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0 這是不花錢就能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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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0 這是不花錢就能看的嗎
檀白在選品中途走出了會議室透氣，暗暗想著兩人盲鑒最好要麽不失誤，要麽同時失誤。
但這可能嗎？
中午一起吃過飯的編導不知道裏面的情況，看見檀白出來便問道，“這麽快就開完會了？”
檀白搖頭，“還在選品。”
編導鄭權奇怪地說，“那你怎麽不參與。”
“出來透透氣，一會兒就進去。”
鄭權一眼就看出了檀白有些惆悵，“怎麽了？”
檀白不知道該怎麽說，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合理，此時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陸昀澤的經歷學識在眾多高手的收藏界都算得上是佼佼者，無論從學術研究還是實鑒經驗來看，絕對可以所有碾壓三十甚至四十代的人。
但是……制片人姜華的態度，顯然是更信賴顧琛。
他對顧琛的了解也僅僅止步九年前，九年過去了，就連自己都從一個普通的美術生，成了書畫修覆師，還當了省博文保中心的實習研究員。
現在顧琛的鑒定水平又進化到了怎樣無法想象的程度？
“鄭編，我想問一下顧琛是什麽來歷——”
“你們不是認識嗎？”
鄭權奇怪地看了一眼檀白，檀白正要解釋，那邊鄭權的手機卻響了起來，他接起來一陣“嗯。”“啊？”“為什麽？”“知道了。”後結束了通話。
“有事等下再說，現在裏面一定很精彩，我這就找人拉古董去，等下進去看戲！”
說完鄭權拍了拍檀白的肩，喊著“都給我放下手上的事兒跟我搬東西去！”大步跨進一旁的辦公室。
半個小時過得很快，選好的藏品剛好運到現場，會議室也坐滿了人。
姜華站在講臺上，手中拿了兩封分別是藏青色和明黃色的信封，頗像要主持頒獎典禮最佳主演揭幕。
“我手上拿的分別是顧先生和陸老師的答案，既然來了這麽多人，我就提前說一下。兩位老師剛剛花了半個小時盲鑒了6件藏品，所以就算結果有誤也是很正常。現在藏品現在已經擺在了我們的會議室中，現在就請檀助開箱驗證自己的判斷結果。”
“六件藏品有五件在庫存之中，還有一件太過貴重，只能安排後天一早運送到演播大廳參與短時間錄制。這件藏品兩位的鑒定結果都為真，所以只要剩下的五件答對就可以了。”
地上放置的五個箱子沒有一個大件，縱使搬運經驗豐富的檀白也不敢大意，完全按照博物館的搬運要求對待。
第一件藏品是一套書冊，投影屏上同時出現了這套書的高清掃描圖。
兩人不約而同地戴上了節目組準備好的手套上手翻看起來。
顧琛一本一本地翻看著，邊看邊說，“《欽定書經圖說》全兩函十六冊，黃卷封面，為皇家禦用教科書，品相完整，內頁清晰。”
陸昀澤合上了書頁，“清末皇家印書，卻不是在武英殿的刻書處印成，而是出自京師大學堂編書局，采用當時剛引進的石板印刷術印制而成，這套書的紙張和印刷風格符合上述。”
顧琛補充道，“同款套書在拍賣會有過成交記錄，成交價約為20萬左右。”
兩位說完結論後，繼續由陸昀澤打開下一件藏品。
“劉墉的楷書詩冊集，劉墉乾隆十六年進士，仁體閣大學士兼太子少保，善書法，筆墨古勁厚重，詩集字體筆鋒雖然穩當，卻少了古勁之感，結合紙張的老舊程度為當期的仿寫附件。”
雖然陸昀澤直接說完了依據和結論，顧琛卻依然能不緊不慢地做出補充，“謄寫時間在嘉慶十四年之前，可能是翰林院某位學生的手筆。雖是贗品，卻也是優秀仿作。”
劉墉是嘉慶十年過世，能把仿作時間說得這麽細化，足夠讓包括檀白在內的人吃驚顧琛的知識儲備生僻得太過誇張。
見大家臉上的略有疑惑，顧琛又善解人意地說道，“真跡我見過，那上面有李振庸的題跋，這個人是嘉慶十四年入的翰林院，在此之前沒有機會接觸到詩冊，所以副本的謄寫時間應該在此之前。”
第三件，是件短口圓腹造型簡單流暢的瓷罐，很典型的五代時期的瓷器作品，胎底有正常的使用磨損痕跡，檀白分不清器物的真假，卻也知道這樣的磨損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兩人都摘了手套，先後上手觀察起來。
“器型和釉色都沒有問題。”
陸昀澤說得模棱兩可，點到為止沒有再繼續評斷，故意把機會留給了顧琛。
顧琛果然接著往下說了起來，“典型的五代時期耀州窯的器型，簡單大方，顏色清麗，胎底的磨損較輕，最難得的是經歷了一千多年居然還完好無損，這樣品質的五代耀州窯瓷器14年的蘇富比成交價是107萬。”
“是嗎？我認為這是近代燒制的仿五代耀州窯瓷罐。”
兩人意見相左讓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陸昀澤這樣篤定，顧琛神情自若也沒有任何要反駁的意思。兩人之間肯定有一個人是錯的，如果非要檀白選的話，他絕對不會相信顧琛的判斷會出現失誤。
姜華詢問道，“二位現在是出現了不一致的意見嗎？”
顧琛微微蹙眉，擡眼看向姜華，“這只是一個日常使用的瓷罐而已，這樣品相的五代時期瓷器只會是窖藏，窖藏的話就會有土沁色，這件只有百年以內的使用痕跡。耀州窯的瓷器仿造的最大的難點是它的顏色，當代是幾乎仿制不出來的。不過凡事都有例外——例如你得到了當年燒制這樣青釉所需的原料，按照留存的器胚依樣燒造就能得到古人同款瓷器。”
當《藏鑒挑戰》編導多年的鄭權，早已被收藏知識浸染得自詡半個收藏專家，這個初次聽聞的冷僻知識點超出了他的認知，便問站在自己旁邊的檀白，“這可能嗎？”
這件事檀白知道，就主動為鄭權講起了緣由，“八十年前在陜西就有一名窯工，在家裏擴充地窖時打通了一間存放越州窯器具材料的儲藏室，裏面原料器具悉如當年。於是他利用自己的手藝原樣做了幾批仿瓷當真品銷售，偶然又被一外國人看見了，外國人信服於窯工的說辭，全部買下運回了國。這件器物大概率是從國外買到帶回來的。”
顧琛似笑非笑地拿出手巾擦了擦手，“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人打眼了也不算冤枉，我記得陸館長好像就曾經入手過這樣一件器物，得了教訓才能夠一眼看出問題。”
大概檀白升高三的那年寒假，陸昀澤本來打算回國過年順便看望檀白，卻取消了行程，檀白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他因為買了一件耀州窯的贗品，轉頭找對方理論的時候反被打了一頓，導致臉上掛彩不好意思回來。
這件事在陸昀澤看來十分丟臉，知道的人並不多，顧琛又是怎麽知道的？
陸昀澤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檀白趁他不註意一直在給顧琛使眼色，顧琛則用眼神示意檀白放心，他自有分寸。
兩人跟較量上了一樣，花了不到1分鐘速評了一件為真品的青花礬紅雲龍紋盤，甚至都沒有上手去碰。
現在擺在臺上的是一件青銅器。
工作人員把藏品的資料都拿了過來，這兩位並不需要，檀白就要了過來，拿著資料和實物比對著觀察了起來。
這件青銅器是一件簋，全稱是青銅獸面紋簋，資料上顯示其為西周時期的器物。
瓷器和書畫是顧琛的強項，金石玉器則是陸昀澤的所長，檀白和顧琛認識的兩年裏，只見他鑒定過一次瓷器書畫以外品類，但那都是九年前的事兒了。
對於顧琛青銅器的鑒定水準，檀白也不敢輕易下定論。
“此簋侈口束頸，鼓腹圈足，底承狹邊，獸首雙耳，長方垂珥，口沿下裝飾帶狀環柱角獸面紋，獸面被中心高浮雕之虎首分割，左右對稱。環柱角獸面紋的角作半環形，中間有一短柱與額頂相連。”陸昀澤描述完器物特征，把用完的折疊放大鏡遞給顧琛。
顧琛先前用指腹輕輕地觸碰過青銅器的紋飾，此時正專註地觀察著，對於眼前的放大鏡，他禮貌性地說了聲“謝謝”接了過來，卻放下手沒有用到。
“環柱角型獸面紋初見於商代早期，商代中期這類器型紋飾已不覆流行。簋的造型和紋飾卻並不符合商早期的青銅器鑄器特征，而是典型的西周早期的鑄器風格。西周建都鎬京，早期青銅器都在北方流行，北方氣候幹燥，出土的器物銹蝕程度比南方較輕，這件卻是銹蝕較重的‘水坑貨’，銹層層次做得挺像樣，甚至考慮到了銹層中摻雜地下環境的附著物，用到了移植銹，還在陰暗潮濕的地方存放了很長時間。”
顧琛的深入講述，讓陸昀澤也忍不住被吸引，差點忘了說出自己的判斷依據。
顧琛說完後中間空了數秒，陸昀澤才接著上言說道：“確實是很高超的造假水平，時間和功夫都做得很足，只是再高超的造假依然造不出緊貼著銅器的氧化膜層，足圈內沿的這一處不註意看幾乎發現不到的小剝落就是它原本的顏色。”
這個這件超高工藝的青銅獸面紋簋仿品，陸昀澤可是上手看了一圈才得出的結論，顧琛卻只是碰了一下，稍作觀察就能做出這麽精確的判斷。在場其他人可能覺得這是得益於大佬的經驗，是憑學識閱歷，但陸昀澤顯然沒這麽好糊弄，已經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只是他不屑於開口質疑罷了。
顧琛從來都沒說過他只會鑒定書畫瓷器，檀白也從沒想過顧琛還精通其他品類的鑒定。
檀白也不敢猜測顧琛到底是不再隱藏了，還是變得更強了，檀白很高興顧琛能夠毫無顧忌地展示才能，卻依然隱隱擔心，他是否強大到了能夠保護自己。
鄭權做了一百多期《藏鑒挑戰》，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精彩場外，甚至比許多節目都要精彩，雖然藏品的真假都已經評定完畢，陸昀澤和顧琛觀點完全一致，在場的所有人卻都在等待姜制片解開兩封信，確認大佬們對決結果。
姜華帶著笑拆開信封，視線迅速地瞟向了顧琛，手的姿勢暫停了那麽幾秒後，又毫不顯露地去開第二封信封。
“嗯，陸老師的鑒定結果都是對的，太厲害了。”
陸昀澤一眼看穿了姜華方才表情一閃而過的不自然，不等眾人反應，直接跨上臺從姜華手上拿到了那張藏藍信封中裝著的紙。
陸昀澤對著顧琛將紙展開，紙上一個字也沒有寫，一片空白，“什麽意思？”
“我也不讚同節目組找我做鑒定，畢竟陸館長和其他沽名釣譽的人不同，是現今收藏界最優秀的青年才俊，鑒評這些藏品綽綽有餘。”
“哪及顧首席，看多了官家文人的收藏精品，見到這些連鑒評結論都不屑於寫出來。”
顧琛擰眉，糾正道，“藏品沒有輕重貴賤之分。”
檀白見勢攔在顧琛面前，看著陸昀澤道，“到此為止吧。”
緊張的氣氛被一下子打破，鄭權也回過神站了出來，“方才兩位的鑒評太精彩了，和看武俠小說裏面高手決戰一樣驚心刺激，兩位要不先去旁邊的待機室休息一下，我們半個小時後再回來繼續講流程？”
顧琛點頭答應，向會議室外走去，陸昀澤被檀白攔著，沒辦法跟上去。
檀白把陸昀澤拉回位置上，“你先冷靜一下，有事一會兒再說，我出去給大家定份咖啡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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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白在選品中途走出了會議室透氣，暗暗想著兩人盲鑒最好要麽不失誤，要麽同時失誤。
但這可能嗎？
中午一起吃過飯的編導不知道裏面的情況，看見檀白出來便問道，“這麽快就開完會了？”
檀白搖頭，“還在選品。”
編導鄭權奇怪地說，“那你怎麽不參與。”
“出來透透氣，一會兒就進去。”
鄭權一眼就看出了檀白有些惆悵，“怎麽了？”
檀白不知道該怎麽說，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合理，此時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陸昀澤的經歷學識在眾多高手的收藏界都算得上是佼佼者，無論從學術研究還是實鑒經驗來看，絕對可以所有碾壓三十甚至四十代的人。
但是……制片人姜華的態度，顯然是更信賴顧琛。
他對顧琛的了解也僅僅止步九年前，九年過去了，就連自己都從一個普通的美術生，成了書畫修覆師，還當了省博文保中心的實習研究員。
現在顧琛的鑒定水平又進化到了怎樣無法想象的程度？
“鄭編，我想問一下顧琛是什麽來歷——”
“你們不是認識嗎？”
鄭權奇怪地看了一眼檀白，檀白正要解釋，那邊鄭權的手機卻響了起來，他接起來一陣“嗯。”“啊？”“為什麽？”“知道了。”後結束了通話。
“有事等下再說，現在裏面一定很精彩，我這就找人拉古董去，等下進去看戲！”
說完鄭權拍了拍檀白的肩，喊著“都給我放下手上的事兒跟我搬東西去！”大步跨進一旁的辦公室。
半個小時過得很快，選好的藏品剛好運到現場，會議室也坐滿了人。
姜華站在講臺上，手中拿了兩封分別是藏青色和明黃色的信封，頗像要主持頒獎典禮最佳主演揭幕。
“我手上拿的分別是顧先生和陸老師的答案，既然來了這麽多人，我就提前說一下。兩位老師剛剛花了半個小時盲鑒了6件藏品，所以就算結果有誤也是很正常。現在藏品現在已經擺在了我們的會議室中，現在就請檀助開箱驗證自己的判斷結果。”
“六件藏品有五件在庫存之中，還有一件太過貴重，只能安排後天一早運送到演播大廳參與短時間錄制。這件藏品兩位的鑒定結果都為真，所以只要剩下的五件答對就可以了。”
地上放置的五個箱子沒有一個大件，縱使搬運經驗豐富的檀白也不敢大意，完全按照博物館的搬運要求對待。
第一件藏品是一套書冊，投影屏上同時出現了這套書的高清掃描圖。
兩人不約而同地戴上了節目組準備好的手套上手翻看起來。
顧琛一本一本地翻看著，邊看邊說，“《欽定書經圖說》全兩函十六冊，黃卷封面，為皇家禦用教科書，品相完整，內頁清晰。”
陸昀澤合上了書頁，“清末皇家印書，卻不是在武英殿的刻書處印成，而是出自京師大學堂編書局，采用當時剛引進的石板印刷術印制而成，這套書的紙張和印刷風格符合上述。”
顧琛補充道，“同款套書在拍賣會有過成交記錄，成交價約為20萬左右。”
兩位說完結論後，繼續由陸昀澤打開下一件藏品。
“劉墉的楷書詩冊集，劉墉乾隆十六年進士，仁體閣大學士兼太子少保，善書法，筆墨古勁厚重，詩集字體筆鋒雖然穩當，卻少了古勁之感，結合紙張的老舊程度為當期的仿寫附件。”
雖然陸昀澤直接說完了依據和結論，顧琛卻依然能不緊不慢地做出補充，“謄寫時間在嘉慶十四年之前，可能是翰林院某位學生的手筆。雖是贗品，卻也是優秀仿作。”
劉墉是嘉慶十年過世，能把仿作時間說得這麽細化，足夠讓包括檀白在內的人吃驚顧琛的知識儲備生僻得太過誇張。
見大家臉上的略有疑惑，顧琛又善解人意地說道，“真跡我見過，那上面有李振庸的題跋，這個人是嘉慶十四年入的翰林院，在此之前沒有機會接觸到詩冊，所以副本的謄寫時間應該在此之前。”
第三件，是件短口圓腹造型簡單流暢的瓷罐，很典型的五代時期的瓷器作品，胎底有正常的使用磨損痕跡，檀白分不清器物的真假，卻也知道這樣的磨損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兩人都摘了手套，先後上手觀察起來。
“器型和釉色都沒有問題。”
陸昀澤說得模棱兩可，點到為止沒有再繼續評斷，故意把機會留給了顧琛。
顧琛果然接著往下說了起來，“典型的五代時期耀州窯的器型，簡單大方，顏色清麗，胎底的磨損較輕，最難得的是經歷了一千多年居然還完好無損，這樣品質的五代耀州窯瓷器14年的蘇富比成交價是107萬。”
“是嗎？我認為這是近代燒制的仿五代耀州窯瓷罐。”
兩人意見相左讓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陸昀澤這樣篤定，顧琛神情自若也沒有任何要反駁的意思。兩人之間肯定有一個人是錯的，如果非要檀白選的話，他絕對不會相信顧琛的判斷會出現失誤。
姜華詢問道，“二位現在是出現了不一致的意見嗎？”
顧琛微微蹙眉，擡眼看向姜華，“這只是一個日常使用的瓷罐而已，這樣品相的五代時期瓷器只會是窖藏，窖藏的話就會有土沁色，這件只有百年以內的使用痕跡。耀州窯的瓷器仿造的最大的難點是它的顏色，當代是幾乎仿制不出來的。不過凡事都有例外——例如你得到了當年燒制這樣青釉所需的原料，按照留存的器胚依樣燒造就能得到古人同款瓷器。”
當《藏鑒挑戰》編導多年的鄭權，早已被收藏知識浸染得自詡半個收藏專家，這個初次聽聞的冷僻知識點超出了他的認知，便問站在自己旁邊的檀白，“這可能嗎？”
這件事檀白知道，就主動為鄭權講起了緣由，“八十年前在陜西就有一名窯工，在家裏擴充地窖時打通了一間存放越州窯器具材料的儲藏室，裏面原料器具悉如當年。於是他利用自己的手藝原樣做了幾批仿瓷當真品銷售，偶然又被一外國人看見了，外國人信服於窯工的說辭，全部買下運回了國。這件器物大概率是從國外買到帶回來的。”
顧琛似笑非笑地拿出手巾擦了擦手，“在這種情況下，一般人打眼了也不算冤枉，我記得陸館長好像就曾經入手過這樣一件器物，得了教訓才能夠一眼看出問題。”
大概檀白升高三的那年寒假，陸昀澤本來打算回國過年順便看望檀白，卻取消了行程，檀白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他因為買了一件耀州窯的贗品，轉頭找對方理論的時候反被打了一頓，導致臉上掛彩不好意思回來。
這件事在陸昀澤看來十分丟臉，知道的人並不多，顧琛又是怎麽知道的？
陸昀澤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檀白趁他不註意一直在給顧琛使眼色，顧琛則用眼神示意檀白放心，他自有分寸。
兩人跟較量上了一樣，花了不到1分鐘速評了一件為真品的青花礬紅雲龍紋盤，甚至都沒有上手去碰。
現在擺在臺上的是一件青銅器。
工作人員把藏品的資料都拿了過來，這兩位並不需要，檀白就要了過來，拿著資料和實物比對著觀察了起來。
這件青銅器是一件簋，全稱是青銅獸面紋簋，資料上顯示其為西周時期的器物。
瓷器和書畫是顧琛的強項，金石玉器則是陸昀澤的所長，檀白和顧琛認識的兩年裏，只見他鑒定過一次瓷器書畫以外品類，但那都是九年前的事兒了。
對於顧琛青銅器的鑒定水準，檀白也不敢輕易下定論。
“此簋侈口束頸，鼓腹圈足，底承狹邊，獸首雙耳，長方垂珥，口沿下裝飾帶狀環柱角獸面紋，獸面被中心高浮雕之虎首分割，左右對稱。環柱角獸面紋的角作半環形，中間有一短柱與額頂相連。”陸昀澤描述完器物特征，把用完的折疊放大鏡遞給顧琛。
顧琛先前用指腹輕輕地觸碰過青銅器的紋飾，此時正專註地觀察著，對於眼前的放大鏡，他禮貌性地說了聲“謝謝”接了過來，卻放下手沒有用到。
“環柱角型獸面紋初見於商代早期，商代中期這類器型紋飾已不覆流行。簋的造型和紋飾卻並不符合商早期的青銅器鑄器特征，而是典型的西周早期的鑄器風格。西周建都鎬京，早期青銅器都在北方流行，北方氣候幹燥，出土的器物銹蝕程度比南方較輕，這件卻是銹蝕較重的‘水坑貨’，銹層層次做得挺像樣，甚至考慮到了銹層中摻雜地下環境的附著物，用到了移植銹，還在陰暗潮濕的地方存放了很長時間。”
顧琛的深入講述，讓陸昀澤也忍不住被吸引，差點忘了說出自己的判斷依據。
顧琛說完後中間空了數秒，陸昀澤才接著上言說道：“確實是很高超的造假水平，時間和功夫都做得很足，只是再高超的造假依然造不出緊貼著銅器的氧化膜層，足圈內沿的這一處不註意看幾乎發現不到的小剝落就是它原本的顏色。”
這個這件超高工藝的青銅獸面紋簋仿品，陸昀澤可是上手看了一圈才得出的結論，顧琛卻只是碰了一下，稍作觀察就能做出這麽精確的判斷。在場其他人可能覺得這是得益於大佬的經驗，是憑學識閱歷，但陸昀澤顯然沒這麽好糊弄，已經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只是他不屑於開口質疑罷了。
顧琛從來都沒說過他只會鑒定書畫瓷器，檀白也從沒想過顧琛還精通其他品類的鑒定。
檀白也不敢猜測顧琛到底是不再隱藏了，還是變得更強了，檀白很高興顧琛能夠毫無顧忌地展示才能，卻依然隱隱擔心，他是否強大到了能夠保護自己。
鄭權做了一百多期《藏鑒挑戰》，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精彩場外，甚至比許多節目都要精彩，雖然藏品的真假都已經評定完畢，陸昀澤和顧琛觀點完全一致，在場的所有人卻都在等待姜制片解開兩封信，確認大佬們對決結果。
姜華帶著笑拆開信封，視線迅速地瞟向了顧琛，手的姿勢暫停了那麽幾秒後，又毫不顯露地去開第二封信封。
“嗯，陸老師的鑒定結果都是對的，太厲害了。”
陸昀澤一眼看穿了姜華方才表情一閃而過的不自然，不等眾人反應，直接跨上臺從姜華手上拿到了那張藏藍信封中裝著的紙。
陸昀澤對著顧琛將紙展開，紙上一個字也沒有寫，一片空白，“什麽意思？”
“我也不讚同節目組找我做鑒定，畢竟陸館長和其他沽名釣譽的人不同，是現今收藏界最優秀的青年才俊，鑒評這些藏品綽綽有餘。”
“哪及顧首席，看多了官家文人的收藏精品，見到這些連鑒評結論都不屑於寫出來。”
顧琛擰眉，糾正道，“藏品沒有輕重貴賤之分。”
檀白見勢攔在顧琛面前，看著陸昀澤道，“到此為止吧。”
緊張的氣氛被一下子打破，鄭權也回過神站了出來，“方才兩位的鑒評太精彩了，和看武俠小說裏面高手決戰一樣驚心刺激，兩位要不先去旁邊的待機室休息一下，我們半個小時後再回來繼續講流程？”
顧琛點頭答應，向會議室外走去，陸昀澤被檀白攔著，沒辦法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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