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5 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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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5 同居生活
檀白早起準備給顧琛打電話問他在哪，用不用幫忙，卻沒想到顧琛已經到了，手上只提了兩個行李箱。
“就這些？”
“就這些，缺得東西一會兒直接前面超市買就好。”
檀白思考了一下說，“沒問題，看樣子要買的東西可能有點多啊……我一會兒幫你一起拿。”
“好。”
檀白推開院門，顧琛看著眼前仿佛歲月靜止一如記憶中那般毫無變化的庭院，忽然有種時光回溯的錯覺。
當年他胸前傷口醫治好出院後，因為沒有去處，被檀白的爺爺檀清理領到了這裏，一直住到了他離開虞城前。
地上石磚一成不變，花架上的紫藤早已花謝，水缸中蓄的水還是一如既往的水位，就連磚瓦上的青苔形狀都和記憶裏是一樣的描繪。
檀白站在廳前回望等著顧琛，等他走近了環視著庭院內外，笑著介紹了起來，“這裏都沒有什麽變化，畢竟從小就都習慣了，只是一個人住有時會覺得太蕭索。”
顧琛擡眼幾乎要看透檀白被笑意掩蓋得落寞，“我很喜歡，也很懷念這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我也在。”
顧琛的眼神溫柔中又透著其他覆雜的情緒，檀白不敢多看，點點頭自然地避開後托著其中一個行李箱繼續爬樓梯，“你還是住二樓的那個房間，我昨天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不要嫌棄啊。”
上了二樓的第一個房間，入眼就是一張大的黃花梨雕花木床，因為家裏的家具都是在早年木工那裏定做的一個人很難搬動，所以昨晚檀白就任由它橫在這裏，打算等顧琛來了看他的意思。
不過眼下重點不是床的擺放，而是床上——
“這個紅色的床單？”
“額，這是別人送的，一直沒有拆封過。你要是不喜歡等下再買。”昨天打掃完太累了，隨便拆了一套沒用過的床上用品，竟然沒意識到這是婚慶款式。
檀白為了掩飾尷尬，開始拆床單被套。
顧琛按住檀白的手，將檀白手上的床單放下，看了眼窗外，“我來吧，外面有人敲門，你去看看。”
敲門？
檀白反應過來後，終於聽到了被自己自動屏蔽在耳外的敲門聲，急忙下去，打開後，原來是蘇峻。
“快，有水沒有！”蘇峻抱著檀白，氣都沒喘順，就擺擺手，直接越過檀白走了進去自己找水喝。
蘇峻一口氣咕嘟咕嘟喝了兩杯，瞪大眼睛，“我硬是從昨天晚上憋到現在沒有微信上問你，就怕你隨便搪塞我，聽人說你昨兒上午拍了160萬的東西？你在哪發財了？快說快說！”
檀白心想，還以為什麽事，正要解釋。樓上傳來木頭咯吱移動的聲音。蘇峻屏息看了一眼檀白，放下水杯直奔二樓，檀白只好跟著跑上樓去。
尋著聲響，很容易就找到了在房間裏挪床的顧琛。
蘇峻呆站在門口，看了看顧琛的背影，又看了看檀白，最後視線落在分不清是在鋪床，還是在撤床單的床上。
“天哪檀白你你你……”蘇峻一連說了好幾個“你”，再加上震驚的神情，“幾天不見，你居然帶了個男人回家同居！”
“這套床上用品是老繡娘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我專門留給你結婚用的，你你你……”
檀白扶額，沒錯，這套婚慶床上用品就是眼前這位送的，送的時候也確實是這麽調侃著說的。
“你真是速度太快了！”說完一手搭在檀白肩上。
“別鬧。”檀白一手拍掉了蘇峻的爪子。
這邊顧琛已經把床挪到了合適的位置，拍了拍手上些微的灰塵，轉過身來看著蘇峻和檀白。
蘇峻拉了拉檀白，眼睛不住地在體量頎瘦，五官俊美，比已經算高挑的檀白還要高上一截的顧琛身上掃描，“這位是明星嗎？”
檀白斜了一眼蘇峻，“你說呢。”
“像，但是我知道你身邊只有一群和文物打交道的。”蘇峻點頭，又忍不住多看了顧琛兩眼，伸出手，“在下蘇峻。請問怎麽稱呼呀。”
“你父親是蘇正聲？”
蘇峻一臉蒙地點頭，“是啊。”
正在檀白納悶顧琛為什麽看起來好像認識蘇峻時，就聽見顧琛一臉正經地說，“我與你父親交好，按輩分的話你應該叫我叔叔。”
“我……”蘇峻語結，一臉的不可置信。
檀白差點沒忍住笑，“那你也應該叫我叔叔，來叫聲檀叔叔聽聽。”
蘇峻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突然驚叫道，“檀白，我知道他是誰了！鳥籠，鳥籠啊！”
“什麽？”
“止觀啊。”
見檀白還是沒明白，蘇峻語無倫次地轉身對顧琛提問，“你九月初的時候是不是參加過智利的拍賣行競拍？”
“是有這件事。”顧琛沒有否認。
蘇峻激動地對檀白指認道，“你不是說是『止觀』拍下了鳥籠嗎，那天我看到的買家就是他來著！”
“他說的是真的嗎？”檀白狐疑地看著顧琛。雖然從合理性來說沒什麽毛病，可是顧琛對電子產品並不感冒，更別說什麽收藏科普向博主了。
只是這麽一說，檀白倒也想起來了，時隔多年再次見到顧琛，就是在蘇博館內，恰好是捐贈人在的那天。
顧琛沒有否認，以波瀾不驚的語氣說著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這是小飛他們負責的工作室賬戶，我知道，但沒怎麽管過。一般只有遇到比較代表性的問題時會找我解答，其他都只是日常記錄。”
檀白的心中閃過一絲微妙感，他首先想到的是在清風會館的那次擦肩而過，以及馮老為他拿出的江千裏螺鈿插屏。
蘇峻拿出手機打開『止觀』的個人主頁，有些結巴地反覆確認，“真的是這個止觀嗎？”
顧琛接過手機，瀏覽了一會，“這裏需要刪掉。”
檀白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蘇峻嚷嚷道，“刪掉幹嗎呀，包括我和檀白在內的那麽多人關註喜歡這個賬號的內容呢！”
顧琛看見檀白一臉緊張的樣子，不由笑了笑，解釋道，“不是全部刪，只是有一些藏品的照片放上去不太合適。”
說完，指著已經捐給博物館的那幾樣，“這幾件是替故拾齋捐贈的，放在網上不合適。”
檀白又看見熟悉的鈴鐺杯，“在蘇博遇見你的那天果然是因為捐贈嗎？”
“嗯。今年的捐贈品是我籌備的，像這樣的匿名捐贈每年都會有。畢竟故拾齋是新加坡的企業，匿名能省去不少事，重要的是心意。”
“等會兒，我捋捋——”蘇峻皺著眉毛撓了撓頭，隨機驚訝的幾乎合不攏嘴，“所以你朋友除了是『止觀』，還是故拾齋的首席鑒定？！這麽年輕的嗎？首席不都是老大爺嗎——”
“你才老大爺。”檀白忍住想要贈送給蘇峻的白眼，“我們是高中同學，顧琛比我還要小呢。”
顧琛把手機遞還給蘇峻，若有所思地看著檀白，“那需要我叫你一聲小檀哥哥嗎？”
這聲“哥哥”被溫潤的嗓音低聲說出，再配上那雙視線極為專註的丹鳳眼眸，檀白只覺得懵怔，連耳根子也仿佛有些發燙，連忙別開視線，裝作整理桌面的樣子，“不要用這招對付我，我可不是學校裏花癡你的小女生。”
“才怪！”聽見檀白的話，蘇峻當場反駁，並誇大其詞地說，“大神我和你說，檀白可關註你了，要不是我在，他準會跟追星的小女生一樣撲你，攔都攔不住。”
“是嗎？你是不是忘了你在誰的地盤？”檀白回過頭對蘇峻皮笑肉不笑地扯開了嘴角。
蘇峻無視地站在顧琛旁邊，“我還有好多問題呢，你讓我問完再說。”說完滿眼崇拜地看著顧琛，“可以問嗎？”
“嗯，你問吧。”不知不覺中顧琛已經把床單之類的都重新拆解，折疊收拾完畢，並且拿出了本子寫些什麽。
“你經手過最絕的藏品是什麽？”
“這個不好界定啊。”顧琛想了想，“要看是什麽了，比較多的是從宮中流至國外的乾隆到康熙年間的藏品。有集鑲嵌琺瑯工藝於一體的黃金鳥鳴手槍鐘，花絲琉璃宮燈，還有一幅耗工六十年才能織成的《江山萬壽》緙絲畫，正面所見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壽字，背面是被山巧妙隔開，蜿蜒形成壽字的河流。”
“六十年……古代人壽命那麽短，那不是說他一輩子都只幹這一件事。”
檀白也聽呆了，“怎麽沒聽說過這件拍品，這得多貴啊。”
“非公開的交易會，買賣雙方都是保密的。價格的話——我只能說，陸園博物館的書畫館展出的那些全賣了也不夠。”說完，顧琛停下了書寫的動作，將那一頁寫好的紙撕了下來，放在蘇峻手上，半認真地開著玩笑道，“我需要的不多，紙上寫的，就當是剛才你問問題的咨詢費了。”
蘇峻忐忑地接過單子看，大松了一口氣：原來顧琛寫的居然只是日用品采買單。
多了蘇峻這個幫手，檀白也毫不客氣，乘此機會把家裏的所需品該換的都換了。畢竟說到底，導致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還要非蘇峻莫屬——是他提供的入場券。
顧琛話是這麽說，終歸是沒有讓蘇峻付賬，自己早已先一步結完了賬。
用他的話說就是，“沒有叔叔要晚輩禮物的道理。”
到了晚上，蘇峻直接不走了，非要在這裏睡下，順便瞻仰一下價勝黃金的棋楠木。
檀白懶得再收拾出第三件空房了。
“樓上床挺大的，你上去睡唄。”早就洗完澡的蘇峻趴在床上不肯挪動，支著腦袋看著檀白提議道。
檀白說，“你怎麽不上去？”
蘇峻直接大聲喊道，“大神我們這兒太擠了，一會兒檀白要上樓和你睡。”
檀白氣得連忙去堵住蘇峻的嘴巴，可惜蘇峻已經說完了，抱著枕頭一臉視死如歸。
檀白奈何不了他，只得坐在一旁瞪人。
房門被敲了三聲後打開，顧琛穿著睡衣站在門口，看著檀白說，“我好了，你一會兒睡裏面還是外面。”
“裏面。”檀白秒答。
“好的，那我等你。”顧琛溫柔地微笑著，輕輕把門闔上。
有那麽一瞬間，檀白腦中全是空白。
檀白又抱了床被子和枕頭上樓時，顧琛正在看書，便問道，“你還看書嗎？”
“不看了。”顧琛就把書合上，放在了枕頭下，“我剛剛在衣櫃裏看見了一個木匣，裏面別是什麽貴重物品。”
“不算吧，是我太爺爺的日記，那個時候我家還是個鄉紳，也算衣食無憂，還有書讀，裏面還提到了不少老虞城重建前的事。”
“可以讓我看看嗎？”顧琛問。
難得顧琛會對這類東西感興趣，檀白自然是欣然應允，“可以啊。”
鋪好被子和枕頭後，檀白又下床去關燈，然而因為輕微夜盲癥導致他只能依稀借著窗外遠處的光亮看到床的方位，檀白擔心自己忍不住睡前玩手機，就沒有把手機拿上了，現如今就只能一步一步地摸索著前進。
忽然，摸到了溫熱的皮膚，檀白下意識地收回手，卻因為失去著力點，差點站不穩。
“小心。”顧琛準確的捉住了檀白的手腕，夜色中微不可聞地嘆了聲氣，“我扶著你。”
檀白應了一聲，照做。
兩人都回到了床上，房間安靜的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檀白問出了在心裏憋了快一天的疑問，“所以景殊早就知道你是止觀了？”
“他原本不知道，只是猜到了。發出那條引人矚目的微博同時，給『止觀』發去私信，讓我做好假畫被揭穿的準備。所以我在當晚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告訴了陸昀澤，做了置之死地而後生計劃。”對於檀白的問題，顧琛早有預料，更何況他沒打算刻意對檀白隱瞞，所以很坦然地說出了一切，“沒有告訴你，是想解決後再說。不承想你已經知道了。”
原來陸昀澤那天晚上是抱著破釜沈舟的心和顧琛商量出了對策。
“你和景殊原本就認識嗎？”檀白問。
“談不上認識，打過幾個照面而已。”顧琛沒有說出這個打照面是什麽時間的事，向檀白隱瞞了景殊對他的特別之處有所察覺的實情。
顧琛的說法讓檀白的疑惑迎刃而解。所以止觀這個身份，並不是顧琛主動告知的景殊。
想到這裏，檀白不由得問道，“那『止觀』這個名字的出處是什麽？”
“出自一堂自隋朝流傳下來的講經——《摩訶止觀》中的一句話：一念不生，無分別智，是為止觀。”黑暗中，顧琛的聲音在靜謐的夜中如水一樣涼薄。
“經書？”檀白一聽名字就知道了書的類別，不由想到了同樣是與宗教有關的鏨般若密心經蓮花紋銀香函，不由嚴肅起來，“你是在國外突然多了宗教信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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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些？”
“就這些，缺得東西一會兒直接前面超市買就好。”
檀白思考了一下說，“沒問題，看樣子要買的東西可能有點多啊……我一會兒幫你一起拿。”
“好。”
檀白推開院門，顧琛看著眼前仿佛歲月靜止一如記憶中那般毫無變化的庭院，忽然有種時光回溯的錯覺。
當年他胸前傷口醫治好出院後，因為沒有去處，被檀白的爺爺檀清理領到了這裏，一直住到了他離開虞城前。
地上石磚一成不變，花架上的紫藤早已花謝，水缸中蓄的水還是一如既往的水位，就連磚瓦上的青苔形狀都和記憶裏是一樣的描繪。
檀白站在廳前回望等著顧琛，等他走近了環視著庭院內外，笑著介紹了起來，“這裏都沒有什麽變化，畢竟從小就都習慣了，只是一個人住有時會覺得太蕭索。”
顧琛擡眼幾乎要看透檀白被笑意掩蓋得落寞，“我很喜歡，也很懷念這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我也在。”
顧琛的眼神溫柔中又透著其他覆雜的情緒，檀白不敢多看，點點頭自然地避開後托著其中一個行李箱繼續爬樓梯，“你還是住二樓的那個房間，我昨天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你不要嫌棄啊。”
上了二樓的第一個房間，入眼就是一張大的黃花梨雕花木床，因為家裏的家具都是在早年木工那裏定做的一個人很難搬動，所以昨晚檀白就任由它橫在這裏，打算等顧琛來了看他的意思。
不過眼下重點不是床的擺放，而是床上——
“這個紅色的床單？”
“額，這是別人送的，一直沒有拆封過。你要是不喜歡等下再買。”昨天打掃完太累了，隨便拆了一套沒用過的床上用品，竟然沒意識到這是婚慶款式。
檀白為了掩飾尷尬，開始拆床單被套。
顧琛按住檀白的手，將檀白手上的床單放下，看了眼窗外，“我來吧，外面有人敲門，你去看看。”
敲門？
檀白反應過來後，終於聽到了被自己自動屏蔽在耳外的敲門聲，急忙下去，打開後，原來是蘇峻。
“快，有水沒有！”蘇峻抱著檀白，氣都沒喘順，就擺擺手，直接越過檀白走了進去自己找水喝。
蘇峻一口氣咕嘟咕嘟喝了兩杯，瞪大眼睛，“我硬是從昨天晚上憋到現在沒有微信上問你，就怕你隨便搪塞我，聽人說你昨兒上午拍了160萬的東西？你在哪發財了？快說快說！”
檀白心想，還以為什麽事，正要解釋。樓上傳來木頭咯吱移動的聲音。蘇峻屏息看了一眼檀白，放下水杯直奔二樓，檀白只好跟著跑上樓去。
尋著聲響，很容易就找到了在房間裏挪床的顧琛。
蘇峻呆站在門口，看了看顧琛的背影，又看了看檀白，最後視線落在分不清是在鋪床，還是在撤床單的床上。
“天哪檀白你你你……”蘇峻一連說了好幾個“你”，再加上震驚的神情，“幾天不見，你居然帶了個男人回家同居！”
“這套床上用品是老繡娘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我專門留給你結婚用的，你你你……”
檀白扶額，沒錯，這套婚慶床上用品就是眼前這位送的，送的時候也確實是這麽調侃著說的。
“你真是速度太快了！”說完一手搭在檀白肩上。
“別鬧。”檀白一手拍掉了蘇峻的爪子。
這邊顧琛已經把床挪到了合適的位置，拍了拍手上些微的灰塵，轉過身來看著蘇峻和檀白。
蘇峻拉了拉檀白，眼睛不住地在體量頎瘦，五官俊美，比已經算高挑的檀白還要高上一截的顧琛身上掃描，“這位是明星嗎？”
檀白斜了一眼蘇峻，“你說呢。”
“像，但是我知道你身邊只有一群和文物打交道的。”蘇峻點頭，又忍不住多看了顧琛兩眼，伸出手，“在下蘇峻。請問怎麽稱呼呀。”
“你父親是蘇正聲？”
蘇峻一臉蒙地點頭，“是啊。”
正在檀白納悶顧琛為什麽看起來好像認識蘇峻時，就聽見顧琛一臉正經地說，“我與你父親交好，按輩分的話你應該叫我叔叔。”
“我……”蘇峻語結，一臉的不可置信。
檀白差點沒忍住笑，“那你也應該叫我叔叔，來叫聲檀叔叔聽聽。”
蘇峻卻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突然驚叫道，“檀白，我知道他是誰了！鳥籠，鳥籠啊！”
“什麽？”
“止觀啊。”
見檀白還是沒明白，蘇峻語無倫次地轉身對顧琛提問，“你九月初的時候是不是參加過智利的拍賣行競拍？”
“是有這件事。”顧琛沒有否認。
蘇峻激動地對檀白指認道，“你不是說是『止觀』拍下了鳥籠嗎，那天我看到的買家就是他來著！”
“他說的是真的嗎？”檀白狐疑地看著顧琛。雖然從合理性來說沒什麽毛病，可是顧琛對電子產品並不感冒，更別說什麽收藏科普向博主了。
只是這麽一說，檀白倒也想起來了，時隔多年再次見到顧琛，就是在蘇博館內，恰好是捐贈人在的那天。
顧琛沒有否認，以波瀾不驚的語氣說著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這是小飛他們負責的工作室賬戶，我知道，但沒怎麽管過。一般只有遇到比較代表性的問題時會找我解答，其他都只是日常記錄。”
檀白的心中閃過一絲微妙感，他首先想到的是在清風會館的那次擦肩而過，以及馮老為他拿出的江千裏螺鈿插屏。
蘇峻拿出手機打開『止觀』的個人主頁，有些結巴地反覆確認，“真的是這個止觀嗎？”
顧琛接過手機，瀏覽了一會，“這裏需要刪掉。”
檀白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蘇峻嚷嚷道，“刪掉幹嗎呀，包括我和檀白在內的那麽多人關註喜歡這個賬號的內容呢！”
顧琛看見檀白一臉緊張的樣子，不由笑了笑，解釋道，“不是全部刪，只是有一些藏品的照片放上去不太合適。”
說完，指著已經捐給博物館的那幾樣，“這幾件是替故拾齋捐贈的，放在網上不合適。”
檀白又看見熟悉的鈴鐺杯，“在蘇博遇見你的那天果然是因為捐贈嗎？”
“嗯。今年的捐贈品是我籌備的，像這樣的匿名捐贈每年都會有。畢竟故拾齋是新加坡的企業，匿名能省去不少事，重要的是心意。”
“等會兒，我捋捋——”蘇峻皺著眉毛撓了撓頭，隨機驚訝的幾乎合不攏嘴，“所以你朋友除了是『止觀』，還是故拾齋的首席鑒定？！這麽年輕的嗎？首席不都是老大爺嗎——”
“你才老大爺。”檀白忍住想要贈送給蘇峻的白眼，“我們是高中同學，顧琛比我還要小呢。”
顧琛把手機遞還給蘇峻，若有所思地看著檀白，“那需要我叫你一聲小檀哥哥嗎？”
這聲“哥哥”被溫潤的嗓音低聲說出，再配上那雙視線極為專註的丹鳳眼眸，檀白只覺得懵怔，連耳根子也仿佛有些發燙，連忙別開視線，裝作整理桌面的樣子，“不要用這招對付我，我可不是學校裏花癡你的小女生。”
“才怪！”聽見檀白的話，蘇峻當場反駁，並誇大其詞地說，“大神我和你說，檀白可關註你了，要不是我在，他準會跟追星的小女生一樣撲你，攔都攔不住。”
“是嗎？你是不是忘了你在誰的地盤？”檀白回過頭對蘇峻皮笑肉不笑地扯開了嘴角。
蘇峻無視地站在顧琛旁邊，“我還有好多問題呢，你讓我問完再說。”說完滿眼崇拜地看著顧琛，“可以問嗎？”
“嗯，你問吧。”不知不覺中顧琛已經把床單之類的都重新拆解，折疊收拾完畢，並且拿出了本子寫些什麽。
“你經手過最絕的藏品是什麽？”
“這個不好界定啊。”顧琛想了想，“要看是什麽了，比較多的是從宮中流至國外的乾隆到康熙年間的藏品。有集鑲嵌琺瑯工藝於一體的黃金鳥鳴手槍鐘，花絲琉璃宮燈，還有一幅耗工六十年才能織成的《江山萬壽》緙絲畫，正面所見是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壽字，背面是被山巧妙隔開，蜿蜒形成壽字的河流。”
“六十年……古代人壽命那麽短，那不是說他一輩子都只幹這一件事。”
檀白也聽呆了，“怎麽沒聽說過這件拍品，這得多貴啊。”
“非公開的交易會，買賣雙方都是保密的。價格的話——我只能說，陸園博物館的書畫館展出的那些全賣了也不夠。”說完，顧琛停下了書寫的動作，將那一頁寫好的紙撕了下來，放在蘇峻手上，半認真地開著玩笑道，“我需要的不多，紙上寫的，就當是剛才你問問題的咨詢費了。”
蘇峻忐忑地接過單子看，大松了一口氣：原來顧琛寫的居然只是日用品采買單。
多了蘇峻這個幫手，檀白也毫不客氣，乘此機會把家裏的所需品該換的都換了。畢竟說到底，導致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還要非蘇峻莫屬——是他提供的入場券。
顧琛話是這麽說，終歸是沒有讓蘇峻付賬，自己早已先一步結完了賬。
用他的話說就是，“沒有叔叔要晚輩禮物的道理。”
到了晚上，蘇峻直接不走了，非要在這裏睡下，順便瞻仰一下價勝黃金的棋楠木。
檀白懶得再收拾出第三件空房了。
“樓上床挺大的，你上去睡唄。”早就洗完澡的蘇峻趴在床上不肯挪動，支著腦袋看著檀白提議道。
檀白說，“你怎麽不上去？”
蘇峻直接大聲喊道，“大神我們這兒太擠了，一會兒檀白要上樓和你睡。”
檀白氣得連忙去堵住蘇峻的嘴巴，可惜蘇峻已經說完了，抱著枕頭一臉視死如歸。
檀白奈何不了他，只得坐在一旁瞪人。
房門被敲了三聲後打開，顧琛穿著睡衣站在門口，看著檀白說，“我好了，你一會兒睡裏面還是外面。”
“裏面。”檀白秒答。
“好的，那我等你。”顧琛溫柔地微笑著，輕輕把門闔上。
有那麽一瞬間，檀白腦中全是空白。
檀白又抱了床被子和枕頭上樓時，顧琛正在看書，便問道，“你還看書嗎？”
“不看了。”顧琛就把書合上，放在了枕頭下，“我剛剛在衣櫃裏看見了一個木匣，裏面別是什麽貴重物品。”
“不算吧，是我太爺爺的日記，那個時候我家還是個鄉紳，也算衣食無憂，還有書讀，裏面還提到了不少老虞城重建前的事。”
“可以讓我看看嗎？”顧琛問。
難得顧琛會對這類東西感興趣，檀白自然是欣然應允，“可以啊。”
鋪好被子和枕頭後，檀白又下床去關燈，然而因為輕微夜盲癥導致他只能依稀借著窗外遠處的光亮看到床的方位，檀白擔心自己忍不住睡前玩手機，就沒有把手機拿上了，現如今就只能一步一步地摸索著前進。
忽然，摸到了溫熱的皮膚，檀白下意識地收回手，卻因為失去著力點，差點站不穩。
“小心。”顧琛準確的捉住了檀白的手腕，夜色中微不可聞地嘆了聲氣，“我扶著你。”
檀白應了一聲，照做。
兩人都回到了床上，房間安靜的連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檀白問出了在心裏憋了快一天的疑問，“所以景殊早就知道你是止觀了？”
“他原本不知道，只是猜到了。發出那條引人矚目的微博同時，給『止觀』發去私信，讓我做好假畫被揭穿的準備。所以我在當晚第一時間把這件事告訴了陸昀澤，做了置之死地而後生計劃。”對於檀白的問題，顧琛早有預料，更何況他沒打算刻意對檀白隱瞞，所以很坦然地說出了一切，“沒有告訴你，是想解決後再說。不承想你已經知道了。”
原來陸昀澤那天晚上是抱著破釜沈舟的心和顧琛商量出了對策。
“你和景殊原本就認識嗎？”檀白問。
“談不上認識，打過幾個照面而已。”顧琛沒有說出這個打照面是什麽時間的事，向檀白隱瞞了景殊對他的特別之處有所察覺的實情。
顧琛的說法讓檀白的疑惑迎刃而解。所以止觀這個身份，並不是顧琛主動告知的景殊。
想到這裏，檀白不由得問道，“那『止觀』這個名字的出處是什麽？”
“出自一堂自隋朝流傳下來的講經——《摩訶止觀》中的一句話：一念不生，無分別智，是為止觀。”黑暗中，顧琛的聲音在靜謐的夜中如水一樣涼薄。
“經書？”檀白一聽名字就知道了書的類別，不由想到了同樣是與宗教有關的鏨般若密心經蓮花紋銀香函，不由嚴肅起來，“你是在國外突然多了宗教信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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