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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難 可你的心早晚都會被分為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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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難 可你的心早晚都會被分為兩半……

阮窈被謝應星送到徐府, 沿路一滴淚也沒有再流。

她只覺得疲憊,一顆心像是被人按在了寒潭中,止不住地發冷。

至今為止的種種事端, 並非是她一人就能左右的。

即使等來了雲消霧散的這一日,有些失掉的東西,卻永不再覆現。

眼見著姨母的住宅就在前面, 阮窈被他抱下馬, 低聲說了句, “謝哥哥,你回去吧。”

“我陪你去見雲姨。”謝應星一動也不動地望著她。

二人久別重逢,他便是眨眼,也總擔心阮窈又要不見了。

阮窈卻搖了搖頭。

他只得到她的沈默,一時之間有些急躁了,“我會向雲姨解釋。”

“阿娘若知曉這些事,只會怪責於你,又何必要再相見。”

謝應星聽出她話中止也止不住的怨怪,萬分無奈地皺緊了眉頭。

“那日的事情我總覺著有些古怪, 湯妧回回都是騎同一匹馬, 從不曾出過事。而且那馬的蹄下似有血痕,興許是馬掌中進了什麽銳物……”他嗓音低啞,說未說完, 神色也透出一絲茫然。

阮窈好一會兒沒有吭聲。

事情到了這一步, 再說旁的也沒有意義了。

去歲冬天,謝應星的兄長因公差而意外殉難,謝父身體就此一落千丈,行事也比從前專橫許多,絲毫不能忍受如今唯一的兒子再有忤逆不馴。

且湯妧與他的這一場因緣, 不知為何,甚至傳入了遠在深宮的聖上耳中,竟還指派了官媒相商。

木已成舟,哪裏還輪得到她心有不甘。

阮窈從前想要嫁給他,本就是喜愛他秉直灑脫的少年意氣,如今又怎能出言責怪他當日不該出手相救。

湯妧或許傾心於他有一段日子了,可再怎麽久,總歸也沒有她久。眼前的人明明應該屬於自己才對,她卻只能眼睜睜望著他另娶。

阮窈眼睫顫了顫,只是說了句:“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娶她實在非我所願,”謝應星語氣焦躁,“我心意並不曾變過,倘若你……”

他語氣變得有些艱澀,最終欲言又止,可阮窈還是聽懂了。

憋悶壓得她一顆心沈沈往下墜,她眼眶微微紅著,不自覺擡高了嗓音,“你是想說,待你與湯娘子完婚之後,再娶我做妾室嗎?”

對上她的淚眸,謝應星眉心緊擰,目光也黯淡下來,露出一絲苦笑。

“是,”他頓了頓,“我會竭盡全力照顧好你。倘若你往後不願住在謝府,我便另行為你找住處,不會讓你受旁人的委屈。”

“可你的心早晚都會被分為兩半,”阮窈流下淚來,“我雖是活著回來了,落在旁人眼裏,卻是不清不白地消失了一年多,即使湯娘子容得下我,你父母也不會願意接納我。”

實則她早該料想到會如此,只是這一路太過艱難,倘若不想法子為自己尋些支撐,興許她無法走到今天。

謝應星遍尋她而不能得,如今好不容易重逢,眼下自然會待她如珠如寶。可歲月漫漫,光有沖動與憐惜的熾熱愛意又能維系多久。

他們彼此間曾有數不完的濃情盛意,她當然也舍不得。她也並非不信他的真心,只是人心本就變化莫測。

湯妧出身好,想必也得他父母喜愛,她永遠都會是他的妻兒。而自己如今反成了第三個人,由妻變妾,又能為自身討得什麽好處。

阮窈實在不願將自己的餘生全然寄托在他孤零零的愛上,更遑論是為之放棄她一直想要的東西。

見她都哽咽了,謝應星眸中黯然無光,眉間也漫上了痛苦,有些艱難地為她拭去眼淚。

阮窈只覺得疲乏,最終沒有再答他的話,而是費力先勸了他回去。

她現下只想立刻就見到阿娘,而沒有心思再為別的事煩憂。



可惜天不遂人願,等阮窈進了門,才得知阿娘恰好去了城南的寺院上香,並不在府中。

進門處只有一個半老的仆婦,幾乎是毫不避諱地打量著她,隨後才起身領了她入內。

踏過地上的青磚,阮窈瞧見了磚縫裏潮濕的苔蘚。墻下的花木也生出幾叢雜草,實有幾分衰敗之象。

她記得,姨父徐柏從前也在朝中有個一官半職,徐府也並非是如今這般景象。

“我姨母可在府中嗎?”阮窈四處望了一圈,心中有些不安,便出聲問那仆婦。

“夫人這些日子病得嚴重,見不了外客,這會兒只有郎君在。”仆婦看了她一眼。

正說著,二人便在垂花門下遇見了迎面而來的男子。

阮窈從前住在這兒的時候,表哥徐越常在塾中讀書,並不太回府,故而她與這位表哥不過是略見過兩回的泛泛之交,甚至於連他的長相都不太記得清了。

“是窈娘嗎?”徐越看到她,怔楞了片刻,而後頗為熱切地擡手想來扶她,“表妹不必多禮……”

阮窈不動聲色地避開,“多謝表哥。”她溫婉地笑,“聽聞姨母臥病在床,窈娘該去看望才是,否則未免失了禮數。”

徐越眉眼原本生得清秀,只是過於削瘦了,一層皮肉薄薄貼在臉上,像是沒骨頭似的,渾身還染著股酒氣。

“表妹如今遠道而來,不如先行去更衣,不必急這一時,”他笑了笑,“若是有事,可以去尋麗娘。”

阮窈因這熏人的酒氣而皺了皺鼻子,忙又微低下臉掩飾,繼而應了他的話。

進了客房,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發髻,卻總是坐立不安,幾乎急躁地想要直接跑去寺院裏尋阿娘。

直至她聽見一陣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阿窈——阿窈!”房外的女聲發著顫,又帶著濃郁的哭腔,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在喊她。

阮窈連鞋都來不及穿好,立刻便起身推門而出,一把就將來人抱住,雙手緊緊地抓著阿娘的衣袖。

祁雲喜極而泣,半分儀態也顧不得,摸了又摸她的頭發和臉頰,哭得連說話都是含含糊糊的:“我的女兒……我原以為這輩子都再見不到你了……”

阮窈也哭得抽噎,中途淚眼迷蒙地去看她,見阿娘雖比從前瘦了些許,但也不像是吃了什麽苦頭的樣子,一顆懸著的心這才遲遲落定。

母女二人哭了許久,最後還是阮窈先止住了淚,連腦仁都哭得有些疼。

祁雲擦過淚後,拉著她的手坐下,只不住地打量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阮窈最是了解自己的阿娘,強打著精神道:“阿娘是有什麽話要說嗎?”

“你徑直來這兒尋我,定是先去過謝府。謝應星與湯家女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她臉上浮起幾絲憤然,隨後冷笑了一聲。

阮窈低垂下眼,輕聲說:“是。”

祁雲話語裏難掩疼惜,卻仍止不住地咬牙斥責她:“我早就說了此人不宜當夫婿……你當初偏要一意孤行,你爹也是個拎不清的。男子倘若生得好,便是想專情也難,否則那湯家女怎會偏偏瞧上他……如今可好,你這親事也是打了水漂,往後可怎麽辦好……”

阿娘的話無異於往阮窈心窩裏遞刀子,若是從前,她定然是要與阿娘辯一辯的。可二人分別太久,她如今悲喜交加,心緒亂的很,一時沒有開口。

“世間男子總歸都是一種德性,你阿爹當年那個外室倘若願意隨他回來,阮府又哪兒還有我們母女倆的容身之處……”祁雲說到一半,又哭了起來,脂粉被淚水都泡花了,只在眼下留了好幾處白痕。

“阿娘,阿爹與阿兄如今生死都不知,你還記恨著那女子又有何用……”阮窈聽得不禁有些煩躁,阿爹那外室再如何也隔了八九年,耿耿於懷不過是自尋煩惱罷了。

她止住了淚,神色忽而變得有幾分肅然,“阿窈,你如實告訴我,你一名孤女,是如何平安無事到洛陽的?”

阮窈自然清楚阿娘的話中的深意,她只得含糊著說道:“有一位好心人見女兒孤苦無依,這才施了援手。”

“好心人——那t想必是個男人了。”祁雲不知在想什麽,面色更是頹喪。

她很快想到裴璋,心意更是煩亂,焦躁地低聲說:“阿娘,我沒得選。”

祁雲定定地看著她,手指幾乎快要點上她的額頭,恨聲道:“既是個男人,又一路帶著你,我瞧你這模樣也不像在外頭受了多少磋磨的,想必他也並非窮苦人,你為何不叫他對你負責?”

阿娘唯有她這一個女兒,如今阿爹和阿兄也不知道是否活著,約莫是將盼頭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倘若將裴氏長公子的大名告知阿娘,阿娘怕是嘴都要合不上,興許還真會允了她去給裴璋做外室這件事。

阮窈只得扯了一堆漫無邊際的由頭去應付她。

祁雲聽得無望,轉念又想到曾經與謝府的親事,憤慨不平地說道:“我聽你姨母說,謝應星原是不應這門親事的。誰想宮裏那位裴昭儀在聖上面前說合,這才引得聖上出言指了官媒下來……”

她心不在焉地聽著阿娘的絮叨,繼而猛地怔楞了一下。

“裴昭儀?”阮窈面色發白,“是裴氏的人?”

祁雲幽幽地嘆氣,“裴昭儀是如今裴氏少主的姑姑,向來最得帝寵,可我瞧她也真是多事的很……”

她壓低了嗓音,語氣好不憤慨。

阮窈卻久久不曾吭聲,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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