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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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也許沾了李家皇室血脈的人,都親緣較淺。

上到慶帝和李承澤兄弟幾個,下到範閑和葉輕眉,不是疏遠就是猜忌,要麽就是天人永隔,總歸是和本應該最親密的人有緣無份。所以李承澤再看到林婉兒的時候有些恍如隔世,不過也不誇張,他們是真的隔了一世了,第一次見林婉兒是林相帶著她和林珙進宮,見過慶帝後,就被送到了他們兄弟幾個身邊,當時小婉兒躲在自家二哥的身後,怯生生的,林珙說盡了好話也不肯出來。

上一世,林珙也早早就離去了。

這一世,李承澤已經盡力給了林婉兒親情,哪怕是表親,看到林婉兒一次次笑著叫他“二表哥”,他也是開心的。開府後更是到處搜羅醫師來給她診脈看病,在慶帝的監視下,偶爾給她送點東西,涼亭、秋千、養鴨子的池塘,自己感覺用的好的大件一樣不差。

就是苦了範無救來挖坑。

每次慶帝敲打他離林婉兒遠一點,他就磕頭認過,過個一年半載,再來給皇家別苑挖個坑。好在他磨太子磨的上心,慶帝對他只挖坑不說話的行為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親自帶了醫師過來見林婉兒,這還是李承澤第一次。不過也會是最後一次。

“二表哥!你怎麽來了!”林婉兒得到通傳後就立刻讓人帶李承澤進來了,如今她看上去比上一世的這個時候好上不少,多虧了李承澤自負的記憶力,楞是記下了林婉兒吃過什麽藥,“聽說二表哥中了毒,婉兒本來是想去見你的,不過父親不同意,送去的拜帖也被謝必安攔下了。如今來看我,二表哥身體可是好了?”

李承澤示意一旁站著的侍女把林婉兒扶進院裏去,他和林婉兒算是兩個病秧子,身邊都離不開人。

“當然好了,你還是多聽林相的話,我中毒有什麽好看的,府上有醫師,宮裏還有太醫,總歸是死不了的。倒是你現在協助長公主殿下料理內庫,應該多多上心才是,別去管外面這些有的沒得。”

“二表哥的身體怎麽就算有的沒的了,婉兒可還一直記得是呂醫師開的藥,能讓我偶爾出去走走了。”

其實是範閑的功勞。

李承澤坐在一邊看呂照給林婉兒診脈,之後跟著侍女去叮囑如何煎藥換藥,屋裏就剩下了李承澤、林婉兒和另一個侍女。林婉兒輕咳一聲,那個女孩就立刻退出去了。

“二表哥自從開府後就不再單獨來見我了,這次是有什麽困難了嗎,婉兒一定想辦法幫你。”少女長得漂亮,雖不及李雲睿漂亮的妖媚,也是出落得大方,不愧於林相和長公主之女的名號。

“胡說什麽,我遇到什麽困難哪有找你幫忙的道理。不過是範閑,你那未婚夫已經進京了,你們應該見過了吧,以後有他在,你的身體一定會越來越好的,我和呂照自然要避嫌,以後就不會差他來別苑給你瞧病了。”

“我沒見過範閑。”林婉兒有些疑惑。

“就是你在慶廟見的那個人,我昨天見了範閑了,他是個不錯的人,雖然現在醜了點,但是人和才華都很好,他會保護好你的。”

“可是我去慶廟,沒見過其他人啊,在神像下面看賬本渾身不舒服,我就去了下人的房間,你可別告訴陛下。”

啊?沒見過?沒見過怎麽一見鐘情?範閑身上的困惑也終於在李承澤身上也出現了一遭,這什麽章程?

“哈哈,這樣,沒事,”李承澤立馬轉換話題,“你,你最近可去見過長公主?”

聽到母親,少女難免有些低落,她自小長在皇家別苑,雖然林家人會來看看自己,但是從來沒有體會過在母親膝下長大的感覺,她最好的朋友葉靈兒提到自己母親的時候神采飛揚的樣子,是她這輩子求而不得的東西。雖說是協助母親料理內庫,但是權利依舊是掌握在母親手裏的,林婉兒能做的不過是看看賬本,了解一下內庫經手的各種業務,往來錢財自然是和自己沒有關系。

“沒,自從接到協助母親的聖旨那次去見了她一次,就沒再去過了。”

看著少女低落的模樣,李承澤也有些於心不忍,他說:“你現在協助姑姑,也是有正經理由去求見她的,你如今年歲大了,可以和她說上幾句話。就算姑姑不想見你,你多求幾次,總會見到的。”

多見一次面,就多一份情,李雲睿不是不愛林婉兒,不然也不會抗旨回到京都送婉兒出嫁,她只是瘋的太久了,在權力面前分不清愛和恨了。說不定她多和林婉兒見見面,發現母女兩個人都幹系在內庫上,就會克制自己一點,也就不會那麽瘋了。

李承澤賭李雲睿不是第二個李雲潛。

剛才出去的小女孩已經打開門走回了林婉兒身邊,李承澤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呆的再久一點,慶帝就又要召他單獨談話了,走的時候他和婉兒說:“多學多看,婉兒,以後的路終究是要靠你自己了。”

林婉兒沒有回答,她目送李承澤帶著醫師離開皇家別苑,她相信李承澤能聽到她心底的那聲“謝謝”。

他們是親人,她和他,還有李雲睿,他們都是親人來著。

那邊範閑被放回範府,越想越不對勁,李承澤怎麽就沒來呢?

他現在已經不用滿城去找林婉兒是誰,也不用擔心滕梓荊會死在程巨樹的手裏,李承澤有句話說的有道理,愛一個人總要愛屋及烏一點,這次如果林珙不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他一點拴住五竹不去殺他。

那他能幹點啥呢?

王啟年因為滕梓荊的離開,比上一世早了很多跟在範閑身邊,看到範閑坐在院子裏唉聲嘆氣,笑呵呵的問:“大人有什麽煩心事,可以和小的說說,小的雖然不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是畢竟在這京都城裏呆了一輩子了,應該能幫大人,分憂解難,就是這報酬嗎……”範閑白了他一眼。

這一次,至少有兩點範閑是能提前確認的,李承澤想做皇帝,他要替母親報仇,這兩件事的結局都指向一個重要因素,慶帝的死。這麽想,好像他們兩個也沒有分道揚鑣很多,範閑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一個彈跳從地上起來,就要往外走。

“大人,幹嘛去啊,大人?!”

“炸了碉樓!殺黃四郎!!”

等到消息傳到李承澤這裏時,範閑那邊已經開工了。李承澤沈默地看著傳回來的紙條上寫著,“監察院石碑清理大會”幾個字,這幾個字拆成什麽樣子他都認識,但是合起來讓人摸不到頭腦。

範提司新官上任,就號召監察院上下在門前集合,他自己帶了肥皂和刷子,甚至有新店開張用的大紅花,整個監察院門口居然出現了一副紅紅火火、欣欣向榮的景象,勢必要把門前落了灰的石碑刷個幹幹凈凈,給朱格氣的吹胡子瞪眼。

那邊範閑帶人刷碑刷得熱火朝天,這邊李承澤坐在露臺上放風,他自從看到那張紙條後就沒有再說話,呂照也樂得清閑,搬了個板凳坐在不遠處分揀著草藥。片刻後他聽到李承澤的輕聲詢問:“你相信人人生而平等嗎,呂照。”

呂照站起來走到李承澤身邊,說:“屬下不相信。”

“也是,”李承澤擡頭看向呂照無神的雙眼,自學成才有多難呢,更何況是個瞎子,在遇到他之前呂照到底經歷了多少苦難呢,會不會因為手上分不清草藥中毒過,會不會因為看不到路摔倒過,“那倒是誰都能爭一爭做皇帝了。”

“如果人人生而平等,那我應該也能像老範和小謝那樣,看到殿下了,”呂照無視了李承澤大不敬的言論,他看上去是個文弱書生,但是盲了的眼睛裏自有一番正氣,身上帶著草藥的味道,能讓李承澤在他人到場之前就知道是他來了,“我羨慕小謝,殿下。”

兩個人相顧無言,呂照本以為這個話題已經過去了,誰知道李承澤說了一句:“我想謝必安了。”

我能為你們所有人找到我失敗後的出路,可是我找不到謝必安的,他又怎麽會看不出來少年劍客眼神裏一日比一日濃厚的愛意,愛到甘願為自己赴死。李承澤抵擋不住那愛意,本想著就這麽沈淪進去吧,但是想到沒幾天範閑就要被接回京都,他看著謝必安,終究是狠下了尚未沈淪的心。

趕他走吧,給他條生路,活下去才有以後,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他是陰溝裏的老鼠,就算冠了鹹王的名號,也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哪有又敢奢望什麽生前身後名。

“最近沒什麽事,我身邊讓無救跟著就行,你去跟範閑吧。”

說好不為難瞎子的呢,殿下。呂照還是稱是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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