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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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鄰居
“你沒事吧？”賀野問，眼神充滿困惑。
“我媽不同意，她比較封建，說兩人八字不合。”
“沒事，交給我，一定把太奶奶搞定，姨奶奶你也會幫我的，對吧？”
這邊賀野林莓爭論不休，那邊賀廣仁撥通了電話："林雅嗎？你跟你媽媽在一起嗎？"
賀廣仁跟林雅有短暫的交集，兩人留了聯系方式，此時派上用場。
"小莓沒跟你們說？哦，我知道了。"
賀廣仁拿著電話與林嫻交換視線，兩人又一起看向林莓，周遭視線也跟隨而至如同聚光燈。
林莓楞了兩秒，微笑，笑容很快撤去，一眾視線被她冷到，又回到賀廣仁兩人身上。
"小妹，到底怎麽回事？"
賀廣仁拿著電話突然大步走進林莓，遞手機給她。
"餵，雅姐。"林莓接過，背過身去。
電話那頭："沒聽你說訂婚宴的事啊，你這挑子撂的，不像你風格，沒關系，你跟你大姐她們道個歉，就說我們開著車，很快就到。"
"抱歉，雅姐，你跟媽真不用來。"林莓皺著眉道，聲音一出，周圍驚詫視線又聚攏過來。
"有什麽事到了再說，再怎麽滯氣，場面也得過得去，我先掛了啊。"
林莓望著嘟嘟發聲的手機，無語皺眉，隨即將手機還給賀廣仁。
"姐，跟我走。"林莓走到林嫻面前，後者神色驚訝。
"到底發生什麽了？"林嫻眉頭微蹙，目光擔憂。
"林莓，這是什麽意思？"賀廣仁厲聲問。
"老臉丟盡咯。"賀榮拍手道好。
"有什麽要不坐下來好好說。"賀野走到幾人身邊。
林莓拽住林嫻就要將人帶走，卻被賀野攔住。
林嫻將手抽走，林莓狼狽離開。
*
遠處有腳步聲靠近，卻在幾步之遙停住。
林莓微擡眼皮，透過臂彎縫隙，幾步外是一雙幹凈的運動鞋。
扶著額頭擡起身子，撩了一把劉海，起身掃了賀池一眼，嘆了口氣收回視線，林莓起身從他身旁錯肩而過。
身後腳步遲疑著跟上來，像被牽了根無形的風箏線，任前邊的人走走停停，無奈側身看著他嘆氣，卻總也甩不掉。
“是大姐她們叫你來找我的吧？”
沒有回答。
林莓嘆了口氣：“你回去休息吧。”
她緩緩望向平靜的湖面，腳步不停，心情卻逐漸沈澱下來。
然而身後的腳步聲以固執的毫無變化的頻率給出了回應。
鈴聲響了，她緩步停下掏出手機，一旁的人影也跟著停下。掃到屏幕上“大姐”的字樣，想拒接，卻猶豫著只按下靜音。
盯著屏幕，過了七八秒，來電頁面才掛斷切回主屏幕，消息提示“您有一條未接來電”，尚未將手機收回口袋，主屏幕再次被來電占據，隔著屏幕林莓都感受得到那頭大姐眉心的焦慮，通過急促的鈴聲也將她勒緊。
猶豫著接通，轉身朝向江面。
消息過來：
“你跑了，賀池也跟著你跑了，你大姐夫現在滿世界找你們倆。”
林莓微微側身掃了身後少年一樣，這才知道他不是出來勸自己的。
林莓回了個"哦"，以前她從來不敢這麽沒禮貌。
“你回去吧。”林莓說，一楞，又補充，“回你爺爺家裏去吧。”
“那天發生了什麽？”他終於肯開口了，卻錯開話題。
林莓看著他的眼睛，笑了：“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手心一震、林莓一楞，捏著手機垂下手臂。
“不接嗎？”賀池問。
“我叛逆。”嘴角笑容還沒來得及舒展，幾步遠處、第二重鈴聲與她手中的交替響起。
賀池轉過身：“餵。”
“趕緊回來！”電話那頭破口而出，捏著手機的手將手機微微提遠了些，那頭的第二聲嘶吼緊隨而至——
“你奶奶進醫院了！！”
即便沒按免提，電話那頭的嘶吼也沖破話筒，穿透空氣、直刺林莓的耳膜。
*
病房沈默，林嫻看著窗外。
“我去接二姐。”林莓從二姐發來的消息裏擡頭，在賀池賀野的註目禮中合門出去。
呼了口氣，掃了眼排滿人的電梯，她繞向樓梯，腦子很亂，所以在不知第幾層突然碰到一個無辜人影時，她才回過神來，“抱歉。”
在看清臉的同時“咦？”了一聲，“大姐夫他們在五樓。”她下意識說完，突然一楞。人影顯然也從遇到熟面孔的尷尬中恢覆過來，皺著眉轉身快步離去。
*
“動不動就暈倒，沒有公主命，害了公主病。”賀榮西裝筆挺地靠在病房門框上陰陽怪氣。
“這人哪兒來的？這樓裏還有精神科？”二姐笑了。
敏銳的視線立即瞪過去，二姐不甘示弱接下，與賀榮兩人劍拔弩張，交鋒劈裏啪啦，終於被大姐夫盯著賀榮呵斥停止……
為慶祝大姐蘇醒，大姐夫執意要去鄰近的飯館請客吃飯，這才將眾人從狹小的病房戰場中解放出來。
然而空間的擴大也未能將戰意給稀釋……
東道主內心緩解兩家氣氛的小九九作祟，提議一起吃頓飯，相互了解一下，畢竟"矛盾一定是有誤會，大家主要還不夠了解。"
觸發點是好，只可惜卻再次將戰意給濃縮成了一枚炸彈，埋在了”“合家歡”的餐桌下，所謂緩和關系的聚餐，倒更像是一出鴻門宴，就是不知無形的劍鋒所指的下一位受害者又是誰，又將波及誰——
席間話題如同酒肉朋友偶見時的車軲轆跑馬，在非常表面且無意義的“大家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之類淺層交流間來回滾動，毫無推進。
直到姜宇送賀達姍姍來遲，終於為尷尬的餐席提供了新的話題。
賀達被當成獻祭，先是一頓自家爺爺的訓斥，緊接著開始清點她平時的作為，如何的目無尊長，這邊大姐不甘示弱，也立即獻祭林莓，說我們家小莓也整了很多亂子。
兩位東道主，如同兩方勢力求和的中間人，勢不兩立戰火下的羅密歐與朱麗葉，試圖通過獻祭來換取短暫的和平。
"是賀達的朋友吧，要不留下一起吃飯？"林嫻招呼服務生"麻煩加一把椅子"，林莓看了一眼大姐對話的人——姜宇瞥了林嫻一眼，跟賀達道別，又掃一眼賀野，越過提椅子過來的服務生、瀟灑離去。
"不好意思啊，不用了。"大姐說。
"怎麽不用，媽說馬上過來。"二姐從屏幕裏擡頭。
眾人一起看她，她從容拿起筷子夾了口菜，扭頭招呼服務生："麻煩再加一副碗筷。"
"一窩。"賀達抿著筷子哼了聲。
"什麽意思你？"林莓眼刀飆過去。
"我說'一窩粥'，怎麽你了？"賀達笑看林莓。
"賀達？"察覺不對，賀廣仁厲聲喝止。
氣溫驟降谷底，卻被一道安穩的聲音介入、破冰回溫——
"這個位子，是留給我的嗎？"語速徐緩，妝容清淡、唇眼含笑。
不等眾人回答，垂暮卻幹凈素雅的手拉開椅子，撫平旗袍後擺、從容入座。
一桌極靜，像為她按下暫停，直到林嫻起身介紹："這是我母親王定雪。"
時間之齒才又緩緩絞動流轉起來。
"媽化妝了。"林莓看林雅，林雅回敲她碗："吃你飯。"
又一番相互介紹，賀達在一旁打起哈欠：“無聊的對話。”
她聲音小，奈何大家聽力都好，時間的齒輪再次慢下來……
苦了林嫻，再次扛下熱場大任，期間終於抓住了一個話題，問賀野：“雙胞胎，打小一起長大，肯定有很多矛盾吧？”
“人家那不叫雙胞胎，是龍鳳胎。”。
"沒什麽吧，都是口語。"賀野無所謂打圓場。
“哦哦，我沒文化。”肩膀微扣，林嫻尷尬地笑，“是兩個女孩或者兩個男孩才叫雙胞胎呢？”
“沒意義的話能不要重覆來重覆去的，啰嗦。”賀達咕噥著、筷子在碗裏來回戳，無辜的西蘭花遭殃翻滾。
沈默了會，林嫻毫不氣餒：“……雙生子，生孩子時一定很辛苦。”
“生哪個不辛苦。”林雅在一旁夾菜給王定雪。
大概沒料到親妹會反駁，林嫻臉一紅、點頭稱是。
“雙生子，"王定雪看著賀野、賀池，緩緩道，"成長過程裏發生過不少矛盾吧。”
“你們家又沒雙生子，你懂什麽？能別評頭論足嗎？”賀達說。
賀廣仁一口氣沒上來，情況逐漸失控……
“那更不可能是沒親兄妹的人能體會的，對麽？”林莓特意強調"親"字。
“唉……你跟孩子就別較勁了。”林嫻疲憊說。
“你手沒事吧？”賀野突然問。
她突然莫名其妙這麽一句，所有人都看向她，然後順著視線看林莓。
林莓一楞，低頭，驚覺指甲嵌入了手心，後知後覺緩緩松開……
林嫻繼續招呼眾人夾菜，林莓偷偷瞥向母親王定雪，她從容抽取紙巾擦拭嘴角，隨後起身去了衛生間……
*
病房門口已路過的人，突然探了個腦袋回來朝裏張望：“林嫻？你怎麽在這裏？”
被呼喚的人擡頭看過去，門口那人這才驚喜地退回幾步，徑直朝裏走來：
“我的天、這麽巧，我昨晚做夢還夢到你，今天居然能在這裏遇上，”她邊笑邊解釋著，“我一個老同學住院，我來看看，剛路過你這門口，往裏撇了一眼就覺得眼熟。”
“您是……”大姐茫然擡頭望著突然的來訪者。
輕“嘖”了一聲，“你這貴人多忘事，是我呀，老紡機廠你們家隔壁的鄰居。”
“啊……”林雅局促挪腿下床、準備起身，又被熱情的雙手摁了回去：“不方便就別亂動，你這是怎麽了，住院？”
“心臟老毛病，定期檢查呢。”林雅不好意思地笑。
"那你得多註意身體，咱們這是多少年沒見了啊，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好、好……”
“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還記得你們從老家剛搬來鳳凰路的時候，咱倆就是在二樓拐角那裏撞到了，你手裏塑料袋掛破了，西瓜掉地上碎成三大塊，我還沒道歉，你說了句‘沒事還能吃。’然後我就捧著其中兩塊，跟著去你家裏吃了頓西瓜，嘖，瓜瓤沙甜沙甜的，我後來都沒吃過那麽香的瓜了。”
林雅神色局促地應和著。
“你記不起來了？”鄰居一屁股坐在床邊，床上林雅也跟著震了幾下，“不過也是，”鄰居又說，“你們家總在頻繁搬家，見的面孔太多了，想不起來也正常。”她回憶著，“後來你們搬走我還在路上碰到過林雅一次，聊了幾句，唉……”她突然嘆了口氣，話鋒一轉，“誒，對了，你家裏人呢？林雅人呢？還有你那兩個小妹妹她們人呢？”
兩人的對話並沒能繼續，門被“咚”地一聲推開。
闖入者右手仍放在門把上，病房內兩人瞪大眼、齊刷刷看向林莓，大概驚訝於她破門而入的粗魯。
“好久不見！姐！”
與粗魯不同，林莓笑意盈盈禮貌地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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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交給我，一定把太奶奶搞定，姨奶奶你也會幫我的，對吧？”
這邊賀野林莓爭論不休，那邊賀廣仁撥通了電話："林雅嗎？你跟你媽媽在一起嗎？"
賀廣仁跟林雅有短暫的交集，兩人留了聯系方式，此時派上用場。
"小莓沒跟你們說？哦，我知道了。"
賀廣仁拿著電話與林嫻交換視線，兩人又一起看向林莓，周遭視線也跟隨而至如同聚光燈。
林莓楞了兩秒，微笑，笑容很快撤去，一眾視線被她冷到，又回到賀廣仁兩人身上。
"小妹，到底怎麽回事？"
賀廣仁拿著電話突然大步走進林莓，遞手機給她。
"餵，雅姐。"林莓接過，背過身去。
電話那頭："沒聽你說訂婚宴的事啊，你這挑子撂的，不像你風格，沒關系，你跟你大姐她們道個歉，就說我們開著車，很快就到。"
"抱歉，雅姐，你跟媽真不用來。"林莓皺著眉道，聲音一出，周圍驚詫視線又聚攏過來。
"有什麽事到了再說，再怎麽滯氣，場面也得過得去，我先掛了啊。"
林莓望著嘟嘟發聲的手機，無語皺眉，隨即將手機還給賀廣仁。
"姐，跟我走。"林莓走到林嫻面前，後者神色驚訝。
"到底發生什麽了？"林嫻眉頭微蹙，目光擔憂。
"林莓，這是什麽意思？"賀廣仁厲聲問。
"老臉丟盡咯。"賀榮拍手道好。
"有什麽要不坐下來好好說。"賀野走到幾人身邊。
林莓拽住林嫻就要將人帶走，卻被賀野攔住。
林嫻將手抽走，林莓狼狽離開。
*
遠處有腳步聲靠近，卻在幾步之遙停住。
林莓微擡眼皮，透過臂彎縫隙，幾步外是一雙幹凈的運動鞋。
扶著額頭擡起身子，撩了一把劉海，起身掃了賀池一眼，嘆了口氣收回視線，林莓起身從他身旁錯肩而過。
身後腳步遲疑著跟上來，像被牽了根無形的風箏線，任前邊的人走走停停，無奈側身看著他嘆氣，卻總也甩不掉。
“是大姐她們叫你來找我的吧？”
沒有回答。
林莓嘆了口氣：“你回去休息吧。”
她緩緩望向平靜的湖面，腳步不停，心情卻逐漸沈澱下來。
然而身後的腳步聲以固執的毫無變化的頻率給出了回應。
鈴聲響了，她緩步停下掏出手機，一旁的人影也跟著停下。掃到屏幕上“大姐”的字樣，想拒接，卻猶豫著只按下靜音。
盯著屏幕，過了七八秒，來電頁面才掛斷切回主屏幕，消息提示“您有一條未接來電”，尚未將手機收回口袋，主屏幕再次被來電占據，隔著屏幕林莓都感受得到那頭大姐眉心的焦慮，通過急促的鈴聲也將她勒緊。
猶豫著接通，轉身朝向江面。
消息過來：
“你跑了，賀池也跟著你跑了，你大姐夫現在滿世界找你們倆。”
林莓微微側身掃了身後少年一樣，這才知道他不是出來勸自己的。
林莓回了個"哦"，以前她從來不敢這麽沒禮貌。
“你回去吧。”林莓說，一楞，又補充，“回你爺爺家裏去吧。”
“那天發生了什麽？”他終於肯開口了，卻錯開話題。
林莓看著他的眼睛，笑了：“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手心一震、林莓一楞，捏著手機垂下手臂。
“不接嗎？”賀池問。
“我叛逆。”嘴角笑容還沒來得及舒展，幾步遠處、第二重鈴聲與她手中的交替響起。
賀池轉過身：“餵。”
“趕緊回來！”電話那頭破口而出，捏著手機的手將手機微微提遠了些，那頭的第二聲嘶吼緊隨而至——
“你奶奶進醫院了！！”
即便沒按免提，電話那頭的嘶吼也沖破話筒，穿透空氣、直刺林莓的耳膜。
*
病房沈默，林嫻看著窗外。
“我去接二姐。”林莓從二姐發來的消息裏擡頭，在賀池賀野的註目禮中合門出去。
呼了口氣，掃了眼排滿人的電梯，她繞向樓梯，腦子很亂，所以在不知第幾層突然碰到一個無辜人影時，她才回過神來，“抱歉。”
在看清臉的同時“咦？”了一聲，“大姐夫他們在五樓。”她下意識說完，突然一楞。人影顯然也從遇到熟面孔的尷尬中恢覆過來，皺著眉轉身快步離去。
*
“動不動就暈倒，沒有公主命，害了公主病。”賀榮西裝筆挺地靠在病房門框上陰陽怪氣。
“這人哪兒來的？這樓裏還有精神科？”二姐笑了。
敏銳的視線立即瞪過去，二姐不甘示弱接下，與賀榮兩人劍拔弩張，交鋒劈裏啪啦，終於被大姐夫盯著賀榮呵斥停止……
為慶祝大姐蘇醒，大姐夫執意要去鄰近的飯館請客吃飯，這才將眾人從狹小的病房戰場中解放出來。
然而空間的擴大也未能將戰意給稀釋……
東道主內心緩解兩家氣氛的小九九作祟，提議一起吃頓飯，相互了解一下，畢竟"矛盾一定是有誤會，大家主要還不夠了解。"
觸發點是好，只可惜卻再次將戰意給濃縮成了一枚炸彈，埋在了”“合家歡”的餐桌下，所謂緩和關系的聚餐，倒更像是一出鴻門宴，就是不知無形的劍鋒所指的下一位受害者又是誰，又將波及誰——
席間話題如同酒肉朋友偶見時的車軲轆跑馬，在非常表面且無意義的“大家都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之類淺層交流間來回滾動，毫無推進。
直到姜宇送賀達姍姍來遲，終於為尷尬的餐席提供了新的話題。
賀達被當成獻祭，先是一頓自家爺爺的訓斥，緊接著開始清點她平時的作為，如何的目無尊長，這邊大姐不甘示弱，也立即獻祭林莓，說我們家小莓也整了很多亂子。
兩位東道主，如同兩方勢力求和的中間人，勢不兩立戰火下的羅密歐與朱麗葉，試圖通過獻祭來換取短暫的和平。
"是賀達的朋友吧，要不留下一起吃飯？"林嫻招呼服務生"麻煩加一把椅子"，林莓看了一眼大姐對話的人——姜宇瞥了林嫻一眼，跟賀達道別，又掃一眼賀野，越過提椅子過來的服務生、瀟灑離去。
"不好意思啊，不用了。"大姐說。
"怎麽不用，媽說馬上過來。"二姐從屏幕裏擡頭。
眾人一起看她，她從容拿起筷子夾了口菜，扭頭招呼服務生："麻煩再加一副碗筷。"
"一窩。"賀達抿著筷子哼了聲。
"什麽意思你？"林莓眼刀飆過去。
"我說'一窩粥'，怎麽你了？"賀達笑看林莓。
"賀達？"察覺不對，賀廣仁厲聲喝止。
氣溫驟降谷底，卻被一道安穩的聲音介入、破冰回溫——
"這個位子，是留給我的嗎？"語速徐緩，妝容清淡、唇眼含笑。
不等眾人回答，垂暮卻幹凈素雅的手拉開椅子，撫平旗袍後擺、從容入座。
一桌極靜，像為她按下暫停，直到林嫻起身介紹："這是我母親王定雪。"
時間之齒才又緩緩絞動流轉起來。
"媽化妝了。"林莓看林雅，林雅回敲她碗："吃你飯。"
又一番相互介紹，賀達在一旁打起哈欠：“無聊的對話。”
她聲音小，奈何大家聽力都好，時間的齒輪再次慢下來……
苦了林嫻，再次扛下熱場大任，期間終於抓住了一個話題，問賀野：“雙胞胎，打小一起長大，肯定有很多矛盾吧？”
“人家那不叫雙胞胎，是龍鳳胎。”。
"沒什麽吧，都是口語。"賀野無所謂打圓場。
“哦哦，我沒文化。”肩膀微扣，林嫻尷尬地笑，“是兩個女孩或者兩個男孩才叫雙胞胎呢？”
“沒意義的話能不要重覆來重覆去的，啰嗦。”賀達咕噥著、筷子在碗裏來回戳，無辜的西蘭花遭殃翻滾。
沈默了會，林嫻毫不氣餒：“……雙生子，生孩子時一定很辛苦。”
“生哪個不辛苦。”林雅在一旁夾菜給王定雪。
大概沒料到親妹會反駁，林嫻臉一紅、點頭稱是。
“雙生子，"王定雪看著賀野、賀池，緩緩道，"成長過程裏發生過不少矛盾吧。”
“你們家又沒雙生子，你懂什麽？能別評頭論足嗎？”賀達說。
賀廣仁一口氣沒上來，情況逐漸失控……
“那更不可能是沒親兄妹的人能體會的，對麽？”林莓特意強調"親"字。
“唉……你跟孩子就別較勁了。”林嫻疲憊說。
“你手沒事吧？”賀野突然問。
她突然莫名其妙這麽一句，所有人都看向她，然後順著視線看林莓。
林莓一楞，低頭，驚覺指甲嵌入了手心，後知後覺緩緩松開……
林嫻繼續招呼眾人夾菜，林莓偷偷瞥向母親王定雪，她從容抽取紙巾擦拭嘴角，隨後起身去了衛生間……
*
病房門口已路過的人，突然探了個腦袋回來朝裏張望：“林嫻？你怎麽在這裏？”
被呼喚的人擡頭看過去，門口那人這才驚喜地退回幾步，徑直朝裏走來：
“我的天、這麽巧，我昨晚做夢還夢到你，今天居然能在這裏遇上，”她邊笑邊解釋著，“我一個老同學住院，我來看看，剛路過你這門口，往裏撇了一眼就覺得眼熟。”
“您是……”大姐茫然擡頭望著突然的來訪者。
輕“嘖”了一聲，“你這貴人多忘事，是我呀，老紡機廠你們家隔壁的鄰居。”
“啊……”林雅局促挪腿下床、準備起身，又被熱情的雙手摁了回去：“不方便就別亂動，你這是怎麽了，住院？”
“心臟老毛病，定期檢查呢。”林雅不好意思地笑。
"那你得多註意身體，咱們這是多少年沒見了啊，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好、好……”
“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還記得你們從老家剛搬來鳳凰路的時候，咱倆就是在二樓拐角那裏撞到了，你手裏塑料袋掛破了，西瓜掉地上碎成三大塊，我還沒道歉，你說了句‘沒事還能吃。’然後我就捧著其中兩塊，跟著去你家裏吃了頓西瓜，嘖，瓜瓤沙甜沙甜的，我後來都沒吃過那麽香的瓜了。”
林雅神色局促地應和著。
“你記不起來了？”鄰居一屁股坐在床邊，床上林雅也跟著震了幾下，“不過也是，”鄰居又說，“你們家總在頻繁搬家，見的面孔太多了，想不起來也正常。”她回憶著，“後來你們搬走我還在路上碰到過林雅一次，聊了幾句，唉……”她突然嘆了口氣，話鋒一轉，“誒，對了，你家裏人呢？林雅人呢？還有你那兩個小妹妹她們人呢？”
兩人的對話並沒能繼續，門被“咚”地一聲推開。
闖入者右手仍放在門把上，病房內兩人瞪大眼、齊刷刷看向林莓，大概驚訝於她破門而入的粗魯。
“好久不見！姐！”
與粗魯不同，林莓笑意盈盈禮貌地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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