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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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黃塵清水三山下,更變千年如走馬。

那日在宮門外,謝必安拿到李承澤的被箭矢撞碎的金冠,混身的血都要凝固了,他面前還站著那個滿臉堆笑的公公,他嘴裏念叨著:“謝大人快上路吧,不然陛下可不放心二殿下自己回府了。”

謝必安擡頭,滿眼的怒意帶著劍氣,周身收斂起的寒意如洪水般傾瀉而來,一剎那就將侯公公的鞋凍在了地上,宮門前守衛的士兵和將領如臨大敵,他們手裏的兵器也冰冷刺骨,呼出的氣體都凝結成霜,掛在他們的須發上。

眼看著寒意就要蔓延進宮門,侯公公趕忙高喊了一聲:“謝大人!二殿下等著回府呢!”

承澤還在那人的手上。

“那就勞請公公,看著我家殿下回府,也好讓陛下放心。”

呂照來的時候,所聞就是這個場景,頹然墜落的李承澤,和凍在地上一動不能動的侯公公。可呂照來不及詢問些什麽,他只想著快把李承澤帶回去,帶回去就好了,遠離這片是非之地,如果可以,他想讓小謝帶著殿下一起走,這京都實在沒什麽好的。

鹹王府在京都城裏看著富麗堂皇,實則風雨飄搖,這是被慶帝放在洶湧江面上的河燈,就那麽一點亮,岸邊的人看著漂亮,卻只有河燈知道,自己既沒有被寄托美好的願望,也無法達到彼岸。

另一邊的謝必安實在沒有心思去往北面和李承儒匯合,奈何沿路都有慶帝的眼線,他只能向前走,不敢回頭。渾渾噩噩地趕了幾日路,竟在路前方看到了高舉李承儒的旗子的隊伍,為首的正是李承儒,他像路兩邊的林子裏點了點頭,謝必安就感覺到一路跟隨的人迅速撤退了。

兩個人都在馬上,僵持不下,許是等煩了,蹲在一旁的兔子晃著大腦袋走過來,作勢就要往謝必安的腿上撲,先把謝必安□□的馬驚到了。

迫不得已地,謝必安只好舍了馬,半摟著只胖老虎,兔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舔他的臉,梳得板正的頭發都被舔亂了。這倒是讓謝必安想起了這畜生剛到府上的時候,李承澤說要尋只猛獸來,把這差事交給了剛入府不久的謝必安和範無救,那時候他鉚足了勁兒想在小主子面前表現一下,落了一身傷地回來,抱了只幼虎。

那時看得李承澤滿眼的心疼,甚至親自拿藥膏來給他上藥,範無救就蹲在屋檐下面,抱著只野貓,臉上有幾道抓痕。

“走吧。”李承儒看到兔子過了這麽多年也沒忘了李承澤和謝必安,稍稍放下了心,雖說是被弟弟們硬塞給自己的,可養了這麽多年已經出了感情,何況還與自己出生入死過幾次,這毛絨絨的東西已經是他半個家人了,若是認不出謝必安被他砍了,自己還是會心疼的,“我那已經為謝大人布置好接風宴了,還請移步。”

“大殿下,我家殿下……”謝必安此時哪有心思去什麽接風宴,他任由大貓扒拉著自己的褲腳,急步走近李承儒,語氣裏多了些懇求,“我家殿下自己在京中,必安求大殿下了,大殿下可否……”

李承儒翻身下馬,一腳踩在了還要向前靠的兔子的頭上,貼近謝必安的耳朵說:“謝大人放心,我早就在承澤身邊放了人,一定會保證他平安的。”

呂照這幾日衣不解帶地守在李承澤的床前,施針、推拿、餵藥、清理,那雙無神的眼睛下都染上了烏青。

李承澤轉醒時,看到的就是他這幅模樣。

像極了多年前剛入府時的樣子。

“我想起來你了,”李承澤啞著嗓子,這些天他被灌了不少湯藥,又是催吐又是安養,給嗓子折磨壞了,“大哥曾經提過一嘴,新招了個醫師醫術了得,有機會讓他給我和婉兒瞧瞧,他管那人叫阿昭。”

“是,殿下,是我。”昔日李承儒的部下,軍中的軍醫呂昭,坐在李承澤的榻邊,為他遞過來一杯溫水,“殿下先潤潤嗓子吧。”

李承澤歪著頭不肯喝,他應該早點意識到的,一個功夫和醫術都出類拔萃的人才,就這麽被自己碰上了。先前以為是運氣好,在路上撿了寶回來,事到如今才醒悟,是被人算計了。

沒想到自己還會犯這種錯誤,還叫人去查了他的底細,原來是被大哥做了假,怪不得查不出差錯來。

“大哥叫你做什麽?”

“殿下,大殿下只叫我保護你。”呂昭的話語裏帶了些示弱,他知道這小主子多疑,剛來府上的時候被謝必安和範無救查得不厭其煩,一度想和李承澤攤牌,但在一日日的相處中他察覺到李承澤的多疑不是來自本性,而是在不見刀鋒的京都城裏謀生的手段,他開始將李承儒給他的任務逐漸變成了生活。

他還和謝必安暗戳戳地爭搶過王府的管家權,但他很快就發現了李承澤對謝必安的不同,也就立刻消了這個心思。

“大殿下說,太子殿下在宮中,是陛下欽定的接班人,自有陛下庇護。可殿下年紀輕輕就出宮立府,身子又差,大殿下摸不清陛下的真實心思,害怕殿下年幼身邊沒有用得順手的人,這才叫我來殿下府上幫工。”

“大殿下考慮殿下心思重,害怕直接和殿下說會讓殿下起疑,壞了兄弟情分,所以我只好偽造身份進府,”呂昭停了片刻,感覺到李承澤並沒有喝水的打算,又軟了幾分地說,“殿下,我的好殿下,瞎子說的可都是實話。這個時候小謝肯定已經和大殿下他們匯合了,大殿下也會和小謝解釋清楚的,要不然小謝豈不是早就跑回來了。”

李承澤遲疑地轉過來看著呂昭,身上沒什麽力氣,也沒什麽精力去考慮那麽多,只好先就著呂昭的手喝了點水,呂昭感受到杯中的水被李承澤抿去了幾口,才把杯子收回去。

“殿下吃些東西再休息吧。”說著,呂昭給李承澤遞過來了本書,李承澤擡眼瞧去,竟是謝必安閑來無事時看的話本子,凈是講一些名門小姐和貧窮書生的愛情的酸書,一時無語,“殿下看看提一提精神,可別再睡過去了。”

又要讓李承澤不再犯迷糊,又要不消耗李承澤的心神,呂昭可是煞費苦心地找出來了這本書,府上打掃的小廝都被抓著給他介紹每本書都講了些什麽,已經告假好幾日了。

“那些不著急,”雖然一直在床上昏迷著,但這種感覺對李承澤來說並不陌生,並且自己的身子也沒有那麽強的口腹之欲,比起趕緊補充一下體力,他更想知道一切進行到哪一步了,“外面怎麽樣了。”

呂昭定住了腳步,沈默了一下,說:“殿下現在應該註重身體,葉小姐也來問了幾次,都被我擋下了。”

葉靈兒被李承澤關在府上學規矩,自然會第一時間知道李承澤身上發生的事,縱使不喜歡這個未來的夫君,但大家正在一個屋檐下生活,除了安排幾個嬤嬤以外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葉靈兒還是依著禮儀過來想瞧瞧李承澤。畢竟在府上的這些時日,人家都是好吃好喝地供著自己,出於感謝也應該去關心一下。

“你明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這些。”

李承澤倒下後,慶國裏有關他的事情就仿佛停滯了,無論是朝中與太子針鋒相對的幕僚,還是城中經營的商鋪,都不約而同地停止了一切動作。

就像李承澤從未存在過一樣。

慶帝在等著李承澤自己病死,之後自然地銷聲匿跡,這人世間就像是沒有存在過他一樣了。

可總有人會被牽連,範建找到範閑的時候,比以前更滄桑了些,他須發皆白,連雙眼都失去了精氣神兒,哪還有之前掌握慶國財政大權的司南伯兼戶部尚書的意氣風發。也是,皇權何曾可憐過任何人,怎麽就相信憑著自己是皇帝的奶兄弟,就敢相信皇帝的信任。

“父親有什麽事?”範閑從屋裏走出來,看到範建站在他的小院門前不進來,急忙問到。

“範閑……”老人的聲音麻木,柳姨娘每日以淚洗面,範若若也沒了打理全府上下的心思,如今的範府更像是林婉兒的郡主府,“你去看看鹹王殿下,讓他早點醒過來吧,他若不醒過來,範思轍何時能回到家裏啊。”

範閑一時語塞,他早和家裏解釋了這件事有李承澤在旁幫襯,一定不會讓範思轍出現閃失,現在李承澤病了,範思轍在都察院的大牢裏還有李承乾的人看著,現在這麽著急將範思轍撈出來,難免會在陛下那落了疑心,對整個範家都不好。

“我知道你的顧慮,可是範閑,我不能再失去一個兒子了。”

範閑捕捉到了範建話語中隱藏的信息,一瞬間瞪大了眼睛看向這位養父:“再失去一個兒子……”

“若沒有我大兒子的犧牲,如何能把你安全地從京都裏換出去啊。”範建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他頗有葉輕眉的氣度,但終究不一樣,就像他不懂葉輕眉為什麽會選擇慶帝生下孩子一樣,他也不懂範閑為什麽會為了李承澤回到皇家,可經歷了這麽多,他不能再失去自己的親人了,“範閑,你幫幫我,救思轍出來吧,我不能再失去一個孩子了。”

他曾經也把面前的人當作自己的孩子。

還不等兩個人說完,小院外沖進來一個人,擋在了範建和範閑的中間,小姑娘沖著自己的父親大喊道:“父親!你怎麽能逼哥呢?!哥這麽做一定是有他的考量的啊!”

“若若!”範建氣得擡起手指向自己的獨女,她母親走得早,自己是舍不得打舍不得罵的,自覺虧錢了她們母女,事到如今了,她倒是分不清裏外了,“他不是你哥!你親哥,早就替他死了!”

範若若像只剛長出牙的小獸,依舊為範閑向自己的父親露出了牙齒,她說:“我不知道我有什麽親哥哥,如果有,那我娘和他都是因為你死的,你如今又要害我哥離開,我不同意!”

“若若……”範閑想伸手安撫一下範若若,但從剛剛範建的所說,他沒有立場那麽做,如果真地要清算,那麽就是自己毀了範家的安穩,“別和爹這麽講話。”

“他要趕你走!”

“不是他要走,若若,是我們要走。”範建看向女兒的眼睛裏滿是失望,也許他早該發現,原本繞膝的女兒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對範閑言聽計從,奉為圭臬,“我已經向陛下請辭,咱們要回澹州了,以後這範府,就是他的四皇子府了。”

“什麽?!父親!我去和陛下說,我去想辦法,一定讓陛下放思轍出來,父親!為什麽要你走啊?!”範閑也顧不得什麽了,將範若若擠到了一邊,立刻拉近了和範建的距離,“京都也是你們的家啊,就算要走也應該是我走才對。”

範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樣,長嘆了口氣,這位老人像是想用這一口氣嘆盡自己的無奈,他說:“範閑,他是君主,我是臣子,他是主子,我是奴才。而你是皇子,就也是主子,這世道哪有奴才讓主子走的道理。”

“範閑,我本以為你是聰明人,怎麽連這點小事都認不清了。”

聽完父親的話,範若若腳底一軟,竟是要跪下去的模樣,好在範閑眼尖手快,把她扶住了,才沒叫姑娘受了傷。範建回頭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向範閑拱手作揖,他說:“最遲下個月,我就會帶家眷回到澹州,還希望四殿下看在曾經一點父子親情上,幫幫我範家。”

實際是範閑來李承澤府上求見了好多次,都被呂昭以殿下還沒醒給擋回去了,範閑吵著說自己能治好他,讓他進去見李承澤一面,就一面。

呂昭面對範閑,在自己的衣袖裏露出了屬於李承儒親信腰牌的一角,他相信範閑的武學造詣足以在一瞬間看清那個腰牌,要不然他也不會聽到範閑逐漸息了聲音,對他說了句“打擾了”,就離開了鹹王府。

李承澤靠在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攪動著碗裏的粥,等到粥涼了無法入口,呂昭就伸手過來給他換了碗一直在爐子上熱著的,勢必要他今日喝完才能休息。

“去把我醒過來的事情告訴所有人吧,再請個太醫來給我診脈,總得讓陛下放心才行。”說著李承澤就要推開手裏的粥碗,但心虛地四下亂瞟的時候遇到了呂昭猶如實質的目光,明明他是個瞎子來著,“叫都察院那邊的人準備結案吧,最好五日內就讓範家從京都集體滾蛋。”

“可案子的結果……”

“他會叫人按下的,畢竟那個結果對我和承乾都不好,他舍得下我,難道還能舍下承乾不成?”這幾口粥喝得差不多了,李承澤急忙推遠了瓷碗,聽得呂昭跟著搖頭,“我還有事情安排你,呂昭。”

“殿下還叫我呂照吧,在殿下這,我永遠都是王府的醫師呂照,”呂昭收拾好碗罐,出門將托盤交給下人後就折返回來,“有什麽吩咐,殿下。”

“你回北邊去吧,回到大哥身邊去,”李承澤在回憶起呂照的身份的時候,就想到了給他自由放他回去,他本是能在軍營裏救死扶傷的醫師,“日後大哥與北齊開戰,正是需要你的時候,去需要你的地方吧,去能實現你的價值的地方吧,呂照。”從大哥的口中他能得知,北境的平原一望無垠,大哥和將士們在邊境上策馬揚鞭,沒有人敢侵犯慶國的疆土。

可如今,本應在平原上享受無垠生活的人,因為他被囚禁在了四四方方的京都裏,這哪裏是什麽好地方,還真應了範閑抄來的那句“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餘下的五日是年節休沐,慶帝也要好好休息一下。

李承澤想著,自己本意是不再牽扯那麽多人,到頭來還是害了人。

這麽想著,胸口又是一陣悶痛,連呼吸聲都抖了抖。

呂照察覺到李承澤呼吸中的痛苦,急忙伸手給他把脈,片刻後和他說:“殿下剛醒,切勿憂心過重啊。”

“你要是也走了,我就不會有這麽重的心思了。”見呂照滿臉的擔憂,李承澤突然起了挑逗他的心思,“你知道的,我這人喜歡清靜,不喜歡人。”

“殿下,您應該也知道,我與範無救對殿下的心思,不比小謝的少半分,”呂照聽不得小主子這麽糟踐自己,他起身跪坐在李承澤的榻邊,把額頭貼在他的床沿上,“老範走時說他只求殿下健康順遂,我也是一樣。殿下,小謝和老範都走了,起碼這段路,讓我陪你吧。”

幾日後,李承澤竟然按時上朝了,盡管他在臉上上了妝,也難擋病氣,就連眼角也是紅著的,還時不時地捂著胸口輕喘。

慶帝說他大病初愈上朝辛苦,要人給他搬張椅子過來。可李承澤跪得堅決,只說自己當時不知道陛下的良苦用心,病了些時日,如今好了,就應該趕緊回來為國家鞠躬盡瘁。慶帝見他拒絕了,也就讓人退下了。

李承澤是借著範閑的攙扶才又在殿上站穩的。

在殿上,都察院的人說範思轍在之前那件事上並不是主犯,只是財迷心竅的從犯,再加上範建已經請辭,看在範家長久以來對皇上忠心耿耿,對他的刑罰不應過重。慶帝看向站在一邊的李承澤,現在他整個人都是由範閑把握著,範閑握住他胳膊的手緊了緊,似是在提醒他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

無所謂了,只要等他自己靜悄悄地雕謝了,這京中就安穩了,皇帝有了合適又安分的太子,掌握在手裏的臣子,無法翻出浪來的內庫代理人,只要等到他黯然退場,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人知道自己都做了什麽。

至於謝必安,離開了李承澤的謝必安還能是大宗師嗎。

“殿下,範思轍既是從犯,範家又主動請辭,未嘗不能讓範家以功抵罪,放範思轍跟隨範家回到澹州,何況範思轍並沒有牽扯到兒臣,沒動過侮辱皇家的心思。”在範閑的攙扶下,李承澤重現跪下,向皇帝陳述著,“兒臣以為,不如就讓範思轍領了罰就離開京都,圓了範建的拳拳愛子之心。而懲罰,讓範家永世不能踏入京都就好了。”

範閑聽著李承澤的話,心裏不由得冷了幾分。他本以為是與範家一世的真摯親情,範建對他是無私的,原來自己與範家之間早就隔了一條人命,範建在自己的身上想看到的、想得到的,到底是什麽呢?

是對母親的思念、愧疚,還是對那個孩子的懷念和彌補,是他對皇帝無聲的反抗,還是為範家留下後手。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葉輕眉在世間如驚鴻一瞥,當真能給這幾個男人留下多麽深刻的思念嗎?陳萍萍思念她對他一視同仁的尊重,李雲潛害怕她的思想和能力甚至多年不肯踏出宮門半步,那範建呢?

“我沒有家了,二哥。”退朝後,範閑扶著李承澤離開皇宮,就在他送李承澤上馬車的時候,拽住了他二哥的衣袖,他能感受到李承澤在聽到自己這句話後顫抖了一下,趕緊追著說,“這京都中,再沒有愛我的人了,二哥。”

“四弟想說什麽,”李承澤還保持著登上馬車時的樣子,背對著範閑,盡管袖子被人拽住也不回頭,“在這一並和二哥說了吧,二哥身體不好,恐怕無法在府上招待四弟。”

也許自己現在應該感覺開心吧,李承澤承認自己是他弟弟了。可範閑扯出了一抹苦笑,馬上範家就要帶著被打了板子的範思轍滾回澹州了,他回到府上再沒有了曾經的闔家團圓。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

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又到這個秋天了啊……李承澤擡頭看向天空,天上萬裏無雲,藍湛湛的,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可在這京都城上,卻像是把人都蓋在了城裏一樣,誰也逃不出去。

來護送馬車的是鹹王府上的普通護衛,他見主子不說話也不動,更是一句也不敢勸,他自知比不上範呂兩人在府上的地位,更比不上謝必安在殿下心裏的重要性,作為一個普通人,他只能安靜地站在一邊等候著主子發號施令。

普通人就是這樣的,好好做事就好,做好了,主子才會給賞賜的。

“張樂,回府吧。”

名叫張樂的普通護衛心中詫異,他等李承澤鉆進馬車後放好簾子,又俯身給小範大人行禮,這才登上馬車跟著駕車離開。

他只是鹹王府上十幾個護衛中的一員,因為府裏有謝必安、範無救,平日裏連李承澤的面都見不上,遑論與李承澤說話了,可今日貼身護衛殿下,殿下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張樂又想到妻子產子後,自己那幾個月領到的賞銀都多了幾兩,問了呂照,呂照說最近殿下心情不錯,給大家多發些銀子。

後來問了幾位同僚,他才知道原來只有自己的銀子多了。

想來是殿下得知自己家中的變化,特意關照自己的。

範大哥說的對,我們殿下,是世界上頂好的人。想到這,張樂立刻打起精神來,警惕地觀察著周遭的事物,盯著這無風無浪的京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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