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2章

關燈
第222章

隔日貴生就很沒精神,他站在院子裏鏟著雪,他身上披帶著鬥篷蓑衣,他的雙手戴著粗麻編制的手套,手裏拿著沈重的鐵鏟,身旁放置是裝雪的竹簍,今兒個管事讓夥計到集會閣的空地上把雪給鏟走,貴生也過來幫忙。

他的腳前些日子摔傷了,不但沒有好反而越來越腫,不活動活動怕是下地都困難,由於天氣嚴寒吐出的氣息都是白霧,大雪茫茫的天際混沌一片,峰頂風雪飄渺鋪上了銀裝。

貴生正在幹活著,就瞧見管事穿著長襖戴著皮帽,雙手攏在袖子裏過來了:“今兒個讓夥計收拾屋子的時候,在以前大帥那屋找著的玉佩,只有你去過那屋伺候的,想是你在前陣子落下的,我便給你送過來了。”那管事拿出了玉佩交給貴生。

貴生停下的手裏的活,接過玉佩瞧了瞧,想說這玉佩不是他的,這玉佩正是大帥落下的,而且還是大帥的男妾送給大帥的,可是貴生還沒來得及解釋,那側院的管事,就被大管事給叫走,貴生也只好把玉佩給收好了。

當晚貴生忙完了活就抽空下了山,路上的風雪有些大,他走得滿鞋子都是水,入城的時候他衣衫都被雪水給打濕了。

因為夜裏冷路上也有行人,貴生急沖沖的來到將軍府門前,府外的門匾下方懸掛著兩盞寫著“莫”字的白色燈籠,門匾上還纏著一朵白布紮成的祭花,那幽幽的火光在這風雪彌漫的夜裏顯得陰森孤寂,貴生上了臺階,敲了門。

開門的人是一個身著長衫的老人,手裏提著一個油燈,看樣子是這裏的守夜的,那老人用蒼老的聲音問道:“你這是找誰?”老人打量著貴生,瞧見貴生渾身都被雪水濕潤了,還有些發抖,但瞧樣子又不像是叫花子。

但也不像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更加不像是軍閥的人。

貴生伸手在門上寫了:我找大帥,請問大帥在不在將軍府,若是在的話可否勞煩你通傳一聲,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那老人也就點點頭關門進去了。

貴生在外面等了很久,直到那老人再次出現才把貴生給領進了將軍府。

將軍府裏今兒個特別是森冷,府裏空蕩蕩的幾乎沒有人氣。

寂靜又空曠冷得貴生背後的寒毛都豎起了,而且後院和某些空置的房間都擺滿了棺材,只是偶爾在轉角的地方瞧見兩個士兵在看守。

看樣子外面的傳聞都是真的,將軍府的人基本上都死得差不多了,現在府裏的這些人都才調過來的。

貴生跟著那老人走到閣樓前。

那老人指了指閣樓第三層:“大帥就在上面,你自己上去,記得千萬別打擾其他人休息。”那老人說完就提著油燈走了。

貴生推門進了樓裏,就瞧見滿屋的棺材,他心口一沈,發硯這裏的棺木比外面那些棺木要好一些,想必是都是將軍的家裏人,貴生這才理解老人指的“別打擾其他人休息”就在指別驚擾了亡靈,貴生雙手相合的拜了拜,便關上門,小心的摸黑上了樓。

每一層樓都停得有棺木,而且棺木前都有點香,貴生走到三樓瞧見亮燈的那間房前,伸手敲了敲那空花蒙紙的木門。

叩叩——

貴生才剛敲了門,門就自己開了,門根本就沒有關,貴生小心的推開了房門之後,瞧見大帥披麻戴孝的坐在桌前喝茶。

瞧見貴生進屋了,也只是冷淡的吩咐:“把門關好。”他身著白衣,黑發松散自然,那神色清冷的容顏沒有多餘的表情,就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大帥那波瀾不驚的眼中,倒映出貴生渾身被雪水淋濕的樣子,雖然貴生現在的氣色不好,臉色也難看的蠟黃,而且身上還在不停的滴水,那水跡把地板都弄濕了。

還沒等大帥問話,貴生就先示意了:你落了東西在山上,今兒個管事的讓夥計收拾你以前住那屋的時候找到的。

貴生趕緊的把懷裏揣放的玉佩給拿了出來,擺放在大帥身前的桌上:我瞧著你平日沒事就把玉佩拿出來瞧瞧,應該挺緊張這玉佩的,我擔心你丟了東西著急到處找,我給你送了過來。

大帥靠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貴生那濕潤的身上,隨後才漠不關心的看了玉佩一眼:“又不是什麽寶貝,丟了就算了。”他似乎不太在意這塊玉佩。

貴生也不知該說什麽,只是有些尷尬的告知:我來也沒別的事,就是為了這個玉佩,管事以為這玉佩是我的,就把玉佩給我了,我也不知道放哪裏好,而且擔心再弄丟。現下東西送到了,我便回去了,若是回去晚了進不了寨子。

大帥只是拿起桌上的玉佩瞧了瞧,那玉佩上還有水跡,而且冰涼的刺骨,冷得有些滲指尖,他淡淡的擡眼看向貴生:“今兒個你就別回去了,你到裏面去換身衣服,再出來把地上擦幹凈的。”他說罷,便收起了玉佩,給貴生指了一下去裏屋的路。

貴生起初沒聽懂,但是消化了一下,明白了大帥的意思。

因為他瞧見地板被他弄臟了,所以他按照大帥的意思去了裏屋。

而且現下趕回去怕是也進不了寨子了,今兒個時間太晚了,他若是現下強硬的回去也只能在外面淋一夜。

所以換好棉襖之後便把地上給擦幹凈了,他朝著正在看他擦地的大帥示意:都擦好了,還有沒有什麽要我做的?

他把盆手和擦布放好,用熱水洗了手,他的手有些泛紅,瞧見大帥一直默然地盯著他,他覺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在想今兒個是不是不應該過來,大帥好像根本就不歡迎他,而且也沒有給他安排房間,跟個啞巴似的。

貴生站著沒動,大帥看了他半響,也不知曉在想什麽…

貴生只覺得大帥那目光深遠難測,他忍不住問了大帥:今兒個我睡何處?

這個房間裏只有一張床。

大帥用那正把玩著精美茶蓋的修長手指,輕淡的指了一下不遠處那張床。

同此同時,大帥的目光順著貴生的腳往上看……

貴生穿著黑色的布鞋……

土黃色的棉褲……

以及那深藍色的棉襖……

土得跟剛從鄉裏出來的似的,不用任何掩飾,就一身就純粹的土氣。

“真夠土的。”大帥輕飄飄的哼笑了一聲,便從容的蓋好了茶蓋,瞧見貴生細微的皺眉,他依舊臉面無表情的看貴生。

貴生移開了視線,就當做沒聽見,他就在大帥的對面坐了下來,他咳嗽了幾聲,顯然是有些著涼。

但貴生自己也沒理會,只是倒茶喝了水。

他也不瞧大帥,反正明兒個他一早就回去,也不在乎大帥是不是討厭他,或是瞧不起他。

貴生很輕的放下了茶杯,房間裏陷入了安靜,跟大帥相處會被悶死,因為大帥從來不屑主動跟貴生說話,都是貴生先問他。

貴生坐到有些困了,便起身去了床邊,他禮貌的詢問大帥:我睡裏面,還是外面?

“你打地鋪。”大帥簡潔的回答。

貴生也不介意,點了點頭,就打了地鋪,貴生坐在被窩裏看他: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滿屋子都是死人的地方,你一點都不害怕?

大帥起身從他身前邁過,穩如泰山的坐到了床邊:“戰場上屍橫遍野,早就看麻木了。”大帥垂著眼看他,那眼底冷漠如常。

貴生沒有再比劃,他用餘光瞧見大帥更衣睡下之後,他才緩慢的拉開被子,很輕的繞起褲管,他的小腿腫得厲害。

他之前一直忍著,因為山路很滑,他腿上本來就受了傷,再加上用力的支撐與陡斜的顛簸,使得他現在是傷上加傷。

貴生瞧了自己的小腿一會兒便準備睡了,可剛擡起頭卻意外的瞧見大帥不知何時已坐了起來,正居高臨下的盯著他。

他不著痕跡的掩住了自己的小腿,沈穩的朝著大帥比劃:怎麽突然坐起來了,你是要滅燈,還是要喝茶,我去就行了。

貴生正準備強撐著站起身,可是大帥卻下了床,跟貴生面對面的坐著,這地鋪打得倒是厚實暖和,幾床厚厚的羊毛毯子墊著又軟又暖和。

貴生整理了一下被子,沈默的註視著大帥。

他冷淡的瞧著貴生:“藏著什麽?”把手伸向了貴生的被子。

貴生心虛的搖頭,抓緊了被子。

大帥不容貴生反抗的一把拉開了那遮掩的被子,貴生受傷的地方無所遁形,大帥垂著眼看了貴生的腿平響,才從床邊拿過一瓶藥來遞給貴生:“這是消腫的藥,軍醫特制的,你自己擦。”外面是買不到的,只給軍人配備。

貴生沒看他,只是伸手表示感謝:謝謝。

“什麽時候受的傷?”大帥的目光落在貴生小腿上,瞧見貴生擦藥沒力氣,他拿過藥瓶把藥倒在手心,直接將手心覆在貴生那受傷的地方用力的搓揉,瞧見貴生皺起了眉頭,他語氣平淡的提醒貴生,“只有用力點才能散瘀。”

他很用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