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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下雪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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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下雪 疼?

醫院裏, 消毒水的氣味彌漫在每個角落。

盛衾安靜坐在床邊,周圍空無一人,她視線寸步不離地盯著眼前那張熟悉的漂亮面孔, 男人還在昏迷中, 也許是沒見過他脆弱的一面, 她久久不能平息混亂擔憂的心緒, 耳邊響起剛才醫生的囑咐。

“患者應該是疲勞加上受刺激導致的昏迷, 檢查過了沒有大礙。”

沒有大礙怎麽還不醒呢?

盛衾神經上懸著的弦始終緊繃著, 她撐著手掌,俯下身子往前湊了湊,仔細瞧著。

宴槨歧臉頰微微側向另一邊, 陷在枕頭裏些,高挺的鼻梁, 側臉利落分明的輪廓線條, 涼薄又貴氣。

身上散發的淡淡香味越靠近越使人沈迷,比醫院裏刺鼻的味道好聞數倍。本就冷白的皮膚在紅色頭發以及微白的唇色的襯托下, 更顯虛弱, 有種平日裏沒有的破碎美感。

她楞神在原地, 片刻後,隱約見得男人緊抿的薄唇動了動。盛衾以為是自己眼花了,身體情不自禁地往前湊,緊接著,喉結逐漸也有了輕微的移動。

盛衾暗自松了口氣, 正準備去找醫生問病情。

下一瞬, 手邊細微的觸動讓她心臟緩了片刻。

盛衾慢吞吞地低垂下眼眸,視線裏,他白皙骨感的手指緩慢地朝著她的手移動, 一點一點,確定她的位置,他指尖的涼意,手背上青筋十分明顯。

她整個人像是被石化在了原地,看著他慢慢地輕握住她的手,大手將她完全覆蓋,掌心稍顯溫熱的觸感讓盛衾緊繃地弦徹底斷開了。

她吞了吞口水,擡眸,宴槨歧依舊是昏迷的狀態,剛才的動作似乎是無意識的。

盛衾懸著發顫的心臟,一點點從大手中抽離,直到最後一刻,他開始發力,緊攥住她的指尖,她不自覺屏住呼吸,睫毛煽動幾下後,用力抽出指尖。

盛衾看著已經全部脫離的兩只手同時出現在床單上,緩了口氣,心卻猛然空了一塊。

桌子上突然傳出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一刻的寂靜。

盛衾起身走過去,接起。

“你們那邊還沒有結束嗎?”

“沒呢,剛才問了警察,他們說希望等會逃跑的那個犯人被抓回來,我們能幫忙指控一下。”陳宇問,“阿辭醒了嗎?”

盛衾側過臉看向宴槨歧,輕聲說:“還沒醒。”

“還沒醒?”丁歡驚訝道,“醫生不是說沒什麽問題嗎?都快一個小時了,怎麽還沒醒呢?”

盛衾抿抿唇,嗓音發啞:“不知道。”

“歧哥之前有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嗎?”秦任疑惑,“暈倒的好突然。”

陳宇清了清嗓子說:“應該是最近太忙了,一直舟車勞頓。”

盛衾輕嗯了聲:“醫生也這麽說,我準備再去找醫生問問情……。”

“盛衾?”

身後,熟悉的聲音鉆入耳朵,她舉著手機回頭看向他,對上他疑惑的目光。

瞬間,鼻尖,眼底的酸澀感一股腦地湧現出來,她喉嚨緊緊繃著,聲音嘶啞。

“他醒了。”

——

電話掛斷後,剛才喧鬧的房間歸於平靜。

盛衾看著穿外套的男人,問:“你確定沒事了?”

他喉結輕滾了下:“嗯。”

離開醫院跟其他三人會合的路上。

盛衾試探性問道:“怎麽會突然暈倒呢?”

沈默片刻後,男人低沈冷冽的聲線響起。

“可能是,最近沒休息好吧。”

盛衾無聲地嘆了口氣,看向窗外。

兩秒後,她敏感地覺察到對方視線的落點在自己身上。

盛衾側過臉看他,此刻,男人已經恢覆了往日散漫松弛的模樣,挑眉,問。

“擔心我了?”

“你那個樣子在我眼前突然昏倒,不管是誰都會擔心吧。”

宴槨歧微低下頭,黯然的眸子亮起一瞬又很快熄滅,沒再說話。

由於之後幾天接連預警的惡劣天氣,幾人不敢多待,取回修好的鏡頭後便上了游艇準備往回走。

秦任看向此時懶洋洋靠在一側玩手機的宴槨歧。

“衾姐,你剛才說的好嚴重,我看歧哥這狀態比我都好,完全看不出來是剛剛暈倒過。”

盛衾餘光瞟了他一眼說:“癥狀有點像低血糖,緩過那個勁兒可能就沒事了。”

丁歡問:“那醫生到底是怎麽說的,電話裏也沒聽明白,什麽問題都沒有會突然暈倒?”

“醫生就說應該是疲勞導致的,因為他沒有低血糖又剛吃過東西。”盛衾仔細回憶醫生的話,繼續說,“還問了有沒有精神疾病?或者受到了什麽驚嚇?”

丁歡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說,“確實算受到了驚嚇,我們當時離得比較近,目睹了搶劫時候的混亂,我都差點被嚇暈!他們這邊的人有槍他是真開啊,還好是沖著天沒傷到人,嚇死我了,現在想起來心臟還怦怦跳呢。”

陳宇看向一旁若無其事的宴槨歧像是沒事人般,仿佛她們剛才說的不是他,開口。

“沒事,別擔心,應該就是過度疲勞加上驚嚇。”

“他們這邊的警察也是逆天!”秦任忍不住吐槽了一路,現在想起來還是想罵人,“那麽多人不帶走偏偏把我們幾個帶走了,還說什麽幫他指認,人家都帶著面罩呢,監控都看不出來,我們在那種慌亂的情況下能看出什麽啊?要不是大使館的人過來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放我們走呢。”

——

等太陽最後的餘暉從海平面緩慢下降,黑夜降臨。

游艇靠岸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大家累的恨不得倒頭就睡,盛衾洗完澡後才後知後覺想起罐罐的晚飯沒吃。

著急出門餵貓,找衣服時被桌腿磕了下,擦破點皮。

“嘶……。”

盛衾扭頭看了眼自己被磕壞的地方,溫聲嘀咕道。

“真是的,今天怎麽都在受傷。”

換好衣服,盛衾沒著急管傷口,想著先去餵貓,這樣擦破皮的傷口,她在山區或者野外拍攝時經常被剮蹭,有時忘記了沒處理自己也就愈合了。

推開門,樓下大廳的燈是開著的。

她快步走到欄桿處,俯身往下看。

男人坐在沙發一角,此刻背對著她,彎著腰,這個角度看不到具體的動作。

盛衾神使鬼差地改變了自己的行為動向,擡腳下了樓。

她輕步走過去,站在距離他不遠處的位置,沒繼續往前走。

這個角度,她才看清,他彎著腰,兩只手在罐罐身上撫摸陪它玩兒,旁邊的貓糧說明罐罐已經吃過飯了,一人一貓玩的很愉快,罐罐甚至躺在地上露出肚皮任由他在肚子上揉,玩鬧。

這樣的場面理應是溫馨的,可男人此時寡淡涼薄的模樣,甚至有些落魄,唇邊,淺咬著煙蒂,煙霧半遮著他優越的側臉。

“你……好點沒?”

盛衾擡腳往前走,溫聲問道。宴槨歧這才註意到她,直起腰身,指尖夾起正染著猩紅火光的煙,摁滅,沒說話。

她也沒繼續問,走到他身前的位置,在罐罐旁邊蹲下,白皙纖細的手指在小貓身上摸了摸,問。

“你餵過它了?”

“嗯。”

他喉結滾了滾,彎腰,胳膊隨意搭在腿上,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垂落,視線在她腳踝傷口處停留,蹙眉。

“腿怎麽了?”

盛衾稍楞了下,隨著他目光看去,彎唇說:“沒事,就剛才碰了下,掉了塊皮。”

宴槨歧似乎興致缺缺,耷拉著眼皮沒再說其他的,起身,往樓上走。

她以為他是困了去樓上睡覺了,沒多問,起身抱起罐罐坐到沙發上狠狠親了幾下,以表今天一天都沒有見到的思念之情。

沒想到,兩分鐘後,宴槨歧去而覆返手裏還拎著個藥箱。

正當盛衾皺著眉疑惑時,男人把藥箱放在茶幾上,彎腰,指節輕握住她的腳踝,動作十分自然。

盛衾只覺得心神在片刻之間變得搖晃不定,直到肌膚傳來溫熱的觸感,異樣的感覺在她渾身上下發散,心尖癢癢的,她下意識掙脫開。

暧昧不清的氣氛在空氣中凝固,盛衾擡眼,對上那雙蠱惑又纏綿著倦意的眸子,心慌被無限放大,無法平靜。

宴槨歧低垂著眉眼,沒惱,也沒像往日那般玩笑的占上風,叫她別躲,而是再次彎腰握住她纖細的腳踝,用了些力道讓她無法掙脫開,語氣懶散卻緩和,像是在哄她。

“一會兒就好。”

盛衾擡眼看他垂落的眉眼,長而密的睫毛,戳的人心裏癢癢的,她沒在躲閃聽話的忍著腳踝處的觸碰,緊緊抱著懷裏的罐罐。

男人握著腳踝將她的腿搭在自己大腿上,彎腰,酒精棉棒貼近皮膚,其實不疼就是有點涼,但全程她出神,沒有準備被突如其來的涼感嚇到往後縮了下。

下一瞬,便被那只漂亮的手握住扯回,她不排斥,卻緊張的不行,心手出了汗,仿佛被一股電流擊中,在全身上下酥酥麻麻的流動。

“疼?”

他擡眼盯她,挑眉。

盛衾抿抿唇,尷尬地晃了下腦袋。

白熾燈明亮的環境下,宛如白晝。

她想起多年前,也幫他清理過傷口,他喊的比誰都來勁,讓她無從下手。

滕宮十三號。

某天放學後,盛衾在主客廳茶幾上看到那只她曾經徹夜尋找的手鐲。

祖母留給她的念想,本以為失而覆得之後只要她妥善保管便不會再有差池,可,一件被覬覦,被惦記上的物品註定是留不住的。

盛衾擡眼看向坐在一旁的盛朗,聲音冷漠平緩。

“你弄碎的?”

“我不小心的。”盛朗不情不願地認下。

她心裏的氣一時之間無法發洩,眼眶含著淚,卻只是淡淡問道。

“你動它幹嘛?”

盛朗站起身不耐煩地推卸責任:“是你媽說把你屋內值錢的首飾拿去清潔保養的,我是在幫你幹活,你還指責上我了?”

盛衾覺得可笑,這種事都是傭人做,要不是他心懷不軌,劉琴怎麽可能舍得她的寶貝兒子去幹這種活,更何況是給她。

“誰讓你幫我的?我允許你進我房間了嗎?”

“你房間我有什麽進不得的?”她的話,明顯戳到了盛朗的痛處,他擡手指著盛衾,大聲喊道,“我告訴你盛衾,別他媽的給我耍你的大小姐脾氣,盛家是我的,你算老幾?”

盛衾完全不在意他話裏話外的提醒,什麽盛家,她早就無所謂了,但看著碎成兩半的玉鐲,她眼底續滿的淚水逐漸變成絕望和麻木,像是她心中最後一點關於這個家,關於親情的連接斷開了。

“是嗎?你既然那麽重要,又怎麽會被丟掉呢?”

盛衾了解他,清楚明白他所有的痛點和讓他跳腳的說法。

“你再說一遍!”盛朗面目猙獰地朝著她走過來,喘著粗氣。

她清透溫涼的雙眸深陷著,不示弱,看不到情緒的流轉,空洞無神。

“你活該,活該被扔下,活該在外面流浪任人欺負,活該像畜生一般活著……。”

盛衾聲音平淡沒有波瀾,宛如冰冷的機器人,在訴說一個又一個事實。

盛朗瞪大雙眼,咬著牙,沖過去狠狠掐住盛衾的脖子,恨不得弄死她。

盛衾面無表情任由窒息和痛感從脖頸處傳播在身體各處,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最終,這場鬧劇被徐媽制止。

盛衾失魂落魄地走出家門,脖子上清晰可見的紅印有些嚇人,她自己都沒意識走到了哪裏,只記得,手裏拿著那個裝手鐲的透明盒子,走了很久。

在一處樹蔭繁茂的地界,靠著旁邊的長椅坐下,她雙手撐著長椅,低頭,在熱鬧喧鬧的環境裏看螞蟻搬運一塊餅幹渣。

良久。

“盛大小姐?”

少年含著笑意的聲音在炎熱夏季裏格外好聽,像是清透的冰塊,冰涼解渴。

她長睫煽動幾下,遲緩地擡起頭,與其對視。

宴槨歧視線落在她脖頸的傷痕上,分外刺眼,笑容截然而止。

他隨手將剛剛還在指尖轉動的籃球扔在地上,半蹲下身子仰頭看她,神色凝重跟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樣子截然不同,語氣裏帶著惱怒。

“誰弄的?”

她將頭低下,避開了他的視線,眼前卻出現了少年的影子。

那一刻,她突然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淚水連成線的掉落,彎腰,倏然間,猛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宴槨歧身子一怔,喉結滾了滾,耳後單薄的皮膚染上紅,想起自己剛打完球渾身是汗,克制地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衾衾……臟。”

盛衾反應過來自己冒犯的舉動,松開手,起身。

“盛朗欺負你了?”他看見椅子上放著碎掉的玉鐲,那個最熟悉不過這個物件,“都是他弄的?”

盛衾看他一臉不爽的模樣,怕他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吸了吸鼻子,說:“你別理他,我已經反擊了。”

宴槨歧仰頭睨她,嗤笑聲:“你怎麽反擊的?”

盛衾溫溫吞吞地說了句:“罵他。”

宴槨歧:“……。”

盛衾:“你千萬別去找他……。”

他懶洋洋地開口打斷她說自己沒那麽閑,結果轉頭就找盛朗打了一架。

隔天放學,盛衾發現劉琴和盛路圍著盛朗轉來轉去,旁邊還有醫生。

她直接漠視,擡腳上樓梯,就聽見身後盛朗破口大罵。

“宴槨歧跟他媽有病一樣,沖過來就打我,爸媽你們給我做主啊。”

盛路和劉琴被這句話嚇的接話都不敢,在利益面前,盛朗也沒有份量。

劉琴還想拿盛衾開涮,畢竟大家都知道這件事跟盛衾脫不了關系。

但盛衾書包都沒來得及放下,拔腿就跑。

她全程沒停下,到滕宮一號時腿都是軟的,扶著外面的羅馬柱喘氣。

畢竟來過滕宮一號,傭人幾乎都認識她,再加上各種傳言,甚至都沒用溝通,就領著她去了三樓宴槨歧房間。

他房間的門沒關,敞開著。

進屋後,盛衾發現他整個人陷在沙發裏,腦袋上帶著紅色的降噪耳機打游戲,此時正翹著二郎腿,嘴裏還叼著棒棒糖,眉眼抻著不羈的桀驁。

完全沒有剛打過架的狼狽樣,但她出門前特意看了眼盛朗的傷勢,鼻青眼腫,不像假的。

“來了。”

少年散漫地將耳機摘下,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盛衾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將他從上到下掃視了個遍,沒有發現傷口。

“你沒受傷吧。”

宴槨歧冷哼了聲:“開玩笑,就他。”

盛衾一路上提著的心終於放下“那就好。”

“一路小跑就是為了看我一眼?”宴槨歧扯唇笑,逗她“這麽關心我?”

她低著頭輕咬了下唇,耳廓紅了圈:“畢竟,你是為了……。”

“你可別多想,本少爺單純看他不爽所以給他松松筋骨,跟你沒關系。”

宴槨歧出聲打斷她,將手柄扔在沙發上,語氣聽上去囂張又欠揍。

“你的手?”盛衾盯著他指節紅腫破皮處,鼻尖忽然發酸。

他哼笑聲,若無其事說:“沒事兒,揍他揍的。”

她視線被旁邊擺放好的藥箱搶奪,覺得莫名,問:“你幹嘛不處理一下。”

宴槨歧別過臉,唇勾著,語氣卻傲慢。

“少管我。”

盛衾拎起藥箱,在他身前蹲下,從裏面拿出酒精棉棒準備給他清理傷口。

“手。”

他垂眸,將手遞過去。

她棉棒剛碰到他皮膚上,他就嘶了聲,盛衾自知有分寸,沒理他,繼續。

“疼……。”

盛衾擡眸,對上他淺棕色眸子的笑意,皺眉不解。

疼?那他笑什麽?

宴槨歧:“你故意的?”

盛衾:“沒有,剛碰上啊。”

宴槨歧:“疼……。”

盛衾:“現在呢?”

宴槨歧:“疼……。”

盛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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