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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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有時命運最大的陷阱是自我,自我感動,自我欺騙也包括自我可憐。

—題記

祥和家園。

李雅站在二樓的樓梯上,還有一階就到家門口,也到孫淑琴家門口。

坐車回來這一路她只想到了一個答案,就是莫誠,孫淑琴是莫誠的母親,而莫誠是她前男友。

一年多前,莫誠自-殺,被人發現是因為他將遺書發在了社交媒體上。

當時,警察仔細查看了家裏,沒有異常,調看了他住所周邊的監控,也沒有異常,查看他的上網瀏覽記錄時,發現□□應該是他自己提煉的。警方才定性為自殺。

那是,李雅情緒覆雜將自己關在家裏,也沒有參加莫誠的葬禮,因此沒有見到莫誠的母親。臨近畢業的時候,她認為感情穩定,曾和莫誠提過要不要見一見家長,莫誠沒有同意,理由是他母親性格不好,要求又多,再等等。李雅以為莫誠和他母親關系不和,只好作罷。

如今,李雅想如果孫淑琴真的是莫誠的母親,如此對待自己,一定是有什麽理由,順著這個理由,她希望自己的清白也能恢覆。

李雅邁上最後一階臺階,心情格外的平靜,好像等待許久了一樣。

她站在202門口,攥緊手裏的帆布包—裏面有她買的防狼噴霧。

李雅輕叩房門,咚,咚,咚。

屋裏人來到門口確認情況,李雅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挺直腰板,目光正視貓眼的位置。

沒有人出聲,也沒有人開門,李雅現在可以確定裏面住的就是孫淑琴。

兩個人隔著一扇門,透過只有一線光的貓眼對視許久許久,時光流轉又靜止。

李雅正準備開口說話時,門開了,也只是門開了。她猶豫幾秒後握上門把手,緩緩拉開。孫淑琴站在門口,昂著頭,陰郁的目光中帶著和她胸前的圓形吊墜一樣的冷森森的光。

李雅一時不知道該從何問起,她不說,孫淑琴也不說就是看著她,要將她看穿似的。

李雅的心裏千頭萬緒,最後,她決定不再想措辭,不再顧及禮貌,直截了當的問:“孫姨,舉報我的人是你吧?”

孫淑琴被揭穿仍舊面不改色,不置可否,“進來吧。”轉頭向沙發走去,坐下,李雅有些膽怯,最終還是決定進去。

“不用換鞋。”

李雅剛彎下的腰又直起來,手足無措只好回身將門關上,並沒有關死,孫淑琴假裝沒看見。

孫淑琴向沙發走去,孫淑琴的家裏不能用幹凈整潔來形容,因為除了家具之外完全沒有其他裝飾或者擺件,空氣中飄著泡方便面的味道,這樣李雅想到小時候的火車站候車室,孫淑琴的家不像一個家更像是一個短暫停留的地方。

李雅站在孫淑琴對面,孫淑琴也沒有招呼她坐下,擡頭看她,“是我。”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李雅不知道究竟是什麽理由讓她做出傷害別人的事後還能做出如此表情,她告訴自己要保持理性。

“您是莫誠的母親吧?”

孫淑琴原本鎮定自若,聽到這個問題,露出一絲慌張,不過,很快又調整過來。

“對。”

“那你做這些是因為什麽?”她本來就是這段關系中的受害者。“因為什麽?”李雅實在想不通。

孫淑琴從沙發上站起來,“因為我兒子是你害死的。”音調並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李雅半張嘴,滿臉不可思議,她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你你說什麽?”

“我說我兒子是你害死的。”孫淑琴的聲音越發堅定。

李雅突然空笑一聲,眼裏噙著淚,從未想過會是這個理由,真是荒唐,“既然你認為是我害死的莫誠,怎麽不報警抓我?”

孫淑琴苦笑一聲,“你以為我不想,可惜。”她的眼神寒涼,“你聰明,你只是精神控制他,讓他自殺。”

李雅沒想到最荒唐的事情在這裏呢,“孫姨,莫誠留的遺書裏可有說是我精神控制他。”

“他沒說不代表沒有。”

“他沒說你又是怎麽知道的?”李雅之前就覺得莫誠的事情不對,但苦於沒有任何線索,聽孫淑琴的話音,這裏面應當還有別的人,只是她不知道。

孫淑琴一揮手,“你別管我怎麽知道的。”

“好。”李雅攥著帆布包的手骨節泛白,“如果按你說的,那些照片又怎麽解釋,我不可能留把柄在他手裏。”

“那一定是你逼小誠拍的,他偷偷保存就為了在死的時候報覆你,讓你不好過。”孫淑琴抓住胸前的懷表,仿佛那是一根刺也是一個支點。

“我逼他拍的。”李雅臉色漲紅,一滴淚滑落,她迅速擦掉,“對我有什麽好處。”

孫淑琴抓著懷表的手越發的緊,“小誠從小學習好,品行好,長得也好,初中的時候就有個學習不好的女生追他,他不同意,結果那個女生自己跳到池塘裏,誣陷說是路過的小誠推的,還好老師們不相信,你們這些女生,得不到他就要毀了,得到了又沒有安全感,所以你通過逼他做這種齷齪的事情來控制他。”

孫淑琴徹底刷新了李雅對荒唐的理解,她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和小誠相依為命二十年,他孝順聽話,要不是遇見你。”孫淑琴用攥著懷表的手捶打胸口,“他怎麽會想不開,又怎麽舍得留下我一個人。”她一想到莫誠可能受到的壓力,眼睛裏露出兇光。

李雅想起莫誠曾經對她描述過孫淑琴,無論是語氣還是用詞絲毫沒有孫淑琴口中相依為命二十年的親厚,不知道是誰在撒謊,但李雅不打算用這一點和孫淑琴對質,不管怎樣,她失去了唯一的孩子,已是不幸。

“所以你從蕪市到乂市一直監視我,是為了什麽?”

孫淑琴冷笑一聲,“還能為了什麽,當然是要親眼看到你過的不好,一輩子都過的不好。”

你永遠不能叫醒一個裝睡的人,李雅此刻對這句話深有體會,她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李雅沒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從始至終都是這樣。

“對你說這些話的人究竟是誰,我可以當面和他對質。”

孫淑琴嗤之以鼻,“大可不必,你說的我一概不信。”莫誠曾對孫淑琴說過李雅,說很喜歡她,可就是自己兒子如此喜歡的人,連葬禮都沒來,孫淑琴不能原諒,更別提之後又知道了別人口中的真相。

“你的意思就是無論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

人只會相信自己想聽的,哪怕反對的聲音來自自己,也可以自欺欺人。

“當然,你本來就是謊話連篇。”

“孫姨,從蕪市作坊開始,我們認識的時間也算不短,你可曾看我做過什麽騙人,控制人的事。”

孫淑琴第一次出現眼神閃爍,不確定的表情,認識李雅一年多,甚至都沒聽到過她和別人大聲說話。不過,因此相信她,孫淑琴覺得對不起莫誠,也對不起一直照顧關心她的那個人。

“可是你撒謊,你說你不認識小於,那他為什麽還會在你家過夜。”

過夜,李雅想起許久之前的那個下雨天。看來父親對於仁的偏見也來自於她。

“我之前確實不認識。”

“誰相信你的鬼話。”

李雅情緒有些激動,“好,既然你認為我是個騙子又害死了莫誠,那你怎麽不在網絡上說,當時我滿身汙水,你完全可以再潑一桶,置我於死地。”胸口起伏不定。

孫淑琴哼一聲,“你以為我不想。”她摩挲著手裏的吊墜,輕柔憐愛,“我是想讓小誠安息。”語氣溫柔和煦,仿佛莫誠就在她面前。

孫淑琴究竟是怕莫誠死後被人議論,還是怕議論著議論著扯出別的事,李雅不得而知,只知道眼前的這個人只想讓自己一輩子不安生。

與孫淑琴說再多也無用,李雅情緒稍微平覆,“我說了你也不信,但我還是要說,我沒有害死莫誠。”轉身要走的時候又想起來,“以後不要再監視我,也不要再造謠,否則,我會報警。”

李雅回到家,關上門的一剎那,淚如雨下。

現在回頭看,和她在一起的莫誠,溫柔體貼和善,李雅並不想將和莫誠相戀的兩年說成是一場噩夢,但的確像是一場夢。

李雅甚至不知道死去的究竟是這個人,還是這些美好的東西。

盡情的哭過之後,李雅腦袋變的清明。

孫淑琴所以為的一切是有人在莫誠死後對她說的。

不管認識或者不認識,這個人為什麽要在莫誠死後將所有過錯推到她身上,這樣做能得到什麽,又為什麽不攛掇孫淑琴利用輿論,是孫淑琴不想還是他不想。

死後讓她感到陌生的莫誠,李雅想也許他一直都是一個陌生人,只是自己沒有察覺而已。

可是,要怎麽查出那個人是誰。

李雅想到於仁,但他似乎什麽都不知道。

失落之時,記起他可以查看一個人的通信記錄,李雅立刻撥通了於仁的電話。

還好,有神明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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