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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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那趟公交車睡過頭坐到監獄去了,被華秋實罵了一頓。

【就是不知道他去監獄幹什麽。】貼主沒忘補充,許惘年無顏以對。

一夜之間,全網皆是他的黑料,檸檬tv的目的以另一種方式得償所願。

華秋實大喜過望,連連對拜的那座廟敲了幾百個電子木魚,叮囑許惘年要對這件事看開,最好能自己玩梗拉高路人緣,好在之後的微博之夜分點豬肉。

老板說是什麽就是什麽,許惘年回覆收到,目光一滯,停在第三欄冒著紅點的聯系人上。

封顏添加邀請:【小惘最近好火呀,我也想偶遇到小惘。】

封顏添加邀請:【微博之夜小惘會去嗎?我也在哦,我會給小惘送禮物的!】

封顏添加邀請:【我知道你在看,你最最最在意我了,不會做飯也沒關系哦,我會做給你吃的,你最喜歡的螃蟹炒年糕和酸菜魚我可拿手了~】

99加的朋友申請許惘年一條條劃過去後,整個身子發著汗,一股寒意竄上他的脊背,帶的連指節都發軟,汗毛倒豎。

他緩慢地擡起頭巡視房間四周,小聲踱步檢查每一處,平穩的腳步愈發錯亂,門外只是珠簾擠挨的聲響就能令他警鈴大作。

他不應該這麽神經質的,這可是節目組的房間。但房間內簡樸的物品擺放和那不變的紙巾盒早成了他最後的防線。

墻縫、鏡子、櫃子、床底,凡是能看到不能看到的許惘年都檢查了一遍,沈默像是死的延遲令,重新坐回床上時,他心中的那根弦還是久久不能平覆。

手機震動,許惘年幾乎只是掃了一眼就將電話拉黑,他知道自己又得去換手機號了。

“你今天狀態怎麽回事?”進劇組,一早上連拍兩次,程文都不滿意,食指直直指向許惘年,“我跟你說過我這兒的規矩,一條拍三次不過就給我滾回家去。”

要是換個導演許惘年保準過了,他今天的表現也只是比不上前幾次,對於一個演員是合格的。

問題是程文不是別人。

許惘年默默挨訓,程文鄙夷的視線不外如是,“畏畏縮縮的鵪鶉樣像是會在面試現場鬥毆的?”

一旁監制的白榆默不作聲,身子前傾也在認同程文的觀點,他沈靜道,“你最近接了別的活嗎?還沒從哪個角色出來?”

“不是,您給我一些時間。”許惘年說磕巴了,他十指交叉摸索著指骨,一雙眼睛被蓋在碎發下,“我是說超過三次我會滾。”

影視劇拍攝過程中官方會透露花絮,程文正想著把這段單人既能體現人物情緒變化展露又能完美運鏡cut做宣傳,又出事了。

“我是不是不該用他?”程文喝了一口茶,不能修身養性反而躁郁及身。

太陽還暖洋洋掛在天上,一大個劇組停在原地,不說話臉上的菜色就把話都說完了。

扛了一大早攝影機的攝影師,挪這挪那遮光板的道具師傅和跑來跑去走了三萬步的場務,每個人都等著下班。

“您先消停會兒。”拍完本該離開的江虞,這會兒懶洋洋地陪在程文身邊,老友般對著程文勾肩搭背勸解道,“他這其實還可以,再退一步,他演得不對臺詞沒錯啊。”

話音剛落,江虞站起身面對面看著許惘年,起先是對著眼,然後從肩膀一路滑到腿,迂回曲折。許惘年一避再避,差點要說出聲,江虞即刻下定論了,“他害怕鏡頭。”

程文聽得啼笑皆非,挑著眉去試探許惘年,眼底還帶著戲謔,“你害怕鏡頭?”

那目光停在身上,許惘年緊繃的肩忽然落下,艱難撐起的挺拔身姿不保持了,佝僂著直白道,“是有點。”

“你這病怎麽這麽多?”程文不住道,恨不得抄起凳子就往上砸。

“你之前怎麽沒有?”程文不明白了,他開始後悔自己那次的心軟,要是知道許惘年這麽難處理就算再擱置幾年也不找他。

“最近遇到一些事。”許惘年糊弄著,他拼盡全力才把封顏從腦子裏除掉,虔微道,“您再來一條吧,我把這裏當作我家,忽略你們就好。”

這真真為難的樣子不像演的,程文作為導演不過問人私事,也沒義務去解決,可一回想初見許惘年這廝時的肆無忌憚,還是吐出一口氣,“被記者懟拍還是粉絲騷擾?”

“粉絲的。”許惘年回答,“比較難處理。”

程文聽明白,坐回去了,腰直直挺在椅背,“你知道你現在是演員嗎?不要把私人的事帶到工作裏,現在你是秦不語,不是許惘年。”

來自導演的認可令許惘年心中竄上一股無名的暖流,他攥緊長劍,狠狠點著頭。

布景調整,金沙滿天,巨大的鼓風機在前,反光板左右在兩側,化妝師補妝。

南丘沙漠。

烈日灼沙,舉目遙望廣袤無垠的金色海洋,幾只孤鳥掠過天際,天空像是被蒙了一層灰蒙蒙的薄紗,枯枝卷在泥沙中呼嘯而過。眼瞳黏著,模模糊糊從遠處瞧見一道綠堤,腳印隨著風跡磨平。

嗚嗚哇哇,嗚嗚哇哇……

似是幻聽似是真實,嬰兒的啼哭聲在日漸消弭的風沙中回蕩,秦不語踏行其間,風掀起衣角婆娑而舞,成了黃金中唯一的異色。

秦不語漫無目的,只是裸/足向前。嬰兒的哭聲愈發嘹亮,他一垂頭,那嬰兒竟憑空出現在他腳邊,葡萄大的眼珠好奇地望著他。

“這裏怎麽會有……”秦不語停下腳步喃喃自語,鬼使神差地抱起了嬰兒。她在連哭半晌後被抱進懷裏出奇地懂事,也不抽泣了樂呵呵地看著他。

“你是哪家的娃娃?”秦不語伸出食指與那嬰兒互動,稚子好睡,食指搖晃間就乖乖躺在懷裏一聲不吭一聲不響睡著了。

沙漠一望無際。秦不語斂下眸色,踽踽獨行。

風沙如煙,他的步伐彌足堅定,一步,稚子牙牙學語蹣跚學步,三步,半大丫頭蹦蹦跳跳生龍活虎,五步,豆蔻年華的少女成熟穩重暗含心事。

“師傅,靈力是什麽?”

沙塵漫卷,風眼中活潑的少女跟在秦不語身後發問,掂了掂手中沈甸甸的荷包欣喜不已,“師傅你給的壓歲錢好多喔。”

風幡刮過,一頂名為紅月酒樓的招牌高高懸掛。漫天黃沙飄然消逝,撥開迷霧,眼前屹立的酒樓揭開全幕。

“先去那裏吧。”秦不語不溫不火回道,少女也不追究,跟在身後,兩人的身影溺在風中。

“哢。”

一聲哢將眾人強行帶離謫仙,程文半會兒不說話,眾人知道這part十有八九是過了。

急著下班地已經開始整理裝備了,程文視若無睹,對著許惘年道,“這不是演出來了嗎?”

許惘年無比感恩,“是的,多虧了您。”

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許惘年把手機關機,想著明天的事是明天的自己該處理的,跟今天的自己沒關系,催眠自己就是秦不語好使得很。

“狀態這麽差趕緊滾回去休息。”程文看著許惘年謙恭就煩,擺手,“晚上官博配合下。”

許惘年心甘情願被攆,保姆車上,跟著看了一路的邱聞喜色難掩。

“怎麽了?”許惘年問,順了杯水遞給他。

“曲清商也有通告了。”邱聞說,“感謝天感謝地,華總就差求爺爺告奶奶了,咱公司也終於算回春了。”

許惘年理解邱聞的高興,能保住工作節節高升的好事誰不喜歡。

“他接到什麽了?”許惘年即刻問。

“那個大火的街舞綜藝眉飛色舞。”邱聞說著,“有綜藝也不錯了,像我們這種剛有點熱度的糊咖也只能接點綜藝了。”

“渡晚陽是不是也在那個綜藝?”許惘年蹙眉,他有印象的原因來自之前的車牌應援,那句應援詞就來自渡晚陽這檔綜藝。

剛出道時,渡晚陽接的綜藝也不少。大多都糊了,街舞還有熱度的主要原因是他同期導師也就是林博中年發力——一首歌爆火了。

林博一人拉起一個綜藝的熱度,渡晚陽沾著光也能升咖試一些小角色,他的影視之路並不順利。

這些年文娛產業發展過盛,游戲、小說、短視頻、短劇大眾有的是選擇,就算要看電視劇也會選一部有口皆碑的。

風雨對渡晚陽一直散養,最賣力的一次是將渡晚陽塞進了一部眾多實力派演員齊聚的掃黑反貪劇。

沒經過大腦思考的選擇自然讓觀眾無情對比,嘲諷他將看似柔弱實則堅定的讀書人演得像偷奸耍滑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衣冠禽獸。

渡晚陽的七年都在撕標簽,大家給他貼上可愛忙內標簽他就上街舞綜藝展露自己酷颯的一面,給他貼上流水線小太陽標簽他就上各類訪談告訴大家自己言之有物,唯獨演戲這一方面他三過門而不入。

過不了門渡晚陽依舊頭鐵硬闖,罵一部演一部,罵一部演一部,進步是有的,效果微弱罷了。

“渡晚陽是不是也去參加秦不語面試了?”想到渡晚陽的人氣加之那天回家明顯不對的狀態,許惘年心下一沈轉頭看向邱聞,“他這些年除了綜藝就是影視劇,偶爾發的歌也是為影視劇演唱主題曲。”

回想那道鮮紅斑駁的傷痕,許惘年眸光暗滅,聲色沈寂,“他……應該也很想用秦不語證明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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