一捏，就能感受到細瘦的骨頭，單薄得讓人意外。
回虞城的路上，顧琛囑咐代駕司機開慢點，因此檀白一路上睡得很是安穩。
終於到家下車後，家門前停著的商務車上也走下了一個人。
現在時間是淩晨的0點37，顧琛一手緊摟著檀白，一手拿出鑰匙開門，看也不看來人，“剛好，我也有事找你。”
陸昀澤面色沈冷，“我不是找你。”
“我知道，如你所見，檀白現在不方便。”
“你怎麽讓他喝成這樣！”陸昀澤壓抑著怒氣質問著，甚至準備從顧琛的懷裏接過檀白。
顧琛只是垂眼笑了笑，像是聽了什麽笑話一樣，睨視道，“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質問我？”
陸昀澤正要說反唇相譏，卻註意到，顧琛在開完門後，自然地把鑰匙放回了自己口袋中。頓時像被雷劈了一樣，瞬間想到了一個最無法接受的答案，一字一頓地說，“你住在這兒？”
顧琛坦然道，“是啊，沒地方住，檀白這裏有空房間我就來了。”
“你堂堂故拾齋的顧首席，放著酒店公寓不住，住在這裏？你費盡心機地迷惑檀白，讓他對我產生誤解，你在圖謀什麽？！”
在陸昀澤看來，打從這個人出現在虞城開始，檀白就開始有些微妙的變化，看似和他無關，卻件件和他脫不了幹系。
顧琛表情絲毫不為陸昀澤這番話所動，慢慢放下手臂，“說到底，是你們陸家不夠坦率，怎麽怪到了我身上？至於圖謀……”
話到這裏，不緩不慢的語調換成了坦然的語氣，“我還想反問你，陸建山圖謀檀家的畫做什麽？”
“你在胡說！”
門只開了一邊，顧琛一只手環著把腦袋垂在他肩膀上的檀白，另一只手撐在門框中間將陸昀澤與檀白隔開，嘴角浮現公式化的笑容，用極其溫和卻毫無商榷餘地的語氣輕聲地說，“我先把檀白扶進去，有什麽事我出來後再說。”
沒想到檀白卻在這個時候醒了過來，困惑地指著陸昀澤，問顧琛，“……這是哪兒，他怎麽也在？”
顧琛如實說，“這是你家，他來找你。”
檀白閉上了眼睛，把臉埋了回去，悶聲道，“我不想見他。”
聲音很小，陸昀澤卻聽得清清楚楚。只見陸昀澤臉繃得緊緊的，臉色青白了一陣僵在那裏。
“從小爺爺就對陸昀澤很偏愛，說他聰明又懂事，但是在同齡人眼裏，他是又高傲又孤僻，是難以攀比的高嶺之花。我開始也很討厭他的，後來發現，他其實比誰都善良，還很孝順，陸家長輩多，能討得所有人歡心，真的是很不容易的事……所以必須要早熟才不至於讓長輩們失望。”
“他雖然在意館藏的古董，卻更在意陸家百年的名聲。”
“雖然我理解他，體諒他，但不代表我認同他。”
“檀白，你今天告訴我的這些，對我來說太猝不及防了，我還沒有來得及消化。甚至根本沒有機會去核實真假。我覺得其中一定是有什麽誤會，但即使有誤會也不至於影響到你對我的看法。”陸昀澤有些激動，想要上前一步接近檀白。
顧琛護住檀白的臉，附耳去聽懷中均勻的呼吸聲，“他睡著了。”
陸昀澤有些不信，但顧琛也不在乎他是不是相信，把手放在門環上一副請人離開的姿態，“有的人喜歡活在謊言中，再怎麽功成名就，也不過是行屍走肉。”
說完也不管陸昀澤是什麽反應，徑直關上了門從內上了鎖。
顧琛看著懷裏緊閉著眼睛的人，微彎下身，打橫抱了起來。
把人抱進房間後，其實早就看穿懷中人是在裝睡的顧琛才開口說，“我知道你沒有睡。”
檀白立馬把眼睛睜開，並從顧琛的懷裏跳了下來，嘀咕道，“那你怎麽還……”
一開始是真的睡著了，但是下車吹了風後，就有了意識，只是仍舊暈暈乎乎的，直犯困頓，所以將計就計裝完酒後吐真言後，立馬不負責任的就裝睡了起來。
“還不是為了配合你。”顧琛一本正經地說著，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時間，“早點休息。”
檀白盯著低頭看著時間的顧琛看得極為認真，而後輕輕踮起了腳，撲了顧琛一個滿懷。
“檀白……”顧琛有些猝不及防，剛一說話，卻感受到檀白在撫摸他的頭發，並發出“噓”聲示意他安靜下來。
“我在安撫十歲的顧琛。”檀白的手漸漸向下滑去，轉而輕輕拍打著顧琛的背，“感謝你沒有被悲痛擊垮，沒有因為命運的戲弄被折磨得一蹶不振，讓我能夠在之後遇見那個溫柔又堅韌的你。”
“生命裏不止有苦痛，還有美好。你會把不好的經歷變成盔甲所向披靡，你還會擁有夥伴，擁有朋友……”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隨著拍打的節奏慢了下來，流逝也變得緩慢，顧琛感覺到後背輕輕拍打的節奏慢慢停了，檀白的手也自然地垂落了下來，知道這回他是真的睡著了。
卻怎麽也不舍得放手。
為了托住檀白的身體，顧琛再次把檀白攬入了懷中，不過這次卻不一樣。他能不用隱藏情緒去看向那張臉的，雖然是因為對方睡著了毫無知覺。
“我替十八年前的顧琛對你說謝謝。”
顧琛把檀白輕輕地抱上床，為他除去衣物，搭上被子。捋了捋檀白有點亂的頭發，手指停在那張一無所覺微帶紅潤的臉龐，依依不舍地流連著，卻沒有觸碰。
至少命運把檀白帶到了他的面前，和他一起抵禦了最暗無天日的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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