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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事情好像了了,但他總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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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事情好像了了,但他總覺得……

淩時回頭面對神君像, 以結界為分割線,他這一側自地面開始升騰起一股無形的力量,叫地上的細塵都驟然融升至半空當中, 大地轟然震顫, 地宮頂部隨著這震顫不斷墜下或大或小的落石頭,周遭一切搖搖欲墜, 似乎即刻就有倒塌的風險。

緊要關頭, 蕭渺清擡手以龍蟲軀殼化出一層圓弧狀的穹頂, 在穹頂成型的那一刻地宮頂部的大塊泥石重重砸了下來, 在其上拍出一聲劇烈的悶響, 好在龍蟲軀殼面對這樣的外力綽綽有餘,一時未叫地宮的坍塌把眾人活埋了。

兩股力量的對峙中,或好或壞或對或錯的其他事都暫時被拋到腦後。

薄敘在淩時到場後終於得到了喘息的間隙, 他原本勉強支撐的力霎時垮了, 堅毅的身形都頹然單薄下去, 在放松的那剎那從口中嘔出一大口鮮血。

“師尊!”幾個弟子匆促圍上, 各人雖都多多少少受了傷,但因薄敘的庇佑而尚能支撐。

蕭渺清才看過去卻被張儀洲拽住手臂, 力道發緊好似要將五指嵌入他的臂膀當中。蕭渺清吃痛皺眉, 卻沒說什麽,此時他無暇分神去看薄敘。

他在原地坐下, 調動氣息運動功法努力調息為淩時提供助力。

而其他尚有行動能力的修士也在初始見到淩時的驚訝後一同加入了運功的陣營中。

有形和無形的力量不斷從眾人身上飛出, 成為鑄就結界的一份力量。

如此集中的力量流轉形成了某種信號, 從地宮出發不斷向外擴散, 凡是感知到這份波動的修士無不席地打坐。

無數飛芒跨越遠近距離朝這邊飛來,逐漸與淩時的力量一道將擋住神君像的結界逼成了一個包圍圈,四合著朝內逼近。

金芒被局限在一個圓球中, 隨著圓球的縮小,金芒的可活動的範圍也越小,光亮也越發熾熱,好似垂死時的掙紮。

然而當光芒亮到某種極限以後結界卻無法繼續往前推進。

淩時的眉宇間也隱約露出難色。

在諸多雜亂的聲響當中,蕭渺清忽然聽見一聲極細微的開裂聲,他循聲低頭看去,發現聲響是從方才被他取出的撥浪鼓身上傳出的。

鼓柄上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開裂痕跡,與此同時結界終於又往前推進了一分。

作為最後一件可以召喚淩時的信物,當它徹底破損後,淩時也會從這個世界離開。也只有脫離這個世界,淩時才能全面恢覆自己的原初之力。所以當下他每多用一分力量,就是加快自己離開的進程。

蕭渺清出神之際,淩時忽然回頭看向他。

蕭渺清還未有反應,張儀洲已經攔在他身前,巴不得斬斷淩時與蕭渺清之間的任何牽連。

蕭渺清卻知道自己前面許諾了什麽,他握住張儀洲的胳膊晦澀地開口喊了一聲:“師兄,這是我答應過的。”

“你也曾答應過我。”張儀洲幾近咬牙,聲音隱約發顫,十分用力地壓抑著情緒。

蕭渺清的確答應過章以後以後不跑,說了喜歡他的話。回想起來這話還在不久之前,現在就打破似乎過分。

當相較於當下不得不解決的困境,以及這困境倘若不解決可能造成的結果,蕭渺清不得不違背給張儀洲的應許。

波浪滾的持續碎裂聲好像某種倒計時,將一切逼到不得不直面的邊緣。

這時卻是淩時的一聲輕笑打破了兩人間的僵局。

“我說了這次算我心善,你還如此哭喪著臉做什麽?你如此哭喪著臉,以為我會強行將你帶走嗎?”

隨著淩時的這話說完,撥浪鼓的手柄完全碎裂無法支撐,在地上化作粉芥,只剩下鼓面尚存。因此圓弧形的結界也往裏收縮了一大截,淩時的身形卻因此透明暗淡了許多。

“淩時……”蕭渺清無意識低語,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沒想到淩時的態度卻轉變了。

頭一次遇見淩時就是極兇險的場景,而後一次次算起來似乎見面時也是驚嚇多過驚喜,但現在回想起來兩人又早可算是朋友。

蕭渺清趕在淩時徹底消失之前高聲道:“我一直當你是好友,倘若以後見不得面我也會一直記得你。”

撥浪鼓的鼓面在地上自動跳躍顫動著,好似有什麽要從鼓身裏掙破出來。

結界艱難收縮,眾人也越發凝神精氣,只恨不得將前半生所學都一股腦不計後果地用出來。

撥浪鼓在猛然的跳動當中飛到了半空之中,鼓身將裂未裂的縫隙當中迸發出暗紅色的光芒,在光芒完全撐破鼓面的瞬間,淩時的聲音傳入蕭渺清的耳朵裏。

“誰要你這樣記得我。”低喃尾音,似無奈又似釋然。

這道話音落下,結界又驟然往內推送了一大步,直接緊緊束縛住了神君像。

整個地宮內五彩的光芒大盛,幾乎要燒灼所有人的雙眸。眾人不受控制地閉上雙眼,卻依舊擋不住那刺瞎人的光亮。

在光亮當中所有人感到一道沖擊的力量,伴隨著而來的則是有什麽巨物轟然碎裂成塊滾落在地磚上的聲音,蕩漾出的聲波激起了眾人耳畔的嗡鳴聲。

不知多久後,光芒散去,持續的碎裂聲消失。蕭渺清睜開眼看向前方。

光芒消散得徹底,地宮內此時連一盞燭火也無,沈悶潮濕的空氣蕩在周圍。

有一只手從剛才開始就緊緊握住了他的,蕭渺清確認道:“儀洲?”

張儀洲低低的應答聲給了蕭渺清於黑暗中的安全感,隨後身周也傳來了其他人的交談聲。

很快有人點亮了火光,警惕地照亮了周圍。

隨著光芒點亮,眾人防備的同時都第一時間看向神君像原本所處的位置,唯恐一切並未結束。

蕭渺清也擡頭看去,因目之所及而心中一松。

之間神君像原本所處之地只剩下個敦實的神座,高居其上的神像已經碎裂成大大小小無數塊,從神座上面滾下來堆疊在地上。

神君的臉龐裂成兩半卻仍舊虛虛組合在一起,以正對著所有人的方向擺著,叫蕭渺清感覺好像還在被它凝視一般。

有離神君像近的一位修士大約也有這樣的感覺,當下上前一腳踹開神君像的面龐部分。那石塊毫無還手之力地飛了出去,在地上滾出幾滾,又更碎了些。

剛才對視的幻覺這才消失,蕭渺清心中舒服很多。而他低頭看見那面撥浪鼓的殘體,心中又有一陣覆雜情緒冒出。

淩時走了,和從前很多次一樣來無影去無蹤,不同的是這一次淩時不可能再回來了。

但這些情緒都隨著薄敘的一陣猛烈咳嗽而被打斷了。

“師尊!”蕭渺清喊道,他小跑到薄敘身旁,不知為何感覺此刻的薄敘比剛才還要虛弱了十倍,整個人好似被抽了骨頭,似乎受到了某種力量的巨大沖擊。

與此同時,經過剛才神君像的爆裂後地宮內部更加搖搖欲墜,完全坍塌近在眼前。

“我們先出去。”

各門派的修士都有或輕或重的傷,但是此中受傷最嚴重的的莫過於薄敘。眾人相互攙扶著從地宮的通道裏走出後,蕭渺清收起龍蟲軀殼的瞬間,身後窄小的洞口便瞬間被沙土掩蓋,無論是供奉神君像的地宮還是進入的同道都好像從沒有出現過。

眾人的樣子雖然狼狽,但是此番成功搗毀了神君像,驅逐了邪神便是功德一件,往後大概十好幾年都無大事發生了。

因著雲瑞宗在此事中是頭功,薄敘前面支撐,蕭渺清後面又召喚出淩時,倘若不是如此,其他門派的修士恐怕都要跟著喪命,為此即便張儀洲似乎有些異變,其他門派的修士也都默認不糾結這事,叫雲瑞宗的人自行處理。

邵潤揚還在考慮如何清除張儀洲身上的魔毒,只有蕭渺清曉得那並非什麽魔毒,張儀洲只是恢覆了自己的本性罷了。薄敘元氣大傷,等稍作休整回到雲瑞宗後便要好好修養,但好在沒有傷及根本,這幾日都在房內自行調養,暫不理事。

這些事與邪神亂世相比都不足為道,所以即便是有煩惱,邵潤揚說出的話還是:“等回到宗門,我先閉關睡它個十天十夜!”

倒是蕭渺清憑欄發呆,沒接這一茬。

事情好像了了,但他總覺得哪裏還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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