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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以身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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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以身殉道”

可事實就在眼前, 縱使不願相信,聞淳也叫其他魔族拉拽著往旁奪取,怕自己的族人便是被波及的下一個。

薄敘也未曾料到這一幕, 想出招打斷, 卻被持劍橫刺過來的張儀洲打斷。

蕭渺清吸納的動作不停,口中堅定道:“誅邪除惡本就是有犧牲的, 只要能撥亂反正, 這點代價又何妨。”

他的瞳仁隱約發紅, 嘴角的笑容更帶上了一絲邪氣, “你們不死, 以後更多人會因他而死。”

蕭渺清心念流轉,指尖發力,光芒間, 人形碎裂化作微光或是塵沫, 被吸納入內的人竟無反抗之力。

狂風大作, 呼嘯卷著悲鳴而來, 在結界周圍攪動天地般引雷聚雨。

薄敘不過朝那雲雨分了一眼,本來站在他眼前的張儀洲就消失不見, 無處可尋。雲霧湧來, 一道無形的光芒忽然劃破薄敘的臉色,血珠從傷口滾落, 橫在臉上打破了他的端方, 視之驚人觸目。

薄敘擡手輕輕擦去那滴血, 傷口在他的指尖離開時已經愈合。雜聲四起, 肉眼根本無法分辨張儀洲的位置。

薄敘擦血的手指往外擋去,卻精準無誤在虛空中敲出金石相碰般的聲響。他瞬間擡劍,劍尖與另一個劍尖相對, 互不得前進,相抵處炸出火光,光亮起的剎那,薄敘的劍身上映出了張儀洲寒霜般的眸子。

而蕭渺清也因為吸納了他人的精華之力而威勢大增,幾道法決紛至擊來,叫薄敘不得不另起應對的招式,足尖寸寸後退。

雖遠未有頹敗勢,但也沒了最開始的游刃有餘。

“真不公平啊。”薄敘的情緒終於有了些計劃之外的波瀾,卻不是因為戰局的改變,而是蕭渺清和張儀洲,兩個在他眼皮下長成的半大小子,卻因命定根骨能用遠遠短於他的時間獲得如此精進。

這句不公平,說的是天道不公。

薄敘的嘆息後,嘴角還是微微揚起。天道如何,一切依舊在他的掌控當中。

天邊傳來一聲巨雷,將大地都一起撼動,閃電落在結界上,繞著結界的球形向四周蔓延。

薄敘的劍尖用力,張儀洲被震得往後退了半步,被迎上來的蕭渺清抵住後背:“師兄,我來幫你。”

黑雲纏繞的結界之外,眾人看不見結界內的任何場景,連聲音都被雷聲吞沒。但這引雷聚氣的威壓卻讓四散遠眺,僥幸逃脫的仙門與魔族都無瑕顧及瓢潑落在自己臉上的雨水,只緊緊盯著結界方向。

結界中金光四起,幾欲震碎結界。雲遮霧繞也逐漸被金芒打散,叫結界中的場景再次出現在眾人眼前。

薄敘與蕭渺清和張儀洲打得不可開交,蕭渺清和張儀洲的身影卻不似實體,即便偶被薄敘的劍尖穿過也會迅速完成聚散,連血光也不得見。

天明天滅,不知幾朝。

結界終於支撐不住,在一陣水波般的漣漪後猝然炸裂,塵煙四散,飛沙走石掃平了幾裏之遙。

薄敘的不再似從前肅然,有幾縷發絲從額前垂落,然風姿不減。只是他的肩頭剛被一把劍捅了個對穿,身形往下一頓。

蕭渺清與張儀洲的樣子則更狼狽幾分,蕭渺清的發冠不知何時碎了,垂墜的發帶也斷裂不知去向,素色的外衣上有不知是誰的血跡,也有好幾處破損與臟汙。

張儀洲的外表則更叫人覺得駭然驚悚,他的瞳仁當中的人氣全消,已經成了個仿佛全供蕭渺清驅使的殺人工具。只剩上身還能看出人形,腰腹以下已全由一團聚散來回的黑霧構成。

刺入薄敘肩頭的劍由蕭渺清握著,劍身在刺入的瞬間凝結出寒霜,將傷口凍得出現碎裂之聲。仿佛只要蕭渺清再多用一寸力氣,薄敘的肩膀就會被生生裂下一塊血肉。

遙遙圍看的人群當中有人見狀發出哀鳴:“仙師!”

又要幾道人影不再觀望,從遠處禦劍飛射過來。

蕭渺清卻看也不看一眼,仿佛只是意念一動罷了,本來助他與薄敘相持的張儀洲便化作一陣黑霧騰閃而來,將那幾道身影團團裹住,

不過一息之間,黑氣中掉落出幾把佩劍與法器,人卻好似被黑霧分食般屍骨無存。

“師姐!”

“師兄!”

前來增援的仙門眾人趕到時恰見到這一幕,撕心裂肺的喊聲響起,悲憤之意更濃,四下飛起的劍芒更是倍數增長,朝著蕭渺清和張儀洲射出的俱是殺招。

張儀洲不為所動,黑霧在眾人的招式當中穿梭,也並不留情。

薄敘並不理會自己肩頭的傷口,任由它炸裂破損,露出一個巨大的,幾乎可以看見心臟的窟窿。

“還差一點。”薄敘說,“下一劍要看準些。”

他反手一掌打在蕭渺清的胸口,蕭渺清生生挨下,劍也順勢掉在地上,直直插進地裏。蕭渺清口中瞬間湧出一口壓不住的黑血,襯得他尚有少年氣的眉眼更卷著慘烈。

蕭渺清擡袖拭去,他的瞳仁時而清明時而透出黑氣,仿佛倆個人格正在一具軀體裏掙紮。同時間張儀洲也時明時滅,黑霧當中顯然有一道淡光來回穿梭。

“我不會讓你活著走出這裏,”蕭渺清落地,手重新執劍,看上去卻像是不得不用劍支撐住自己的身形。

他下定了決心,眸中的色彩轉變也停了下來。

掌心的佩劍是蕭渺清最熟悉親近之物,卻在刺中薄敘後有了裂痕。蕭渺清微微松開掌心,讓那劍在自己手中化為金水,從指尖融入了自己體內。

“各位尊長,各位師兄師姐,昔日好友,”蕭渺清擡高聲音,從所站立的地方輻射到方圓數裏地,“誅邪乃你我份內之事,我願以身殉道,不知諸位是否願意助我一臂之力。”

“什麽意思。”

“他想幹什麽?!”

“不好!”

有人已經響起蕭渺清用過的吞噬招數,然則已經來不及。蕭渺清聲音所到之處無論是自然之景,還是走獸飛禽,都瞬間不受控制地騰空而起。

便連聞淳,斬星,欒鳳

連未曾遠離,緊張觀望的魔族竟都被納入這風波當中。各形各物,在半空中化為水化為風化為土化為木化為牲畜,化為這世間的萬事萬物。在化形之間飛快旋轉著,稍落後些被波及其中的人在看見這一幕後無不呆立當場。

邵潤揚雙目赤紅,已無法發聲,似陷入了醒不來的噩夢裏。

毀滅與創生,一體兩面,相互依存,無法分割,參透它便參透這世界。

就連薄敘也被這力量波及,身形輪廓也出現了變化。

他念決定在當場:“這就想殺了我麽?”

蕭渺清的身影再度慢慢騰空:“當然不止於此,以身殉道,我說過的。”

他的眼中仿佛已被執念所困,一派走火入魔之姿。

蕭渺清的身影也被萬物自然所覆蓋,直到最後旋轉停止,連張儀洲也不見蹤影。

被吸納的萬物化作一把巨劍,於空中分為無數把,從四面八方朝著薄敘而去。薄敘擋去大半,相擊卻發現眼前的是幻象。直到他的胸前驟然被洞穿,薄敘低頭去看,血肉在他眼前化作灰煙。

下一瞬間,穿胸而過的那把劍與薄敘同時炸開。

肉身隕滅,最後一尊神像被打破,薄敘感覺到一陣從未有過的自由,他已無實體,無形無狀自在游弋。

心念一轉,意識就騰飛到宇宙當中,站在時間長河裏俯瞰一切,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穿梭進某個特定的節點。

而除了他以外的一切,蕭渺清,張儀洲,仙門,魔族,千千萬萬無數人都化作了不再覆生的塵埃。

薄敘慢慢顯形,某種冰冷地掃過周遭,再望向半空中的虛無終於能說出自己的所思所想:“天道不過如此,何曾困住了我,從此以後我已成神,千萬世間任我遨游驅使。”

只有一點薄敘沒有察覺,他隨心所欲的空間其實很有限,有限到如龍蟲軀殼般叫人掌握在咫尺之間。

那些本該被利用而死去的人,在塵埃落定後,站在最開始的結界之外安然無恙。

在最初的那層結界形成之時,蕭渺清已經驅使龍蟲的結界形成一層新的包裹,一切不過是半真半假的執念下所形成的幻想。

水晶色的球體緩緩落地,迷障全消,仙門中人也不再受到薄敘的影響,再看水晶球當中薄敘,漸漸恍然,再便是後怕與慶幸。

一切都一如最開始,連樹木之間的葉片都未曾少了一張。

然而眾人舉目四望,唯獨不見了蕭渺清和張儀洲的身影,唯有兩人的佩劍孤零零躺在地上,似乎印證了“以身殉道”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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