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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善變的法醫官 懂得舉一反三的M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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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善變的法醫官 懂得舉一反三的Mada……

回到警署,整棟大樓燈光幾乎熄滅,唯有一樓24小時報案室燈火通明。

上到四樓,望見隔壁辦公室門窗緊閉,聽不到一丁點動靜,大嘉再也堅持不住,哭喪著臉,仰天長嘯:“同為CID,點解B組準時收工,我就要一直OT啊?”

“因為加班是我們的宿命。”鐘子晴語氣老道,仿佛新人不是她而是大嘉。經過窩仔山一案,她已經接受這份常常需要奉獻自己私人時間的工作,魚和熊掌不可兼得,或許高薪就意味著要犧牲更多。

看見大嘉依然垂頭喪氣,她想要搭肩安慰,餘光突然瞄到細嘉眼神中的警告,想到鬼月禁忌,忙訕訕收手,裝作拍灰掩飾。

畢竟警署周圍一百米不允許生明火,她找不到第二個火盆讓大嘉來跨。

細嘉望見子晴全套動作,欣慰點頭,看來子晴對自己說過的話很重視,不錯。

“大嘉,吶,想想破案獎金,是不是沒那麽難受?”不能動作安慰,鐘子晴改為語言利誘。

“這倒也是,”大嘉臉色雨過天晴,但摸到靜躺在衣衫口袋裏的獎金,立刻又垮臉,“有命賺錢,沒時間花錢,哎。”連軸加班數日,鐵人也有精神崩潰的一天。

聽見門外抱怨,許學禮從督察辦公室探出頭,指尖掠過三名下屬,“別說我不近人情,辦完這單case,整組人休假。”

聽到能休息,大嘉終於不再垂頭喪氣。

如果說鐘子晴是手執馬良畫筆,給大嘉描了個又大又圓的麻餅,那麽許sir就是在大嘉這頭緩步挪動的毛驢面前,吊了根可望而不可即的胡蘿蔔。

誰知道這個案子破完,還會不會立刻有下個案子發生呢?

休假?分明是空頭支票啊!

“鈴鈴鈴!”公共桌上的電話響了,阿Jo通知A組,法醫科準備完畢,即時要開始解剖。

“許sir,”聽到解剖,大嘉瞬間將剛才的不快拋之腦後,嬉皮笑臉地將許學禮堵在督察辦公室門口,一臉諂媚,“不如我同子晴去啦,你辛苦一天,好好休息。”

“OK!”許學禮將擅長變臉的大嘉上下打量,他當然知道下屬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哪裏是心疼他這個上司,分明是想親眼見證打賭結果,但只要不是過分要求,他向來滿足。

做重案這份工已經夠讓人神經緊繃了,偶爾放松,只要不違背警察條例,無礙的。

大嘉同鐘子晴下到B1層,見法醫官羅晟同助手阿Jo已經全副武裝,兩人趕緊穿戴整齊,將第一具受害者屍體搬到解剖臺上,等候“手術”。

這次無需法醫官下達指令,三人便自覺分工。

“這具屍體命名為一號,”羅晟替死者初步清理身體後,打開死者緊握的左拳,“手裏攥著一團紙幣。”

他小心將紙幣從死者蜷縮五指中抽出,大嘉同阿Jo望著陌生的花綠鈔票,齊齊發出疑問:“這是?”

“是內地發行的人民幣,”鐘子晴脫口而出,為防止三人起疑,立刻替自己打補丁,“我家有親戚在內地,他來香江派過利是給我。”

自從1984年定下回歸事宜後,通過審查且有香江親戚做擔保的內地居民,只要願意花費近萬元巨資,即可到港旅游。

大嘉將手中相機湊近紙幣,“餵,這背面的景物好眼熟。”

一旁做記錄的阿Jo攤開手,慫慫肩膀,無奈表示:“我回香江之後才勉強學會兩文三語,沒學過中國地理。”①

向來只鐘情工作的法醫官羅晟也露出好奇神色,望向鐘子晴這個唯一可能解答疑問的人。

鐘子晴對這些景色再熟悉不過,指著紙幣耐心作答:“100元背面印的是井岡山,50元是壺口瀑布,10元是珠穆朗瑪峰,5元是巫峽……”

“哎,這個我知,中一歷史課本有學,是長城!”大嘉回憶湧上心頭,指著1元人民幣圖案興奮地說。

“世界文化遺產嘛,我都知哦,”阿Jo眼中露出向往神色,“內地景色秀美,真想親眼去看看。”

“審批手續覆雜,除非公幹,難得有機會去。”忍受三人閑聊許久,法醫官羅晟忍不住一盆冷水當頭潑下。

觸景生情,鐘子晴突然覺得解剖室內溫度更凍人了,明明是一個國家,卻被活生生分割兩半,連居民來去都困難重重。

又或許讓她感到寒冷的不是那臺嗡嗡作響的老舊冷氣機,也不是法醫官的風涼話,而是一段充斥著鮮血與淚水的歷史,是一百來年裏,被殘忍割讓、被無情租借的片片領土。

望見活潑機靈的女警露出失望神色,素來憎惡他們不專業表現的法醫官羅晟,難得沒冷語傷人,而是好言安慰:“Madam鐘,耐心點,九七就好啦。”

再等五年,港島、九龍、新界,三名流浪數百年的孤女,將齊回母親懷抱。

不習慣法醫官羅晟作風轉變,鐘子晴打了個冷顫,迅速整理心情,將解剖盤端至臺前,“Dr.羅,開始吧。”

法醫官羅晟見女警變臉如翻書,也快速恢覆冰冷表情,指著死者一處尚未完全碳化的皮膚說:“一號皮膚有生活反應。”

“生活反應?”大嘉從相機後探出頭,狐疑地望向法醫官,或許是剛才羅晟安慰鐘子晴的良好態度,給了他錯覺,連在一旁不停用墨水筆打噓聲手勢的阿Jo都忽視。

“周sir,對法醫科感興趣?”羅晟最煩工作時被人打斷,轉頭挖苦,“不如辭職去讀書?”

重案A組5人,除去督查許學禮和沙展季思福有大學文憑,剩餘三名警員,都不過是中五畢業,法醫官還真是一針見血。

“哎,這個我知,”鐘子晴見大嘉臉漲得通紅,怕兩人在解剖室內打架,連忙解圍,“窩仔山那單case時Dr.羅講過,呼吸和吞咽即是受害者生前被活埋的生活反應。”

鐘子晴餘光偷偷瞥向羅晟,法醫官臉色未再惡化,反而微笑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餵,大嘉,你輸了。”今晚的法醫官太反常,以致於鐘子晴幾乎快忘記解剖室內禁忌——不能講同工作無關之事。

“憑什麽說我輸了?”大嘉滿臉不可置信,“Dr.羅還未開始解剖哦!”

鐘子晴洋洋得意:“因為皮膚上的水皰以及周圍的紅斑,就是生活反應,證實是生前被燒死而非死後焚屍。”

如果不是同自己高冷人設不符,羅晟立刻就要當場拍手叫好,懂得舉一反三的Madam鐘無疑是他遇過的最好學生。

不過她和大嘉一樣,同樣是中五畢業,想到這裏,法醫官羅晟默默在心底檢討,自己剛才戴有色眼鏡,對好學的大嘉太過苛刻。

下次他再發問,一定耐心解釋。

“Dr.羅”見法醫官羅晟竟對著死者軀體發呆,阿Jo背上發麻,忍不住出言提醒。

羅晟回過神,恢覆專業態度,繼續檢查死者頭部:“眼睛有‘睫毛征候’同‘鵝狀改變’,這也是生前燒死同死後焚屍的鑒別要點。”

剛吃過癟的大嘉,突然聽到兩個陌生專業名詞,強忍住好奇心,沒有發問。鐘子晴則默默記下兩個名詞,預備休假後去書局買本《法醫學》充實專業儲備。

法醫官羅晟耐心等了一分鐘,見仍舊無人問話,只好掰開死者眼部,尷尬地開口解釋:“觀光巴士起火後,生成大量濃煙,在煙霧刺激下,死者出於本能緊閉雙眼,數條魚尾紋匯集一處,形似鵝爪,因此叫做‘鵝狀改變’。”②

“與此同時,由於死者雙眼緊閉,火只能灼燒到睫毛前部,出於眼瞼內的睫毛卻完好無損,這就是‘睫毛征候’。”②

看在Madam鐘那杯每日拿鐵的份上,法醫官羅晟將自己一個月的話語量都耗費在了這兩個名詞解釋上。為了能讓兩名警員聽懂,還特意貼心將專業詞匯替換為通俗易懂的詞語。

不等三人做出反應,羅晟從盤中挑出一把趁手解剖刀,唰唰劃開死者皮膚,將氣管暴露在空氣中:“與口腔、鼻腔一致,呼吸道內有大量煙灰和炭末附著。”

“會厭、喉頭水腫,氣管壁黏膜充血,有白喉樣假膜形成,”羅晟伸出手輕輕觸碰,白色假膜立刻就從氣管壁上脫落,“用手觸摸易剝離,這是‘熱作用呼吸道綜合癥’的表現。”②

“可以初步判斷,死者系生前燒死。”

大段的專業詞匯,讓鐘子晴同大嘉仿佛置身中學課堂,困得不停打瞌睡。

羅晟放下解剖刀,強迫自己忽略兩名警員偶爾的不專業,他努力控制情緒,“周sir,madam鐘,還有九具死者遺體需要解剖,你們還要繼續看嗎?”

“不用,麻煩阿Jo明日將《屍體檢驗鑒定書》送到四樓,”羅晟口中的‘九具遺體’仿佛晨鐘暮鼓,將半夢半醒的鐘子晴敲醒,她可不想通宵同冰涼屍體待在一起,“Dr.羅,我們先把檢材送去法證部。”

說完,她便拉起大嘉,抱著一堆檢材,火速逃離地下室。

觀光巴士一案,事態緊急,即使是每日到點收工的法證部,此時也燈火明亮,如同白晝。

毒物檢驗單很快出爐:死者胃組織、肝組織未檢驗出常見毒物,可以排除中毒。

得到滿意結果的鐘子晴,伸出右手,神氣十足地同大嘉討要餐費。

大嘉垂頭喪氣地從口袋裏掏出6張鈔票,用行動表示自己願賭服輸。

“餵,你們沒走就好,”廖溫妮手執大哥大走到前臺,“許sir叫你們快去伊利沙伯醫院,巴士司機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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