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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寂挺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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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寂挺乖

掛了汪域闌的電話,隋寂單手轉著打火機,勾起唇,無聲冷笑。

汪域闌問他要什麽生日禮物。

他爸瀟灑了四十五年,終於知道要施展父愛了?

倒不如這麽說,汪域闌如今人老色衰,心裏清楚得很,憑皮相靠女人愈發不可能了,這是想起來沒幾年就能賺錢的兒子了。

啪。

他把打火機扔在靠床的桌子上,拉開抽屜,拿出兩張有些皺巴的信箋紙,撣了撣,凝眸看了幾眼,一封《入黨申請書》寫得龍飛鳳舞。

深夜十一點半,大街小巷都寂靜,可南嶸大學的男生宿舍樓仍舊喧鬧。

校園門禁是十一點,這會兒,最晚的一波學生才從校外回宿舍沒多久,且鬧著呢。

隋寂推開宿舍門,從走廊這頭朝另一頭走去,中間避了幾次甩著濕頭發的人,捏信箋紙的幾根手指愈發用力,最終站在一扇門前,427的門內傳來一道接電話的聲音。

春風和煦。

隋寂面色柔和幾許,擡起沒拿東西的手。

篤篤。

“進——”

隋寂推門進去,視線掠過接電話的高大男生,停在唯一一個應他敲門聲的小胖身上——小胖其實叫吳封,但大家都這麽叫他,吳封也樂意,呵呵笑,這樣有減肥動力。

隋寂晃了晃手裏的信箋紙,問吳封:

“明天早上去學工部嗎?”

“不去,怎麽了?”

吳封要看他手裏的東西,隋寂收回,移了視線,聲音不大不小:

“幫忙交下《入黨申請書》。”

“我靠……你也太積極了吧轉學生,快期末了轉來我們這個鳥不拉屎的專業,然後又這麽積極地要入黨,你……”

“有誰要去學工部嗎?”

隋寂背手關了427的宿舍門,走進幾步,幾乎站在別人的宿舍正中,環視一圈,向剩下的三個人尋問。

吳封的八卦嘎然而止。

不單他八卦,他們這個專業是真的鳥拉屎都不願落腳,社會學院社會學專業,聽聽,多社會呢,進了這個專業的門,就跟立馬進社會了似的,實際上學完之後狗屁不通,還沒啥好工作。

班裏總共二十七個學生,百分之八十都想換專業,奈何沒沒路,只能在這憋屈。

可偏偏,隋寂從熱門的經管學院轉來冷門的社會學院。

真·腦子有泡。

但這位罕見如大熊貓的轉學生看著就不是好脾氣,跟陰山裏的寒松似的,一個星期楞是沒見他有過笑臉,話也不多,沒人敢跑到跟前八卦。

倒是這427宿舍,隋寂來了幾次,借開水、借掃把……一來二去的,吳封看著他沒那麽陰沈了,這才跟他八了個小卦。

誰知出師不捷。

隋寂壓根不搭理他,見站在窗邊的男生還在說電話,收回視線,看左手邊的上鋪。

那人惜字如金,擡了下眼,不帶溫度地吐出一個字:

“不。”

這才是真冰山男。

隋寂又看冰山男的下鋪,一個白白凈凈的小帥哥,眼睛溜圓兒,活像誰家的貓,就是膽子小得過分,原本正躺在床上看手機,聞言忙坐了起來,顯得局促,聲音也小:

“我也不去。”

窗邊的男生還在打電話,忙得厲害,一個掛了,另一個又響。

隋寂拉了把椅子坐下,見白凈男生還局促地坐著,他索性問他:

“你叫什麽名字?”

男生往床裏坐了坐,不易察覺地撇了下嘴,這已經是隋寂第三次問自己叫什麽了,倒也不怪隋寂,自己這性子,有人記得住他名字就不錯了。

“沈臥弦。”

“哦。”

見隋寂開始玩手機,沈臥弦悄悄松了口氣,朝他的反方向又挪了挪,也看起了手機。

一分鐘後,站在窗邊的高大男生終於掛了電話,兩步邁到書桌前,拿起水杯就要灌,看見自顧自坐著的隋寂,擡了擡下巴:

“有事?”

隋寂早就聽見他走過來的動靜,收起手機,站了起來,向他晃了晃手裏的信箋紙,問:

“班長,你明天早上去學工部嗎?我剛問了他們三個,都不去。”

陸在蘅灌了兩口水,接過他的《入黨申請書》,前前後後翻看了幾眼,和善地笑了笑:

“明天早上我得去兼職……這樣,我找個人給你拿過去……”

陸在蘅是班長,也是學生會成員——學習部的副部長,平時忙,認識的人也多。

“那不用了。”

隋寂從他手裏拿走《入黨申請書》,輕輕勾了下唇角:

“謝謝。”

陸在蘅又接了個電話,最近似是要搞一場知識競賽,需要跟各方協調。隋寂沒等到他的下一句,自顧自地離開了。

他把《入黨申請書》一把塞進抽屜裏,拿過桌子上的火機,抽出一根煙,點上。

其他專業的三個男生側目,隋寂偏了偏頭,看他們,幾個人收回視線,他繼續瞇著眼抽煙。

猩紅的火光映在他的眸子裏,深不見底。

快要十二點了,樓道裏終於安靜下來,一部分人準備休息。

隋寂對鋪的黑皮男生扇了扇煙氣,語氣不太好地說:

“都收拾完了嗎?我要關燈了。”

他剛走到門口,手才擡起來,宿舍門被大力推開了。

隋寂咂了下煙,想,很沒有禮貌。

看清來人後,宿舍裏的其他三個人慌忙站好,宿舍長諂媚地笑道:

“喲,輔導員怎麽大駕寒舍了……”

“誰抽煙了?你……是不是新轉來的那個?”

輔導員叫路奎,個子不高,卻嚴格,每個月都會到宿舍樓隨機抽查幾次,還專挑快睡覺的點兒,專抓大晚上不幹好事的學生。

看著這個轉學生,路奎惱火得很,雖說他帶的這兩個專業冷門得要命,但也不代表誰都可以走後門來的吧,何況是隋寂這種不配合工作的學生。

倒也不是刺頭兒,就是說什麽都跟耳旁風似的,譬如上周讓他幫兩個女同學搬桌子,隋寂聽完,看他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出了教室。

他得治治隋寂。

“宿舍是無煙區域,不準抽煙!”

見隋寂踢上拖鞋要推門出去,猜到他要幹嘛的路輔導員伸手一攔:

“什麽地方都不能抽!”

“更何況……哎我記得你還沒滿十八吧,未成年更不能抽煙!”

路奎對他印象很深,主要是大一新生裏沒滿十八的就隋寂一個,才十七歲就上大學,還托關系轉專業,成績好也就算了,關鍵是高考成績在原先的專業吊車尾,也不知道一路怎麽上來的。

隋寂的煙還燃著,不過積了一小截煙灰,在裝了水的紙杯裏彈了下煙灰,他扯了下嘴角,沒吭聲。

路奎感覺那點猩紅燃到了自己心頭,說話開始不客氣:

“隋寂,你父母就是這麽教你的?!當學生就有個當學生的樣子!趕緊給我掐了,要不然算你記大過!十八歲都沒有,就給我……”

“要滿十八是吧。”

他冷不丁出聲,路奎反應過來之後,張了張口,竟一時語塞。

隋寂跟看不見他難看的臉色似的,打開手機屏幕,看了眼時間,開始計數:

“十、九、八、七、六……”

“你幹什麽?!

“二、一……好了,我滿十八了。”

說完,隋寂夾起煙,湊到嘴邊,狠狠吸了一口,側過頭,煙圈噴在對鋪的黑皮臉上,對方立馬誇張地嗆了起來,嚷嚷道:

“路老師,你管管他!”

路奎徹底被惹怒,氣得鼻子要噴火,擡手指了指他,說:

“你等著!”

路奎其實也沒什麽好的辦法,抽煙這種事不可能記大過,還是要以教育為主,否則沒法做好學生工作。但他此刻又氣又怒,沒法理智地教育學生。

他去找陸在蘅。

路奎是社會學和社會工作專業的輔導員,有事都找兩個專業的班長幫忙。

比起他,路奎有時認為陸在蘅更適合當輔導員,個子高,氣場強,不說話時極有壓迫感,開口時很有震懾力,重點是能事無巨細地服務學生,人緣很好,大家都服他。

咚咚咚,路奎一路走都另一頭,分神琢磨著,得跟院裏建議一下,讓兩個專業的學生住得近一些,有事方便互相溝通……這他爹的,走到427,他的火氣都沒了一小半。

“陸在蘅,你管管隋寂!我把他交給你了!給我好好教育教育他!”

陸在蘅剛洗漱完,正擦著頭發,身高腿長地站在桌邊,即使穿著一身很有年頭的舊睡衣,看著也跟畫像裏的模特似的。

他用手抓了下毛寸,感覺沒水氣了,放下毛巾,不緊不慢地問:

“又怎麽了?”

不怪他說“又”,算起來,從隋寂轉學到現在,路奎已經找他三次了,告隋寂的狀,第一次是隋寂磨嘰著不領新書,最後是陸在蘅帶著他去拿上了;第二次是隋寂上課時間出去接電話,最後是陸在蘅溫言相勸,隋寂沒有再犯。

其實他看隋寂挺乖,犯了錯很快認錯,而且也都是事出有因,講話也禮貌,總體而言,不算難管的學生。

倒也不是說路奎管理能力不行,學生和學生之間的溝通,的確要比學生和老師之間好得多。

陸在蘅聽完事情經過,蹙了下眉,點頭:

“好,我去看看。”

401宿舍,燈已經息了。

見陸在蘅跟輔導員一起過來,黑皮立馬開燈,笑嘻嘻的:

“兩位領導有什麽指示?”

陸在蘅習慣了他這種語氣,懶得多說,只問:

“隋寂呢?”

“他……不知道啊。”

黑皮其實知道他去洗漱了,偏偏說不知道,趁隋寂不在告他一狀,最好讓這轉學生換個宿舍。

陸在蘅正要說話,宿舍門被推開了,隋寂盯著濕淋淋的頭發回來。

他頓了頓,接著穿過站著的幾個人,放好自己的洗漱用品,然後對上陸在蘅的視線:

“怎麽了,班長?”

他的語氣很輕,神情也不那麽冷硬,看得路奎一楞,轉變這麽大?

陸在蘅拉了把椅子出來,請路奎坐下,然後放低了聲音,向隋寂一一告知抽煙有害健康、抽煙存在消防安全隱患等,隋寂一直乖乖點頭,末了補充一句:

“但我剛才滿十八了,成年了……”

“那也不能在宿舍抽煙,何況你還頂撞路老師……跟老師道個歉吧。”

隋寂垂眸,片刻後,沖路奎淡淡地說了聲“抱歉”。

“煙和火機呢?給路老師。”

隋寂看著他,眉頭輕輕皺了皺,有些不高興地重覆:

“我滿十八了。”

又不是中學生,還有沒收這一說?

陸在蘅抱起胳膊,沈下了聲音,也重覆剛才的話。

隋寂這才從抽屜裏拿出煙和火機,交給了路奎。

路奎專怒為喜,這陸在蘅在同學們的心裏確實比他有威嚴哈,他倒不因為這個吃醋,有陸在蘅在,他這個輔導員幹起來輕松多了。

剩下幾個人也都被隋寂的轉變驚呆了,他這麽乖的嗎?

路奎走前,拍了拍陸在蘅的肩膀:

“不錯,好好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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