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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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溫馨的句子在她幹裂的唇層層延伸,許惘年垂著雙手緊扣電梯。

時光機渦旋轉動,我要帶你回到過去~

該死的鈴聲響起,屏幕上的沈殘意三字佇立在二人眸中,許惘年臉色陰沈,反手焦急地要去按滅,被封顏單手攔下。

“又是沈殘意的消息是不是?”封顏怒不可遏地質問,逼近的雙臂撐在電梯上不給許惘年任何逃避空間,她扭足勁蜷起猙獰的五指,從許惘年手中搶過手機,“放開,我要看!”

如她所願,在她將指甲鉗入許惘年血肉的那一刻,以防守姿態蹲下的許惘年忽地抱起膝蓋,一眨不眨甚至帶著些好奇地回看著她的下一步操作。

【主播已離開直播間。】

焦躁難耐打開手機的封顏唯獨看到這行文字。

她緊咬下唇,眼珠像是要摳出來將手機上的一行字看出縫來,愕然看向許惘年,“怎麽會?你在直播?”

話語間,她的背後悄然攀出許惘年神色懨懨眼瞼下垂的臉,對方抹了一把懸空的牙關,飲淚道,“讓大家擔心了,只是私生,我打電話給警察解決了。”

這話當然不是說給封顏聽的,鏡頭對準她施暴的工具拳頭和憤怒紅漲的臉龐,成群結隊的虛空彈幕浮現眼前。

封顏卻觸底反彈地捂著臉龐,全然不顧形象地怒吼,“你在算計我!”她扯起許惘年的衣領,情緒失控地涕淚橫流,手上的動作也無法繼續,“你居然從一開始就算計我!”

而處於被壓制位的許惘年卻奪下手機,收回口袋,神色倦怠地按下了關門鍵,緊按一邊的腮幫子,將全身遍布的疼痛視若無物,“嘶,好像掉了好幾顆牙,一二三……八,掉八顆牙好像會被判定十年刑期。”

許惘年細若無聲地說,封顏空蕩的世界好似被這句刺破粉碎,如今換成了她抱頭痛哭,可她怎麽也不肯接受地拼命搖頭,嫉恨的眼珠中流露出不可置信,“你……居然要讓我再回到那個地方?”

不然呢?許惘年想以勝利者姿態堂堂正正地站立,只一站起便覺天旋地轉,四肢百骸傳來碎骨鑿碑的慘痛。

他拿回自己的手機,沈殘意的鈴聲響個沒完,到他結束封顏的糾纏足足二十二個。

一切發生得太快,許惘年堵塞的大腦還沒完全清醒,純憑習慣地回撥,貼近耳廓的放置。

只是,他又忘了,自己按下了樓梯鍵,伴隨著嘀嗒一聲,銀色的電梯門自兩邊拉開。

重重覆下的眼瞼兀自張開——不知道從哪趕來的沈殘意驚悸地與他四目相對。

他看見沈殘意驚惶失措地伸手,“怎麽……”

後面的聲音聽不見了。

內娛自從有了許惘年這個活人,一天更比一天熱鬧。

沈殘意帶許惘年進醫院時,口罩沒套,墨鏡沒戴,第一時間被認出發到網上討論。

心疼關心的在大多數,陰謀論責罵的也有,基本上都是震驚於那場久不平息的直播。

許惘年的直播從下車那一刻就開始了,他掛了一個調試中的標題,甚至在整個直播的前十分鐘內直播間也只能看到全黑的屏幕和嗡鳴的聲響。

可這恰好吸引了一眾吃瓜群眾的目光,在封顏正式出鏡後,彈幕的熱潮更是推到巔峰。

觀眾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麽從觀眾視角看到的就是一個疑似私生粉的女人糾纏毆打許惘年,許惘年被打得無力招架,還好手機被搶幸運地躲過一劫。

至於動機、人物一概不知又如何,互聯網發達,沒過多久囤積的信息全面湧了出來。

【這什麽鬼熱鬧,原來封顏進去了,許惘年送的,點進來之前還以為許惘年,嚇死我了,差點以為謫仙要下架。】

【我靠啊,私生粉怎麽這麽恐怖,居然纏了小惘整整七年,害得他終身陰影就算了,居然只被判兩年。】

【那可是八顆牙齒,我都不敢想有多疼,風雨一公司都是狗屎,渡晚陽睡粉封顏私生粉,封凱婚內出軌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建議嚴查風雨高層!】

風言風語的搖籃裏,許惘年從病床上蘇醒,懵懂揉著腦袋,“我這是在哪?”

盡管他全身遭到多處毆打,胳膊腿膝皆有淤青,真正促使他昏倒的卻是勞累不堪的身體。

“你終於醒了。”映入眼簾的是一眾熟悉的面孔,許薔、邱聞、還有沈殘意,而第一個靠近他的是後者,沈殘意臉色蒼白,切切罵道,“你這個瘋子。”

“什麽友善解決,什麽女朋友,全都是杜撰的!”

沈殘意怨恨的眼神猶如毒蛇纏繞許惘年的全身,衣領一圈泛著水光,不用細想也能知道發生過什麽。

許惘年啞然失笑,劫後餘生的感覺沒有,他動了動嘴想要說些什麽安慰的話。

話到嘴邊,一縷白熾光從耳邊刺來,桌邊的百合花沁香撲鼻。

好像沈殘意進醫院的那一次。

不理解沈殘意放棄演藝事業的他死死抓著對方的手,聲線詰問到嘶啞。

就跟許惘年不理解沈殘意的選擇一般,命運之輪轉動,沈殘意也不理解許惘年的選擇。

“我怎麽會有你這麽蠢的兒子。”許薔從沈殘意身後擠進來,比起沈殘意外顯的責怪,她邊心疼地流淚邊揮舞雙臂捶打仿佛更為符合現狀,“你為什麽要拿自己的命去賭,為什麽不跟我說她不是什麽女朋友。”

“你……”許惘年說不出自己現在的感受,他很想問封顏的現狀,沈殘意電話的來意,礙於許薔在床前全說不出來。

“媽,我是怕你受傷。”許惘年的嘴角揚起微笑,這個笑容在他慘白如紙的臉上詭譎駭怪,但在許薔眼中剛剛好,許惘年輕拍著許薔的肩,“在事情解決前,我不能讓你出意外。”

許薔哭成了淚人,她的工作讓她忙得沒有歇腳時間,久而久之母子之間聯系也淡如流水,等她回首關心,以為兒子可算能成家又出這一回。

“沒事了。”許惘年抱著許薔,目光不住在病房內游巡尋找手機。

哭的哭完了,關心的關心完了,許薔接到電話回去加班,邱聞忙於處理公關,病房內只留下沈殘意一個人。

夜幕四合,恬靜的風帶來甜絲絲的涼意,半輪月亮照向窗臺,瑩光鋪灑。

沈殘意走到許惘年身側,神色冷峻,“演得真好,要是我沒及時趕來你還能這麽完好無損嗎?”

許惘年抓著被子朝上掖,“我又不是千裏眼順風耳,這我哪知道?”

“我看你有潛力。”沈殘意冷哼,“從始至終一句話不說把事幹了。”

氣氛尷尬,沈殘意的譏諷言猶在耳,許惘年回味著電梯張合那一刻這個人的表情,分明是擔心。

“既然沒事了就說清。”沈殘意把椅子挪開半寸,不帶任何拖泥帶水地註視著許惘年,“我之前還想反駁我們不合適這條,結果你小子藏了這麽久的計劃我都不知道,大概我們真的不合適吧。”

許惘年默默聽著,“果然……”

他知道自己是在等這些話的,在等沈殘意的幡然醒悟,然後他們就能繼續做朋友,可是殘忍的話或許真不該從他嘴裏說出。

“我們做陌生人吧。”沈殘意不帶留戀地站起身,幾個小時的時間給他過出了幾輩子的錯覺,從電梯裏的一個電話開始,他整理了無數版措辭,萬萬沒想到最後的結局會變成這樣。

將許惘年送到醫院的路上,沈殘意不停地回顧著自己和許惘年的一切。

這個人好像是對他有一些不同,可卻從不會交付全心。

就跟他在樓梯口,看見發瘋的封顏指著昏迷的許惘年說的那樣,“你救他又怎麽樣,到頭來他只會感謝你然後繼續把你當作一個要好的朋友。”

“他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的感情。”

話說出口的那一刻,沈殘意隨即幻想著許惘年的否認。

現實是骨感的,真正迎接他的是許惘年的,“好。”

這次拉扯幹脆利落,得到回覆後沈殘意當即起身離開。

一個人睡在病房的許惘年腦子要炸了,他拿出手機艱難地閱讀渡晚陽發來的一長串消息。

【不知道你醒了沒?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沒必要跟你演了。風雨大廈將傾,股票跌無可跌了,我再在這待下去沒意義,不過我手上還有個你不知道的大秘密,只要你答應替我澄清我就告訴你。】

乍一看還以為是什麽詐騙短信,許惘年扶著腦袋回,【沒有什麽秘密了。】

渡晚陽鍥而不舍:【關乎你的一生的。】

許惘年懶得回:【你應該好好想想怎麽從風雨跑路。】

盡管這一天發生了很多事,結果大抵還是滿意的,封顏解決了,謫仙收視率穩住了,風雨幹趴了。

他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事。

另一邊,守在手機前的渡晚陽等到快要瘋了也不見許惘年吱一聲。

他不敢點開任何社交軟件,全是在罵他的,甚至多數還是之前對他托付真心的鐵粉,那每一個字眼情真意切的抨擊,頃刻間將渡晚陽所有敗壞的情緒攏集。

既然沒有辦法,那就一起死吧,渡晚陽抓起手機馬不停蹄地打字,【你本來應該出道的,是風雨調換了你和我的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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