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刺激 池水還算有點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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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刺激 池水還算有點良心。
池水到片場時已經開拍了。
這幾天的拍攝場地一直沒變，池水牽著小月到地方坐下，拿出平板給她玩。
小羊現在已經是一只精神的小狗，搖著尾巴在池水腳邊趴下來。
池水往沈錚和方明雨的方向望過去，他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觀察方明雨的神態，爭取早日把海報給畫出來。
池水眼睛看方明雨，手上織毛線的動作卻絲毫不停頓，織毛衣就是這樣的，憑肌肉記憶準沒錯，但凡要開始動腦子想想怎麽織就要壞事了。
閑著也是閑著，他要給小羊織一件過冬的毛衣。
沒一會兒。
小月突然開口問，“哥哥，大城市真的很好嗎？”
池水回過神來，小月穿成圓滾滾的一團，靠在旁邊，仰起頭來問，圓溜溜的眼睛直楞楞地看過來。
池水思索著要怎麽才能給出一個合適的答案，但還沒開口時，又聽到小月說：“如果不好的話，媽媽為什麽一直不回來？”
“……大城市有很多機會，能賺到錢。”池水斟酌著回答。
小月語氣落寞，“那今年的錢是不是很難掙，去年這個時候媽媽都已經回家了。”
“等掙到錢了，媽媽就回來了。”
小月噢地一聲，腦袋靠在他胳膊上，苦惱地說：“一定要上學嗎？我更想和媽媽待在一起。”
池水將她的圍巾理好，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頂，小月是單親家庭，馬上就要到上學的年紀，她媽這幾年一直在外打工就是為了將來帶孩子去城裏上學做準備。
向南村太小太偏，連一所像樣的小學都沒有。時代發展的浪潮繞過這座封閉的小山村，他們這些外來的過客為此得以保留下來的土樓和風景而慶幸，而生長在這裏的人卻寧願犧牲司空見慣的景物來交換改變的機會。
靠山吃山，僅僅只是能讓他們餓不死的程度，山養活他們，山又困住他們。
當年他和池棠是不是也像這樣天天盼著池荷花突然從哪個山頭翻過來，回了家呢？
過去太久了，他都忘記當時的心情了。
又一次想起池荷花和池棠，他的心就沈下去，山風一吹就越發覺得寒冷了。
快十二月了。
按照計劃，劇組進度已經過半。沈錚的生日也快到了。
*
“餵，我說你為什麽管池水也管得太多了吧？”
拍攝一結束，方明雨立刻脫離角色露出原本的面孔，迫不及待地追著沈錚問。
沈錚本來想走，聽見方明雨這樣說，腳步一頓，偏頭斜眼睨他，“關你什麽事？”
“怎麽不關我的事，我不就和他說幾句話，你至於那麽對他嗎？你不跟我好就算了，你還不讓池水跟我好，你也太不講理了!”
方明雨此時小嘴叭叭的，完全脫去柳棲風的皮子，儼然一副和池水已是摯友的模樣，惹得沈錚不耐煩起來。
他不得不想起，昨天池水去了方明雨那裏一趟後破天荒地倔著臉和自己吵架的場面，現在方明雨居然也不知好歹、反客為主地要來為池水討伐他了。
沈錚心頭冷笑，懶得掩飾眼底的輕蔑，轉身就想走。
方明雨卻不滿地跳過來，“他現在是個成年人，你憑什麽要求他什麽都聽你的？”
沈錚被迫停下來，面無表情地掃他一眼，“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他現在都是成年人了，他有權利選擇和誰來往，你以為你們還是小時候呢？醒醒吧你!”
看方明雨正義凜然的樣子，他越發覺得荒謬不堪，不愧是能對著他和池水說什麽“三個人也行”這種冒犯話的人。
毫無邊界感，還自以為是。
他眉毛一挑，反問道:“他這都跟你說了？”
方明雨面露難色，察覺到自己好像出賣了池水，一時進退兩難地支支吾吾。
“既然你都知道我和他什麽關系，就識趣點，少管閑事。”
語氣中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意味過於明顯。
方明雨氣急敗壞，眼下只覺得沈錚這個人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如此蠻橫不講道理，這天底下有誰能受得了他，氣血直沖面額，大叫道： “就是因為你這樣，池水才不聽你的，活該!”
沈錚眼眸微暗，下一秒頭也不回地往休息的地方走去。
走近時，聽到王超極在和池水說話。
“小池哥，你這是給小月織的嗎？”
“不是，”池水沒擡頭，說話聲音很低，“她的已經織完了。”
小月朝著王超極靦腆地笑了笑，似乎又有些得意，池水給她勾的毛線小熊是獨一無二的，村裏的小夥伴全都沒有，紛紛對她投來羨慕的目光，這讓她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那是給我織的嗎？”王超極搓了搓手，興致勃勃地問。
池水不得不擡目，不忍心打擊他，只好說：“這個，你可能穿不了。”
沈錚偷聽完就若無其事往前走，不是給王超極的？
他生日快到了，池水又在花心思給他弄什麽手工品當禮物。
他什麽都不缺，過生日池水只會給他送點什麽不能說是昂貴，但足以稱得上是用心的小玩意兒。
這個待遇也不是年年都有，所以收到池水挖空心思送的禮物當然算是驚喜。
他走近，目光側過去瞧了一眼，心想池水可能要給自己織圍巾了，那為什麽不挑一個自己喜歡的顏色呢？池水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
好吧，其實他也可以將就。
這時候，池水聞聲仰頭朝他看一眼，眼梢和鼻尖有點紅，臉上倒是沒什麽太大表情。
有可能只是被風吹的，池水才沒有那麽脆弱，池水從來都是遲鈍到近乎堅強的人，那他露出這樣可憐的表情又是因為什麽呢？
難不成真的是昨天晚上的爭吵？抑或是把他嚇到魂不守舍連王超極都看出來了的噩夢？
縱使現在池水對他一再陽奉陰違，他也不想和池水吵架，只是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麽池水決心不再對他袒露秘密和展示依賴，還要固執地想要改變他們現在的關系？
池水抱怨自己阻攔他的交友，並對此展現出強烈的抗拒，可倘若池水說不喜歡他和別人來往，他會很樂意地只選擇池水。
池水沒有什麽朋友，但他也沒有什麽朋友，他們向來公平地只擁有彼此，不是嗎？
而現在池水要破壞這長久以來的平衡。
他的目光毫無忌憚地從池水額前乖順的頭發滑落到他鼻尖上那顆眼神淺淡、不太惹眼的痣，池水長的睫毛低垂著，將他淺色的瞳孔遮去，看起來好像在專註地看手上的針線。
但其實沒有，沈錚想，池水很專註地做什麽時，嘴巴會毫無知覺地張開一點點的縫隙，現在只是在發呆。
又看到他白得幾近透明的手指靈巧翻動著，沈錚心裏又突然不受控制顫了一下，池水的手是拿畫筆的手，但是現在他很少再像從前那樣畫畫了。
池水決定來陪他那一刻是怎麽想的呢？那現在有沒有因為被自己這樣對待而感到失望呢？
但即使這樣，池水還是在給他準備生日禮物呢。他從混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剛想要開口對池水說些什麽，就看到池水突然站起來，朝不遠處的方向看過去，又回應一聲，“來了！”
池水朝王超極叫喊的方向去了，一團人圍著，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下意識隨著池水起身動作繃緊的身體放松下來，緩緩地往椅背上靠。
真是的。
*
池水一聽王超極的語氣，就急忙跑過去了，圍在人群外只聽到有人嘰嘰喳喳地說什麽意外發情了。
池水扒開人群一看，頓時吸了一口涼氣，方明雨手裏舉著劇本不停地揮動，叫囂著讓旁邊的人別過去。
方明雨剛剛還好好地拍戲，貌似還和沈錚爭辯了幾句，怎麽會突然發情呢？
“都滾開，滾啊！”方明雨一臉警惕，把劇本朝圍觀的人群丟過來，卻因為突如其來的發情沒什麽力氣，最後厚厚的劇本只是掉落在他手臂兩三步的地方。
方明雨的助理小馬一直試圖靠近，方明雨也表現得極為抗拒。
小馬是alpha來著。
“小池哥，怎麽辦啊？”王超極惴惴不安地問。
池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道：“你和小馬疏散一下人群，讓大家別圍在這裏。”
進入發情期的Omega沒有安全感，被這麽多人圍著會應激，王超極很快就照做，把聚集的人群給趕走了。
池水叫了兩聲方明雨的名字，方明雨怔怔地望向他，盯著他看了半分鐘才如夢初醒般，叫了一聲，“……池水，我發情了，怎麽辦啊？”
“我走到你身邊，可以嗎？”池水輕聲問。
“……好，好吧。”
“沒事，回去打了抑制劑就好了，”池水輕手輕腳地靠近，讓體力流失快要摔倒的方明雨靠在自己身上，“你帶抑制劑了嗎？”
“帶了，帶了吧。”方明雨腦袋混沌，含糊不清地回答。
“別害怕，回去打了抑制劑就好了。”
“真的？”方明雨無力地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真的。”
“我送你回去。”
方明雨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池水將他背了起來，腳步匆匆地往方明雨的住處走去。
*
打完抑制劑的方明雨看著已經冷靜下來，窩在床上看著收拾抑制劑包裝殘骸的池水，叫他，“池水。”
池水扭過頭，“怎麽了？好點了嗎？”
方明雨點頭，又問：“沈錚是不是易感期了？”
池水不明所以地看他，“……對。”
“我可能是被他的信息素刺激到了才提前發情的。”
池水動作一頓，沈錚每天都按時打抑制，而且今天是沈錚易感期的最後一天，沈錚收斂自己信息素的能力一向優秀且穩定，但方明雨竟然還是被刺激到提前發情了。
他記得生理課本上寫的，AO之間對彼此的信息素很敏感，匹配度越高敏感度越高。
“你回去記得幫我報仇，打他。”方明雨舉著拳頭朝空氣，虛虛地揮兩下。
“……好。”池水收回目光，將用過的抑制劑丟進垃圾桶，起身說：“我走了。”
方明雨嗯一聲，聽著是要睡著了。
alpha和omega果然是天生的配對，池水這樣想著，低頭走出門，沒幾步視野裏就出現過分長的一雙腿。
視線上移，沈錚皺著眉在看他。
“你怎麽過來了？”池水剛準備靠近，想到自己身上肯定都是方明雨的信息素氣味，又往後退了兩步。
沈錚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一言不發地脫掉身上的外套，隨後對他說：“過來。”
池水遲疑，“我身上……”
話音未落，他領口的衣服就被沈錚揪住，往前一拽，池水還沒反應過來沈錚就把衣服往他身上一套。
“手。”
池水乖乖地手臂穿進去，緊接著拉鏈欻地被拉上去，完全沒有他反抗的餘地。
池水還沒回過神，手掌被溫熱的溫度包裹，他一楞，沈錚不至於要對自己痛下如此殺手吧……
“怎麽這麽涼？”沈錚撩起眼皮看他。
池水啊地一聲，低頭看著沈錚握住自己的手掌，才知道自己想岔了，他掙了掙，沈錚卻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不是說了不要怕我嗎？為什麽總是對我撒謊？”
沈錚漆黑的眼珠緊緊盯著他，絕不允許他在他的視線裏出逃一樣。
可是說的話又完全相反，好像真的在池水這裏受到了什麽說不過去的委屈。
池水莫名奇妙地心虛，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害怕也沒有撒謊，他沒有再掙紮，而是手掌穿過沈錚的虎口，反手扣住，指尖輕輕搭在沈錚的手背上。
沈錚看著掌心留有一點空隙的兩只手，用力地握緊了。
池水還算有點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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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的拍攝場地一直沒變，池水牽著小月到地方坐下，拿出平板給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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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水往沈錚和方明雨的方向望過去，他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觀察方明雨的神態，爭取早日把海報給畫出來。
池水眼睛看方明雨，手上織毛線的動作卻絲毫不停頓，織毛衣就是這樣的，憑肌肉記憶準沒錯，但凡要開始動腦子想想怎麽織就要壞事了。
閑著也是閑著，他要給小羊織一件過冬的毛衣。
沒一會兒。
小月突然開口問，“哥哥，大城市真的很好嗎？”
池水回過神來，小月穿成圓滾滾的一團，靠在旁邊，仰起頭來問，圓溜溜的眼睛直楞楞地看過來。
池水思索著要怎麽才能給出一個合適的答案，但還沒開口時，又聽到小月說：“如果不好的話，媽媽為什麽一直不回來？”
“……大城市有很多機會，能賺到錢。”池水斟酌著回答。
小月語氣落寞，“那今年的錢是不是很難掙，去年這個時候媽媽都已經回家了。”
“等掙到錢了，媽媽就回來了。”
小月噢地一聲，腦袋靠在他胳膊上，苦惱地說：“一定要上學嗎？我更想和媽媽待在一起。”
池水將她的圍巾理好，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頂，小月是單親家庭，馬上就要到上學的年紀，她媽這幾年一直在外打工就是為了將來帶孩子去城裏上學做準備。
向南村太小太偏，連一所像樣的小學都沒有。時代發展的浪潮繞過這座封閉的小山村，他們這些外來的過客為此得以保留下來的土樓和風景而慶幸，而生長在這裏的人卻寧願犧牲司空見慣的景物來交換改變的機會。
靠山吃山，僅僅只是能讓他們餓不死的程度，山養活他們，山又困住他們。
當年他和池棠是不是也像這樣天天盼著池荷花突然從哪個山頭翻過來，回了家呢？
過去太久了，他都忘記當時的心情了。
又一次想起池荷花和池棠，他的心就沈下去，山風一吹就越發覺得寒冷了。
快十二月了。
按照計劃，劇組進度已經過半。沈錚的生日也快到了。
*
“餵，我說你為什麽管池水也管得太多了吧？”
拍攝一結束，方明雨立刻脫離角色露出原本的面孔，迫不及待地追著沈錚問。
沈錚本來想走，聽見方明雨這樣說，腳步一頓，偏頭斜眼睨他，“關你什麽事？”
“怎麽不關我的事，我不就和他說幾句話，你至於那麽對他嗎？你不跟我好就算了，你還不讓池水跟我好，你也太不講理了!”
方明雨此時小嘴叭叭的，完全脫去柳棲風的皮子，儼然一副和池水已是摯友的模樣，惹得沈錚不耐煩起來。
他不得不想起，昨天池水去了方明雨那裏一趟後破天荒地倔著臉和自己吵架的場面，現在方明雨居然也不知好歹、反客為主地要來為池水討伐他了。
沈錚心頭冷笑，懶得掩飾眼底的輕蔑，轉身就想走。
方明雨卻不滿地跳過來，“他現在是個成年人，你憑什麽要求他什麽都聽你的？”
沈錚被迫停下來，面無表情地掃他一眼，“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他現在都是成年人了，他有權利選擇和誰來往，你以為你們還是小時候呢？醒醒吧你!”
看方明雨正義凜然的樣子，他越發覺得荒謬不堪，不愧是能對著他和池水說什麽“三個人也行”這種冒犯話的人。
毫無邊界感，還自以為是。
他眉毛一挑，反問道:“他這都跟你說了？”
方明雨面露難色，察覺到自己好像出賣了池水，一時進退兩難地支支吾吾。
“既然你都知道我和他什麽關系，就識趣點，少管閑事。”
語氣中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意味過於明顯。
方明雨氣急敗壞，眼下只覺得沈錚這個人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如此蠻橫不講道理，這天底下有誰能受得了他，氣血直沖面額，大叫道： “就是因為你這樣，池水才不聽你的，活該!”
沈錚眼眸微暗，下一秒頭也不回地往休息的地方走去。
走近時，聽到王超極在和池水說話。
“小池哥，你這是給小月織的嗎？”
“不是，”池水沒擡頭，說話聲音很低，“她的已經織完了。”
小月朝著王超極靦腆地笑了笑，似乎又有些得意，池水給她勾的毛線小熊是獨一無二的，村裏的小夥伴全都沒有，紛紛對她投來羨慕的目光，這讓她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那是給我織的嗎？”王超極搓了搓手，興致勃勃地問。
池水不得不擡目，不忍心打擊他，只好說：“這個，你可能穿不了。”
沈錚偷聽完就若無其事往前走，不是給王超極的？
他生日快到了，池水又在花心思給他弄什麽手工品當禮物。
他什麽都不缺，過生日池水只會給他送點什麽不能說是昂貴，但足以稱得上是用心的小玩意兒。
這個待遇也不是年年都有，所以收到池水挖空心思送的禮物當然算是驚喜。
他走近，目光側過去瞧了一眼，心想池水可能要給自己織圍巾了，那為什麽不挑一個自己喜歡的顏色呢？池水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
好吧，其實他也可以將就。
這時候，池水聞聲仰頭朝他看一眼，眼梢和鼻尖有點紅，臉上倒是沒什麽太大表情。
有可能只是被風吹的，池水才沒有那麽脆弱，池水從來都是遲鈍到近乎堅強的人，那他露出這樣可憐的表情又是因為什麽呢？
難不成真的是昨天晚上的爭吵？抑或是把他嚇到魂不守舍連王超極都看出來了的噩夢？
縱使現在池水對他一再陽奉陰違，他也不想和池水吵架，只是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麽池水決心不再對他袒露秘密和展示依賴，還要固執地想要改變他們現在的關系？
池水抱怨自己阻攔他的交友，並對此展現出強烈的抗拒，可倘若池水說不喜歡他和別人來往，他會很樂意地只選擇池水。
池水沒有什麽朋友，但他也沒有什麽朋友，他們向來公平地只擁有彼此，不是嗎？
而現在池水要破壞這長久以來的平衡。
他的目光毫無忌憚地從池水額前乖順的頭發滑落到他鼻尖上那顆眼神淺淡、不太惹眼的痣，池水長的睫毛低垂著，將他淺色的瞳孔遮去，看起來好像在專註地看手上的針線。
但其實沒有，沈錚想，池水很專註地做什麽時，嘴巴會毫無知覺地張開一點點的縫隙，現在只是在發呆。
又看到他白得幾近透明的手指靈巧翻動著，沈錚心裏又突然不受控制顫了一下，池水的手是拿畫筆的手，但是現在他很少再像從前那樣畫畫了。
池水決定來陪他那一刻是怎麽想的呢？那現在有沒有因為被自己這樣對待而感到失望呢？
但即使這樣，池水還是在給他準備生日禮物呢。他從混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剛想要開口對池水說些什麽，就看到池水突然站起來，朝不遠處的方向看過去，又回應一聲，“來了！”
池水朝王超極叫喊的方向去了，一團人圍著，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下意識隨著池水起身動作繃緊的身體放松下來，緩緩地往椅背上靠。
真是的。
*
池水一聽王超極的語氣，就急忙跑過去了，圍在人群外只聽到有人嘰嘰喳喳地說什麽意外發情了。
池水扒開人群一看，頓時吸了一口涼氣，方明雨手裏舉著劇本不停地揮動，叫囂著讓旁邊的人別過去。
方明雨剛剛還好好地拍戲，貌似還和沈錚爭辯了幾句，怎麽會突然發情呢？
“都滾開，滾啊！”方明雨一臉警惕，把劇本朝圍觀的人群丟過來，卻因為突如其來的發情沒什麽力氣，最後厚厚的劇本只是掉落在他手臂兩三步的地方。
方明雨的助理小馬一直試圖靠近，方明雨也表現得極為抗拒。
小馬是alpha來著。
“小池哥，怎麽辦啊？”王超極惴惴不安地問。
池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道：“你和小馬疏散一下人群，讓大家別圍在這裏。”
進入發情期的Omega沒有安全感，被這麽多人圍著會應激，王超極很快就照做，把聚集的人群給趕走了。
池水叫了兩聲方明雨的名字，方明雨怔怔地望向他，盯著他看了半分鐘才如夢初醒般，叫了一聲，“……池水，我發情了，怎麽辦啊？”
“我走到你身邊，可以嗎？”池水輕聲問。
“……好，好吧。”
“沒事，回去打了抑制劑就好了，”池水輕手輕腳地靠近，讓體力流失快要摔倒的方明雨靠在自己身上，“你帶抑制劑了嗎？”
“帶了，帶了吧。”方明雨腦袋混沌，含糊不清地回答。
“別害怕，回去打了抑制劑就好了。”
“真的？”方明雨無力地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真的。”
“我送你回去。”
方明雨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池水將他背了起來，腳步匆匆地往方明雨的住處走去。
*
打完抑制劑的方明雨看著已經冷靜下來，窩在床上看著收拾抑制劑包裝殘骸的池水，叫他，“池水。”
池水扭過頭，“怎麽了？好點了嗎？”
方明雨點頭，又問：“沈錚是不是易感期了？”
池水不明所以地看他，“……對。”
“我可能是被他的信息素刺激到了才提前發情的。”
池水動作一頓，沈錚每天都按時打抑制，而且今天是沈錚易感期的最後一天，沈錚收斂自己信息素的能力一向優秀且穩定，但方明雨竟然還是被刺激到提前發情了。
他記得生理課本上寫的，AO之間對彼此的信息素很敏感，匹配度越高敏感度越高。
“你回去記得幫我報仇，打他。”方明雨舉著拳頭朝空氣，虛虛地揮兩下。
“……好。”池水收回目光，將用過的抑制劑丟進垃圾桶，起身說：“我走了。”
方明雨嗯一聲，聽著是要睡著了。
alpha和omega果然是天生的配對，池水這樣想著，低頭走出門，沒幾步視野裏就出現過分長的一雙腿。
視線上移，沈錚皺著眉在看他。
“你怎麽過來了？”池水剛準備靠近，想到自己身上肯定都是方明雨的信息素氣味，又往後退了兩步。
沈錚臉色依舊不太好看，一言不發地脫掉身上的外套，隨後對他說：“過來。”
池水遲疑，“我身上……”
話音未落，他領口的衣服就被沈錚揪住，往前一拽，池水還沒反應過來沈錚就把衣服往他身上一套。
“手。”
池水乖乖地手臂穿進去，緊接著拉鏈欻地被拉上去，完全沒有他反抗的餘地。
池水還沒回過神，手掌被溫熱的溫度包裹，他一楞，沈錚不至於要對自己痛下如此殺手吧……
“怎麽這麽涼？”沈錚撩起眼皮看他。
池水啊地一聲，低頭看著沈錚握住自己的手掌，才知道自己想岔了，他掙了掙，沈錚卻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不是說了不要怕我嗎？為什麽總是對我撒謊？”
沈錚漆黑的眼珠緊緊盯著他，絕不允許他在他的視線裏出逃一樣。
可是說的話又完全相反，好像真的在池水這裏受到了什麽說不過去的委屈。
池水莫名奇妙地心虛，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害怕也沒有撒謊，他沒有再掙紮，而是手掌穿過沈錚的虎口，反手扣住，指尖輕輕搭在沈錚的手背上。
沈錚看著掌心留有一點空隙的兩只手，用力地握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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