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保重 那你傾心於我嗎?

關燈
保重 那你傾心於我嗎?

阮窈被端容公主帶到了一處花廳前。

她狐疑地停了步, 心裏打起鼓來,扭頭猶豫地看向公主。

“人我已經帶到了。”公主顯然耐心不多,轉身便要離開。

而阮窈一眼就瞧清楚了此時正從廳中闊步而出的人, 連忙扭身就想去留住她。

“霍逸不會傷害你,你們既有誤會,不如早些說清。”端容公主見她慌了神, 又皺著眉說了句, “你若在我府上出事, 送你來的人豈能同我善罷甘休?”

公主都這般說了,阮窈也只好沈默地留了下來,手指緊緊攥住袖口。

府中庭院的景致極好,廊外植著幾株深碧色的桂樹,花朵到了這個時節,像是疏疏落落的細雪,甜香馥郁。

他的鞋靴踏過地上淡黃的落花,一步步向她靠近,高大的身形將原本和暖的秋陽都遮去了大半。

阮窈下意識便要朝後退, 一臉警惕地問道:“世子有何話……”只是她話還未說完, 腰身就被抱住,下一刻便重重落在他懷裏。

霍逸身子彎下,下頜幾乎抵在了她的頸窩, 手臂炙熱而有力。

“真是個沒有心肝的女人……”他的嗓音悶悶的, 又帶著幾分細微的咬牙切齒。“你可知道,那日你們在錢塘遇刺,我尋了你多久?”

就著鼻尖縈繞的清冽松香,阮窈這才回想起了他說的這件事,她似乎的確從某位侍者的口中聽聞過。

或許她那時若是先被霍逸尋到, 便會順水推舟與裴璋了斷……可落子無悔,即使現狀並非盡如她意,此時才後悔種種往日抉擇,實在是毫無意義。

“多謝世子一番用心。”阮窈道過謝,伸手去推他,他初時還不肯松,待她又推了幾下,最終還是怕她痛,便妥協了。

她仰起臉望著眼前人神采英拔的臉,心裏也止不住的悵然。

實則他與裴璋可稱得上是恰恰相反,雖說嘴上偶而刻薄,行為上卻似乎並不願嚇到她。倘若是裴璋,興許會更用力,或者用其他法子迫她服軟,凡事並無商榷的餘地,也不容她置辯。

只是……

阮窈眸中含著不解,“你為何執著於我?”

他聞言長眉一挑,雙手抱臂,反而對她發出疑問:“那你又為何不願?是我有哪兒不好嗎?說到底你並沒有安身之處,而我救了你,你不該跟隨我嗎?”

“挾恩圖報,又怎是君子所為。”說來說去還是這些話,她嘀咕了一句,不耐煩再聽了。

“誰說我是君子了?”霍逸似笑非笑,“真要說起來,裴璋就算君子了?我看他倒是比我都不如。”

話到此處,他甚至還頗為不屑地撣了撣衣袖上本就不存在的浮塵。

“世子同他是有仇嗎?”阮窈想到他們去建康時,隔著一重車簾,霍逸向裴璋說著道喜的話,語氣裏仍帶著微妙的不悅。

他緊抿著唇,也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更是陰沈。

阮窈愈發起了好奇心,纏著他問了又問,霍逸拗不過她,這才沒好氣地說了一段陳年舊事。

原來他數年前曾戀慕過裴璋的小妹裴曼,又仗著年少輕狂,在春獵上騎著馬去拔裴娘子的發簪。誰想裴璋一聲不吭,一箭射在馬蹄前,逼停了他的馬不說,還害他摔了個狗啃泥。

“世子當真是……”阮窈連連看了霍逸好幾眼,眼前人的面容很快就與當年拔女子發簪的輕狂少年郎逐漸重合。她不禁好笑,咬著嘴唇忍了會兒,卻還是很快笑出了聲。

“不許再笑,”霍逸話裏有一絲警告之意,隨後目光炯炯地盯著她:“那我倒也要問問你,他又究竟是何處好?我小妹及笈的那一年,花費百金托人買來他的書稿,還成日寫些酸詩……”

阮窈張了張嘴,咂舌道:“世子莫不是誆我?當真要百金?”

“算了,此事不提也罷,”他低下臉盯著她,“你還是不肯隨我走嗎?”

她沒有答話,只是回身走了幾步,坐上了庭院裏的秋千,小聲說:“世子這是與裴公子杠上了,未必是真心喜歡我呢。先是裴娘子,如今又是我……”

阮窈嘴上應付著他,心裏卻輕輕嘆了口氣。洛陽且不說有謝氏與姨母,至少太平無事,可家鄉唯餘連綿的戰火了。

霍逸聽到此話,出乎意料地並沒有發怒,反倒凝神思忖了片刻,手掌緩緩扶上了秋千。

阮窈還在等著他的答話,不想下一刻就忽地飛了出去,抱了滿滿一懷怡人的風。

秋千被他一下一下地推著,她粉色的裙裾在空中劃出如花瓣一般的弧度,心臟砰砰直跳。還不等阮窈摸到幾乎觸手可及的秋日晴雲,下一瞬便又朝著後方墜落,她只得下意識攥住秋千的繩索。

這種美妙又帶著懸乎的陌生感讓她忍不住一直在笑,而霍逸原本不知在想什麽,見她難得展顏,亦含了抹笑意。

“我後日便要走了。”他說道。

“世子要去哪兒?”阮窈下意識問。

霍逸眉宇間沈肅了幾分,輪廓便顯得沈靜。可低頭盯著她的時候,眸中卻又波光熠熠,很是生動。“戰亂未平,t我要隨父親北上,興許要數年才會再回來。”

秋千隨著他的話語,也慢了下來,輕輕地蕩著。

想起故地的戰事,阮窈逐漸斂去笑意,沈默了片刻,輕聲道:“戰場刀劍無眼,你要好好保重。”

霍逸目光遠遠望出院墻之外,臉上也隱隱浮起一絲動搖,很快卻又變得堅定。

“我不會再勉強你,但是……他……”他遲疑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他並不適合你。倘若你往後無處可去,可以來尋端容公主。”

阮窈沒有想到他對自己確有幾分真心,霎時間心念一動,連眼睛都亮了起來,毫不猶疑地仰起臉問他:“世子可否幫我一個忙?”

對上他不解的目光,她定了定神,壓低嗓音匆匆解釋了幾句。

“此案……近日仿佛是在重審,只是涉案人員較多,還不曾定下。”霍逸的雙眸像是黑亮的潤玉,緊緊盯著她,繼而閃過幾絲恍然了悟。

阮窈實在弄不清裴璋究竟是怎麽想的,也不知道自己下回再離開那宅院又會是在什麽時候,故而不願錯失機會,連忙說道:“還請世子相幫,倘若此事有變動,告知我一聲也好……”

“這並不難。”他笑了笑,“只是……”

霍逸掌中略一用力,微搖著的秋千立時一動不再動了。

她身子不由晃了晃,正擡手想借繩索穩住身形,他已經俯下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輕柔的像是一掠而過的羽毛,卻又萬分炙熱。

霍逸的語氣難得有幾分松軟,略顯粗糙的手撫了撫她的臉,眸光流轉。

“你也要保重。”



回去的馬車上,阮窈面色沈凝,仍在回想著霍逸及陸九敘的話。

她琢磨了一路,總覺得陸九敘當日的神情還算輕松。而翻案這件事,從霍逸的意思來看,也是十成九穩,只不過還需要一些時日。

實則阮窈的阿爹不過一屆小小武官,否則這天大的冤屈本也不該這般輕易就壓下,連辯駁都不配。且這事本已經塵埃落定,好端端的又怎會忽然重審,她可不覺得這是上天眷顧,亦或是阮氏撞了某種大運。

是裴璋嗎……她眸光微動,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隨後又忍不住自嘲。

便連陸九敘都一眼瞧出她的仿徨不安,可他這樣長的時日裏,連勸慰她半句都不曾有。好似她被他這樣錦衣玉食地養著,便能忘掉自己的身份與族人一樣。

可說到底,阮窈還是因為裴璋才得以平安來到洛陽,她如今不願追根究底,也不想去怨怪他,只一心思索著自己往後該如何過。

倘若恢覆了清白之身,先不說能否尋到爹娘和阿兄,至少她不必再提心吊膽,也能去謝府尋謝應星。

不論如何,一定要想個法子早日抽身,以免再彼此糾纏不清。

倘若能撮合溫頌與裴璋在一起……

車夫出聲請阮窈下車的時候,她仍在苦思。早有侍女等在宅院外面,上前來迎了她進去。

天色有些晚了,阮窈洗漱了一番,還是覺得心神不寧,索性百無聊賴來到書房,隨意尋了兩本字帖,才執起筆,便聽見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道頎長而清瘦的身影立在門檻下,繼而被燭火拉出冗長的黑影。

裴璋一身月白長衫,似是才洗漱過,墨發披散在肩後,發尾猶帶著濕痕,神色喜怒不辨。

阮窈不禁偷偷嘀咕自己有些倒黴,方才回來的時候他還不在呢,也不知道是何時來的。

“公子有事務要處理嗎?”她出聲問了句,隨即放下筆,“那我便先回房歇息了。”

誰料還不等阮窈走離桌案,裴璋卻緩緩擡起手,書房的門“吱呀”一聲,就此合上了。

她心弦一顫,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就此生出。

“今日游玩可開心嗎?”裴璋擡步走近她,嗓音裏聽不出來什麽起伏。

“尚可。”阮窈硬著頭皮答了句。

他低下眼看她,眸色卻比夜色還濃稠,仿佛是一團化不開的墨,“再無其他要同我說的嗎?”

阮窈呼吸一滯,心驚膽戰地瞟了一眼他的臉色,難掩震驚。

裴璋定是知道了下午在公主府的事!端容公主並無任何理由要告知他,興許是他暗中派了什麽潛衛,甚至有可能就是重雲或重風親眼所見。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捏緊了手指,並未多猶豫,半真半假地說道:“不知為何,霍世子也在公主府,因為他很快便要離開洛陽,故而來向我道別……”

阮窈竭力抑制住心底的緊張不安,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卻越是回想,越是心慌。她與霍逸之間說的話倒也罷了,離得遠未必能聽得見,可那一吻……

“僅是如此?”他溫聲道。

裴璋的瞳孔忽明忽暗,眼底不斷映出跳躍的燭火,她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卻又不敢心虛地挪開眼,掌心都滲出了汗來。

“是。”阮窈幹巴巴地說。

他極輕地笑了笑,忽然伸手扶住她的腰,欺身而下,半抱半迫著她向後坐倒在書案上。

阮窈的脖頸被迫向後仰去,可腰被他的手掌錮住,喉嚨有些發緊,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她手肘費力地頂在桌邊,借此讓自己上半身不會直接躺倒,足尖也因此而繃緊,卻恰巧拂過了他的腿。

裴璋面色蒼白如玉,黑眸盯著她的臉,鴉青色的睫羽顫了顫,唇角微微勾起。

“倘若你有意於他,便會隨他走。”

“這是沒有的事……公子想多了。”見他並未質問那個吻,阮窈心裏踏實了一些,答話也多了兩分底氣,很快便否認了。

“那你傾心於我嗎?”裴璋輕聲問著。

他們離得很近,他聲線偏冷,語速不急不緩,仿佛是纏綿的情人正在她耳畔低低囈語。

還不待阮窈回答,他微涼的手掌緩緩向下滑了一寸,掀起了她的裙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