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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名門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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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名門世家

檀家往上三代,家裏也是有過不少古董,只是在戰爭的折騰下所剩無幾,到了他爺爺這輩還把僅剩下的給捐了,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在小學生科普日指著博物館裏陳列的好幾樣文物,如數家珍地告訴小夥伴哪些曾屬於他家。

到了他爸檀琮這一代更是直接投身到了祖國西北部的文物保護工作中,夫妻二人夫唱婦隨,一年到頭都是黃沙拂面,鮮少有回虞城的時候。

自小對文物賞鑒耳濡目染的檀白也很是爭氣,師從徐翳教授,系統的學習字畫修覆。五年研究生生涯還沒結束就被姑蘇博物館招致麾下,成為一名實習研究員。

但和陸昀澤比起來,他的家世和經歷只能算是不足為道了。

陸昀澤就是瞿聲聲口中的小舅,出身於有著四百年家宅歷史的名門陸家,是蘇博最年輕的名譽顧問,也是虞城唯一一座園林式私人收藏展覽館的所有人之一等等……

總之,陸昀澤就是一位“別家孩子”的存在,在哪個學校就是哪個學校學生的噩夢,不過還好他高中就出國留學,只留下傳奇事跡一代又一代的流傳至今……

檀白和陸昀澤確實有那麽些相持,但算不上冷戰,畢竟爭持完的第二天檀白就去了燕京,直到前兩天才回來。

至於他們相持的原因——

“陸昀澤?”

混合在灑水車音樂聲中的敲門聲只響了三四下就停了,如果不是檀白恰好在院內,必然會錯過。

結果一開門,是被水淋得十分均勻的陸昀澤。

檀白一臉錯愕地看著從來都是一絲不茍的陸昀澤,頭發一縷縷地滴著水,一身價值不菲的高檔西裝被水浸潤得深一塊淺一塊,忍不住嘖嘖了兩聲表示新奇。

陸昀澤無奈地把外套脫下,隨意擦了擦臉上的水漬。檀白一眼就看到他另一只手上提著的幾個袋子,“這拿的什麽?”

“你的快遞。我擔心裏面會有重要的文件,就給你帶了過來。”

檀白在陸園幫過相當長一段時間的忙,那段時間的快遞都是直接寄去那裏。對於這些快遞他毫不知情,但也不至於錯過什麽重要的文件。

接過紙袋,翻看了一下,無非就是登稿的雜志給的樣刊,或是合作的雜志社和網站寄來的中秋月餅。

“你來找我,應該不只是為了送這些吧?”檀白隨口說道。

看見陸昀澤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檀白讓開一個身位,“進來說吧。”

“我還以為今年的中秋你會在燕京過。”客廳坐下後,陸昀澤首先開口,打破有些僵硬的氣氛。

“螺鈿匣都被你買走了,我還待在燕京幹什麽。”檀白放下紙袋轉過身來,一點也不客氣地回懟道。

螺鈿匣子的前主人可以不賣給檀白,卻不會不給虞城陸家的面子。

“你要是想要,我可以讓給你,江千裏的螺鈿我家還有一個更好的。”說完,陸昀澤沈默起來。

聽完這句,檀白面無表情地偏過臉。陸昀澤這話雖然欠揍,卻是事實。如果他去酸的話,早二十年前見識到陸家庫藏時就該酸死了,現在對此類似的心理活動,就只剩下麻木。

“這倒不必了。”檀白嘴上這麽說,心裏想的是:你倒是會馬後炮。

“畫是贗品。”陸昀澤開門見山。

檀白拆了顆月餅,剛咬了一口,滿嘴食物口齒不清地問,“什麽畫?”

“《風月八景圖》”

“咳咳咳咳……”

被噎到的檀白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月餅硬咽下去,“測了?”

“嗯。”

檀白看著點頭的陸昀澤,以及那張不似開玩笑的臉,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風月八景圖》從日本運回的故事,幾乎被所有主流媒體報道過。

這幅作為陸家寶物傳世的巨幅園林敘事全景絹本畫,是明末時期陸家先祖修建園林完工時請宮廷畫師所繪。

春夏的聲色宴樂,秋冬的禮俗雅韻,八景共為一幅長卷,構思巧妙又無比自然融洽,把陸園這座有著四百年歷史的蘇式園林建築群描繪得淋漓盡致。

特別是它在闊別陸家七十八年後重現日本的一家拍賣行,各種機緣巧合之下被陸昀澤二叔陸嵇元帶回。

畫的出現正逢陸家的園林作為私人博物館的開館前夕,正可謂錦上添花。相關報道早就在交易未達成前就傳回,結合陸家傳奇的家族歷史為文博界內外的津津樂道。

畢竟這可是《陸氏遺藏錄》中第一件出現在世人眼前的珍寶,以此佐證,《陸氏遺藏錄》並不只是傳聞,甚至其餘遺失藏品的下落也會逐漸清晰。

目前,為了能夠在陸園開園之際作為鎮園之寶展出,迄今為止,這幅畫還未對外公開露過面。

不過檀白不算外人。

畫回來時,他就被尚在欣喜中的陸昀澤親自帶去陸園寶庫中,面對面地看了半個小時。

“陸昀澤,畫中怎麽會有一棵枇杷樹?”

這是檀白看完畫後的唯一一個疑問。

“寫實的風景畫怎麽就不能有一棵枇杷樹?如蓋庭裏的你忘記了——”

陸昀澤的話說到一半就明白了檀白的言外之意。

陸園裏唯一一棵枇杷樹是民國34年所植。很顯然,明末的畫上是不可能有民末才種下的樹。

“你要這麽說,我還懷疑你家的《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圖》是假的呢,這畫照市場價值,少說也有千萬吧?”

……

以上提到的《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圖》,和《風月八景圖》幾乎是同一時間現身,只不過它的出現方式,尋常到離譜。

因為它是被快遞寄來的,收件人還是檀白過世多年的爺爺檀清理。

檀白起初以為是有人拿它開玩笑,瞧上一眼後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圖》顧名思義畫上有五星二十八宿,但流傳下來的只有上卷五星十二宿,如今就放在阪良美術館內。

檀白想起爺爺說過,這套圖卷的下卷就在他家,只是連同《遺藏錄》中的珍藏一起被盜,但檀白相信眼見為實,從未把這番話放在心上。

那時他還能笑著附和爺爺,裝作感興趣的樣子,而今,畫擺在家裏,他卻怎麽也笑不出來了。

把消息告訴陸昀澤,對方的第一反應同他一樣,認為這是某位朋友的惡作劇。

只是很可惜,並不是惡作劇。

相對而言,一幅畫回歸得悄無聲息,另一幅則是回歸得驚天動地。

檀白卻不能把這當成天降橫財一樣隨意處置或大肆宣揚,更何況下卷出現的消息,絕對能引起各界的震動。

在檀白隨導師徐翳教授被調派到故宮的書畫修覆室幫忙的幾個月裏,也有向身邊的大師傅們打聽消息,同樣是一無所獲。

就如陸昀澤所說,這幅如今價值千萬的畫作,不是假的反而顯得不合理了。

三個月過去,《風月八景圖》得到驗證為贗品。

《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圖》卻是貨真價實的真跡。

“連我家的鑒定師都沒能看出它是贗品,它的絹布,裝裱,紋理,描繪無一不與《遺藏錄》中的描述相吻合,畫上的歷代家主的印章也和家中現存的印章實物都吻合一致。我們江南一帶曾有姑蘇片子盛行,但都是仿名家手筆。誰會想到這樣一幅僅對陸家來說意義非凡的畫,竟然會有人不惜成本的去仿制。”

陸家聘請的鑒定師在整個鑒定行業來說都是頂尖的,在肉眼預判把握十足的時候完全不需要借助現代機械的輔助,這也是陸家近年來在國內外文物收獲斐然的原因。

“我那天沒有承認,但也知道你說得對,於是,我做了光譜分析。裱與絹年份沒有問題,只有顏料的氧化程度表明這只是一幅近代的仿品,可能是丟失後仿造出來的。”

兩人相繼沈默起來。

檀白先邊捋邊分析道:“單獨看還好,但現在是兩幅被《陸氏遺藏錄》記載的藏品同時出現在你家和我家,同時丟失又幾乎同時出現。可為什麽兩幅畫一幅是真跡一幅卻是摹畫?”

原本檀白也沒想到去翻陳年老臺歷,但這兩幅畫,卻都和一件事有著莫大的關系。

1941年,發生在陸家的金庫失竊案。

這個案子只用不到一周就以盜竊者身亡草草結案,丟失的古董們卻依舊下落不明,就連《虞城志》都記載了這件離奇的失竊事件。

那些古董不乏僅憑文字描述難以想象的巧奪天工,稀奇物件,國之重器,小有手指大小的精工雕件,大有敦厚沈重的吉金,任一件入了省級博物館都是鎮館之寶的存在。

當時有報道稱,盜竊者的身份“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說情理之中是因為作案人是陸家的人,算內賊。

說是意料之外則是因為那個人不是別人,是掌管陸家典當行金庫鑰匙多年的朝奉。

朝奉顧寶國是陸老爺原配顧夫人從自家中帶來的家丁,因為人老實,好學,被賜夫人家的姓,就連生的孩子亦能伴少爺讀書識字。

顧朝奉一家可以說是受了顧陸兩家莫大的恩惠,卻又幹出這等事兒,事發之後他十幾歲的兒子也像蒸發了一樣一夜之間消失在虞城,陸家動用各種人脈關系翻遍偌大的姑蘇都沒能找著人和失物。

之後沒多久,陸家的先輩還將那批丟失的藏品按照類別親自繪圖編纂成冊,為每一件藏品都寫上詳盡地介紹,也就是檀白小時候就經常翻閱的《上虞陸氏遺藏錄》。

陸昀澤表情逐漸凝重,檀白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就是不知道這幅贗品畫代表的是結束,還是預告。

“你說,這會不會是種預兆,預兆著丟失的東西會一件件地出現?”檀白翻過杯子,給陸昀澤倒了杯茶遞過去。

陸昀澤緊攥著茶杯,看著浮躍在水面上的茶葉,“就算出現了又能怎樣,還有半個月陸園就要對外展覽了。”

“董事們知道了?”檀白問。

“瞞不過,也沒必要瞞著他們。”陸昀澤閉了閉眼,睜開,“包括我父親在內的所有董事,都決定繼續展出,只是由長期改成了短期。”

“你爺爺知道嗎?”

“恐怕是不知道的,先前得知畫找到了,連帶著身體都好了許多,所以我想不會有人去告訴他這件事。”

檀白重重地嘆了口氣,再次感受到了這種大家族制度下的無奈。

陸昀澤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看著檀白問道:“你在姑蘇博物館的實習結束了吧?”

“還剩一個月。”檀白就有些猶豫。

在事業單位固然好,有編制又穩定,心裏卻總有一個角落在躁動著,叫囂著他想要的並不僅僅是這些。

檀白想到這裏,思緒有些飄忽,感嘆道:“我好像,太順風順水了一些,有時候就特別想平地起些波瀾。”

“不如你來陸園,專業對口,我也需要你。”

檀白從思考中回過神來,“你要是缺人,我可以給你推薦我一個很優秀的學姐——”

“不是你就算了。”陸昀澤以笑揭過。

見狀,檀白也就沒有再提及,想著自己應該適當關心下對方,便問起:“聽說你有接到江城電視臺的邀約?”

陸昀澤作為目前最年輕的博物館館長,平時就沒少接到大學講座,媒體采訪,節目邀約,更別說博物館開館前的宣傳期了。

“是的,過完節後。”

“所以說,你家的中秋祭祀,是無論如何也逃不掉的,尤其是今年的。”

大家族自然有大家族的煩惱,像陸家,一到傳統節日,必要的繁文縟節是少不了的,輩分低的和年歲小的,還要從早站到晚。而作為家族長孫的陸昀澤,更是不能缺席。

陸昀澤發出邀請:“要一起去江城嗎?電視臺給了我兩個隨行名額,吃住行包全包,你完全可以當作去那兒旅游。”

“好啊。”檀白欣然應下,“不過你這個名額是助手名額吧?你也別帶其他人了,我來兼這個職。”

檀白看似隨口的答應,卻有他自己的思量,清楚這些的陸昀澤了然一笑,“周二可以嗎?”

“周二……”檀白有些猶豫。

“不方便?”

檀白對著陸昀澤欲言又止,最後終於還是搖了搖頭,解釋道:“沒有,有點遺留工作還沒做完,也不多。這之前肯定能做完。”

陸昀澤沒有多問,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航班,“那我到時候順路去姑蘇接你。”

檀白點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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