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賭約

站在門後的青硯生，只覺得玄溟每一下的拍打都是拍在了他的心口上，生生地痛。

他的心跳隨著拍門聲顫動著，直到拍門聲越來越小，最後戛然而止，心臟也跟著漏了跳了幾下。

白夜一夜未歸，青硯生一夜未眠。

白夜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到將軍府，他明白將軍不可能平白無故如此，可這下手也太重了，就沒有其他解決方法了嗎？

他推開書房門，便想一問究竟，卻見青硯生狀態也不是很好。

青硯生的雙眼之下有一抹淡淡的青灰，給那原本如玉般的面龐增添了一絲憔悴與憂愁，似薄霧籠罩著明月，似乎隱藏著無盡的心事和哀傷。

“他怎麽樣了？”青硯生的聲音有些沙啞。

“昨夜燒了一晚上，剛剛才醒。”白夜倒了一杯茶遞給了青硯生，“醒了就跟丟了魂似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青硯生閉眼，平日裏淡然到出塵的臉上，宛如平靜的湖面泛起了淡淡的漣漪，憂愁如冬日的霜露般悄然浮現，怎麽也化不開。

他輕輕嘆了口氣，淡淡道：“武明冉已經知道玄溟選擇了狼族血脈了。”

“什麽！”白夜一臉吃驚，轉而不安地問道：“那她能這麽輕易放過我們，需要調兵嗎？”

青硯生冷冷瞪了他一眼：“出師無名，你要謀反嗎！”

白夜立刻老實了，一著急忘了，以權謀私，在將軍這裏是大忌。

於公，君權天授臣子忠君；於私，不想牽連軍中將士，畢竟無論結果如何都會背負上叛軍的名頭。

若真走到了要謀反的地步，估計將軍也只會自己一個面對。

白夜信誓旦旦道：“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誓死跟隨將軍。”

“倒是也還沒這麽嚴重的地步。”青硯生輕嘆了一聲，神色又恢覆往常的古井無波，“她和我立下了一個賭約。”

皇宮中。

武明冉手中捏著一顆黑子，正思考該下在何處。

她的對面並未坐著人，黑白兩子皆是她自己。

一個暗影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與姬蘭兒耳語了一陣又悄然離開。

姬蘭兒臉色凝重，走入殿中，並未急著開口，作為武明冉的心腹她了解陛下的習慣和性子，陛下下棋時最不喜有人打擾。

“說。”武明冉落下手中黑子。

“公主殿下又責罰了寒月。”姬蘭兒試探性開口道，“由著公主殿下的性格，會不會太過了。”

歷來暗影衛統領的主子都是帝王，陛下把寒月調給公主殿下驅使已是恥辱，加上公主那刁蠻的性格，總是由著自己的性子，隨意打罵。

陛下想借公主殿下磋磨暗影衛，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天下之主，可物極必反，只怕磋磨太過，反而適得其反。

武明冉淡淡開口：“都說暗影衛一生一主，你說若是舊主會來了他們是聽舊主的還是新主的？”

“歷來暗影衛都是聽命於帝王。”姬蘭兒明白武明冉的用意：“陛下打算試試嗎？”

“那也得等主角回來才能上演繹啊。”武明冉從容一笑，看著面前這棋盤上的局勢，黑白兩子皆在她掌控之中，“總是自己跟自己下倒是有些厭倦了。”

姬蘭兒道：“陛下之棋技，於皇都之中，無人可與之匹敵。”

“也是有的。只是不知這麽些年過去了，他棋技可有退步。”武明冉掀開紗簾走了出來。

“若是玄溟沒有背叛青硯生，陛下當真要放了青硯生解甲歸田。”姬蘭兒跟在武明冉身側，一同朝著禦花園的方向走。

武明冉盈盈一笑：“自古人心善變，何況你又如何覺得青硯生會甘願解甲歸田呢？”

姬蘭兒先是驚詫，隨即轉為糾結之色，真的有人會違背血契嗎？

青硯生是十階巔峰，若是正面相搏，對方以死相拼，必然損失慘重。雙方為避免兩敗俱傷，陛下與青硯生立下血契，賭玄溟會背叛青硯生，若是陛下贏了青硯生便要自刎天地之間，若是輸了便放青硯生解甲歸田，從此不得找他們師徒二人的麻煩。

以血為契，天地同證。若違此約，必遭天譴。

人心善變，這血契本就對青硯生不利，他能答應已經有些出乎意料，青硯生掌握兵權卻私收外族為徒，有通敵之嫌，若是賭贏了還肯走豈不是瘋了。

武明冉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道：“青硯生心在蒼生，玄溟只要不走彎路，便不算背叛他。”

姬蘭兒恍然大悟，青硯生重傷了玄溟，斷了師徒情意，玄溟或許會恨他，但玄溟是青硯生從小教養，從小先入為主的理念，豈是這麽輕易改變。

她皺眉道：“那這賭約不是必輸無疑了，陛下既然已經發現為何還要賭？”

“青硯生不動手，玄溟的心就不會死，如何能心甘情願我效力。”

說話間，已行至禦花園中，武明冉停下腳步，手指輕輕掐住了一朵芍藥的花莖：“至於青硯生，像他這般聽宣不聽調的人，未必要自己動手。”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折斷了那株芍藥，遞給姬蘭兒，後者雙手接過花朵，心中已經明朗，恭敬道：“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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