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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46 地動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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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46 地動山搖。

這位老人家只說自己姓桑,也不肯讓趙校長為他安排什麽優待,(盡管這裏並沒有什麽優待)就是讓隨行的人推著他在一邊,看看小學校一天的生活。

孩子們一開始還有點拘謹,不過等升完國旗,唱完了國歌,也就適應了。老人一上午都在高年級的教室裏聽講課,只在中午的時候要我們小學校裏60多人和他一起,在學校的操場上開幾桌一塊吃飯。

“桑爺爺,北京人也吃窩窩頭嗎?”胖胖這個小搗蛋,看見坐輪椅的老爺爺新鮮,我一個沒看住就竄到了老人家身邊。

“當然。”老人家好像挺喜歡他的,把自己手裏的窩頭掰了一半給胖胖。

“那他們是不是每頓飯都能吃上肉啊?”

胖胖的一句話,讓桌子上一下子就冷清下來。趙校長停下手裏的筷子,低下了頭。孩子們每天的午飯都是自己從家裏帶來的,由趙大媽幫他們熱了再吃,這裏大多數人家的家裏都不富裕,不可能讓孩子每天都吃肉。這天中午的飯,是軍隊裏的人張羅的,在他們看來很平常的一頓飯,對於孩子們來說只有過年吃的年夜飯才能這麽豐盛。

“以後,你也每頓飯都能吃上肉。”桑老將軍停了一下,摸摸胖胖的頭說。

“真的?!”胖胖畢竟還是小孩子,大人說什麽就信什麽,也不問問原因,一竄一跳的又跑回我身邊,伸著大油手就往我身上撲,“陳老師,陳老師,以後咱們每頓都能吃上肉了,你也不用變瘦了,我媽說你就是來這裏以後吃的不好才瘦的。”

這下子,飯桌上再次安靜了,趙校長只恨不得把頭埋在桌子底下。

“趙富貴回去坐好,老師沒有瘦。”我兇著臉對胖胖說,奈何平時對這這小子太好,我完全鎮不住他,小家夥還是死賴在我身上,招來了老將軍的註意。

“你是來這裏支教的老師?”

“對,剛來2個多月。”

“聽口音是北京的?”

“對。”

“怎麽想來這兒了?”

“。。。這兒空氣好、水好,還有一群需要老師的好孩子。”

聽了我的話,老人家楞住了,他身邊的人看他低頭半天不動也不說話,一下子忙了起來,醫護員打開醫藥箱,勤務員跑到外面著車,我們則是嚇得不知所措,尤其是我,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好在老人及時伸手停止了這些人的忙碌。“我沒事,你們別忙了。陳老師,你下午要給孩子們上什麽課?”

聽說我打算在午休後帶著孩子們在體育課上打籃球,老人改變了吃完飯就走的計劃,打算看完我們打球再走。

下午2點鐘的太陽正盛,但沒法和孩子們的熱情相比。籃球是這次去縣城裏專門買來的,籃筐是王貴和趙校長找兩個木棍戳在地裏,再掛上兩個框做成的。我和趙小霞還有其他兩個女同學一隊,胖胖帶著4個平時能鬧騰的小小子一隊,其實也沒什麽回線、走步的規定,大家完全把籃球當美式橄欖球玩,一群人伸著手搶球,搶著了抱著就跑,到了籃筐下卯足了力氣往裏面扔,毫無技術可言,但小家夥們玩的開心,就連靦腆的趙小霞都笑的小臉紅撲撲的。

桑老將軍坐在旁邊靜靜的看著,如果不是那一大堆人組成的陣仗,我們都要忽略了他的存在。直到看到胖胖仗著自己比別人多一個圓鼓鼓的肚子,拿著肚子一路撞人,最後扔出去的球砸在籃筐上又彈回來砸了自己的腦袋,老人家才笑出了聲。

但這聲笑還帶起了地動山搖。我突然覺得自己腳下的地在劇烈的顫動,上下震動的幅度非常大,我們竟是像站在跳床上似的。

“是地震!”大地剛剛開始搖晃,老人身邊的人就有了警覺,鎮定的要把他帶出學校。即使在慌亂中我還是清晰的聽到了老人的聲音,“把我推到空地上就行,去救孩子”。

大地開始震顫的一瞬間,7個孩子就全部被震摔在地上,我正把孩子一個個扶起來,身後突然發出一聲巨響,轉過頭時我看到了一片廢墟,6間教室和我們的臥室全部倒塌了。而後是趙海梅一聲淒厲的叫喊“爸!”

我在搖晃中跌跌撞撞的把幾個孩子迅速的扶起來,帶到老人身邊,“麻煩您照看一下。”也不管他是否同意,我轉身跑向了倒塌的教室。

大地還在憤怒的震顫,我歪歪扭扭的跑到倒塌的廢墟前面,和趙海梅、王貴、幾個高年級的學生,還有後面跟上來的勤務兵一起用手挖趙校長剛剛在的那間教室。

大約持續了2分鐘的地震停下來了,但是我們毫無知覺,只是繼續手裏的動作,嘴上不停的喊著趙校長。突然,我們聽到了一個細微的聲音,是一個孩子在叫“快來人”。我身邊的勤務兵第一個沖到了聲音發出的位置,這裏是整片廢墟裏壓的東西最多的地方,上面有無數的瓦礫還有幾根房上的大梁。

20分鐘後,趙校長的身體背對著我們露了出來,當我們幾個人把昏迷的他輕輕的擡起來時,他的身體底下是一個毫發無傷的學生,那個女學生手裏正緊緊的握著一只鋼筆。

後來我才知道剛一地震,孩子們就都被帶出了教室,這個女學生是在跑出教室的情況下為了拿那只筆才又回去的,趙校長也是為了攔住她才和她一起重新進了教室。但是沒有人怪那個學生,聽說那支筆是她在外做民工的父親花了一個月的夥食費給她買的,但他沒能親手把鋼筆交給她,小姑娘是在父親因公去世後從他的遺物裏找到的筆。

還好桑老將軍帶的人裏有醫生,醫生初步診斷趙校長是頭部受創,左小腿骨折,簡單的止血之後,他需要送往大醫院做細致的檢查。地震剛剛結束,老將軍走的時候把趙校長和王貴一起帶走了,我和趙海梅、趙大媽留下來照顧孩子們。

在這個山水樸實的地方,好人有好報真的存在。趙校長頭部雖然受到重擊,但好在沒有造成內部淤血,除了中度腦震蕩,頭上的傷沒有什麽大礙,倒是因為左小腿骨折得打了石膏在床上修養3個月。不過他心裏想著學校,只在縣城裏呆了一個星期,就命令王貴把他背回來了。

其實他的擔心有一大半都是沒必要的,桑老將軍走後當天就有人帶著帳篷、食物和水來到了學校。地震過後很多家長不顧頻繁的餘震都跑到學校來看孩子,天晚了怕回去的路上出事,大家就都住在了學校搭起的帳篷裏,就連趙小霞的奶奶都被幾個軍人從家裏擡了來。

地震兩天後,又來了一批人清理倒塌的廢墟,我從裏面找到了砸的慘不忍睹的行李箱,還有屏幕完全碎了的手機。在地震的當天我就借軍隊的通訊器材給家裏打了電話保平安,老媽在那頭不停的要我路一修通馬上回家,但我沒能答應她。趙老師的腿傷了,孩子們還沒有固定的地方上課,我走不開。

趙校長回來的那天,我還看到了俏生生站在我面前的井楠。她是隨著醫療救援隊來的,任務是心理救助,分地方的時候她特別指定自己要來我在的地方。這裏不是大城鎮,也沒什麽受傷的人,和她同來的只有一個同樣屬於實習階段的外科醫生。

那天夜裏學校很熱鬧,趙校長招呼著大家坐在一起吃飯,看著一桌子醫生、軍人、老師還有學生,腳下仍在震顫的大地,已經不會像剛開始那樣讓我們畏懼。

“你以為打個電話報聲平安就行了?叔叔、阿姨在北京急得夠嗆,要不是我說我跟著醫療隊來一趟,他們都想著要自己親自過來看看了。”井楠那天晚上和我住一個帳篷,“不過你的小日子過的確實不錯,看樣子是沒啥事了,真是傻人有傻福。”

第二天,我依依不舍的送走了井楠,她在臨走前遞給我一個新手機,裏面有一個新號碼,她聽說我的手機在這裏徹底砸報廢了,特意帶給我的。“至於新號碼,這是重新做人必備條件之一。”瀟灑的井楠,說完轉身就走了。

1個多月後,餘震漸漸平息,又來了一撥人為我們蓋新教室,此外,同行的還來了幾個據村長說是“大官”的人,他們走後我聽說上級決定在村裏開辦養豬場,發展畜牧業,為此還要在未來幾年裏多修幾條通往外面的路,我猜這都和桑老將軍對胖胖說的那幾句話有關。

這個暑假我沒有離開村小,一是因為趙校長的腿沒好,少了一個人參與教室修建,還有就是餘震的一個多月裏,每個年級都有好幾個學生被家長接回了家,我和趙海梅、王貴要給這些孩子補課。

井楠在回北京後應該和我爸媽說了我在這裏的情況,告訴他們確實不用再為我擔心,所以我說暑假不回去時,他們倒也沒有什麽特別強烈的不滿,只是和過去一樣,希望我能調整好自己的心態後,回到學校把學業完成。

我一直知道父母對我的期望,其實在地震之後,當我對生死有了新的認知時,過去的那些事再提起,我雖然做不到完全的無動於衷,但也不想再逃避,所以放下電話我就和趙校長說了自己的打算,牛年春節前我將結束自己的支教工作,回去覆課,重新走回我平凡的生活軌道。當然,再次回到北京經歷過很多事之後,我才發現當時的這個想法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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