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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周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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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周羨

婚禮後, 簡檸近一月沒見過許硯時,不止沒碰過面,電話微信也沒有一點動靜。

好像那天他的越界, 只是一時興起的占有欲,與其他無關。

念頭一閃而過,簡檸沒心思去揣摩他的情感, 她太忙, 空中飛人般來來去去,工作外的時間留給自己跟孩子還不夠, 沒有空閑傷春悲秋。

只是極偶爾午夜夢回, 孤枕難眠時, 會想起曾經近在咫尺的一輪明月。

飛機晚點,簡檸趕去城東周家別院時,周羨正在院中的樹蔭下做木工。

工作臺四周放置著冰桶, 冰磚如供果一般堆砌, 層層疊疊形似蓮瓣, 斑駁日光下依舊散著寒氣,入目已抹去三分熱氣。

電風扇放置在冰桶後方, 調在最低檔, 涼風徐來,卻也無法完全抵住南城六月天的燥熱, 連帶周公子身後那棵價值千萬的貴妃羅漢松給人觀感也不及之前精神。

這一帶是南城有名的中式豪宅區,周羨當初買下整整一排四合院,用來打造不同風格的園子,這裏只是其中一處院子。

作為周家幺子,周羨過得如同古代閑散王爺,不參與經營, 不理庶務,唯愛造園造景,木工手作,一個人精力有限,幹脆開了一家園藝公司,組建起最專業的頂尖技術團隊,從上到下只為大少爺服務。

條條框框說起來簡單,都是靠金銀堆砌,院內隨處所見的一棵樹,一塊石頭,或是溪水盆景,可能就價值百萬,甚至千萬,並不是普通有錢人消費得起。

不得不羨慕,也不能不承認,有些人從出生起就站在別人的一輩子追尋不到的終點。

權貴圈一樣有鄙視鏈,分三六九等,涇渭分明。

“你又遲到了。”聽到腳步聲,周羨擡眼掃過來,目光清淡無波,只一個照面又低頭繼續,“你上次答應我,再也不遲到。”

簡檸看著他手下已成雛形的茶案,上等的紫檀木,工藝淩駕於原材價值之上。

她彎著唇,不太認真的道歉:“飛機晚點,為了趕過來,我差點被交警抓。”

周羨撩了下眼皮,不鹹不淡:“飛機晚點你說過五次,

後面半句說過七次,合起來兩次。”

言下之意,找借口都沒有新鮮感,敷衍到極致。

簡檸依舊笑模樣:“我說的是實話。”

周羨不想理她了。

直到五分鐘後。

周羨:“站著不累?去裏面等我。”頭一偏,提高聲量,“姚媽,我渴了,端點吃的出來。”

簡檸瞅瞅他:“你做的?”

她知道,除了造林和木工,周公子唯二的愛好是下廚和手游。

“你覺得可能?”周羨不屑,“我這裏不養閑人。”

他話音落,姚媽已經迎出來:“簡小姐,您進去休息吧,

外面熱。阿羨親手做了清補涼和綠豆冰糕,都是你喜歡的。”

她在周家做了半輩子,看著周羨長大,客氣之餘總有幾分親近。

“謝謝姚媽。”簡檸看到周羨微紅的耳尖,真誠相邀,“一起吧,你耳朵都曬紅了。”

周羨一哽,突然有些咬牙切齒:“我不熱,你別杵這兒打擾我。”

聽似冷淡傲氣,卻藏著絲不易察的委屈。

簡檸沒強求,轉身跟著姚媽進屋,舒舒服服吃了一碗清補涼,正在吃冰,周羨從外面進來,擦著汗,大刺刺往她面前一坐,一句話不說,目光卻在她身上來回。

他在等反饋,簡檸知道,從善如流誇讚:“綠豆冰好吃,待會兒我帶一些回去。”

周羨頭往後仰,懶洋洋道:“清補涼不好?”

“也好,但是帶走口感就變了。”

“你愛吃不會多來幾次?”周羨說得直白,“別拿忙搪塞我,真想來,天上下刀子也會來。”

“也是。”簡檸翹起唇角,滿眼都是故意,“等哪天天上真下刀子,我一定走這一趟表達誠意。”

“……”

周羨無語了,他說不過她,這幾年都是如此。

其實也不是說不過,他在圈子裏出了名的毒舌,唯獨面對她,從開始的爭鋒相對,漸漸沒了脾氣,到如今莫名願意被壓一頭。

簡檸問:“你怎麽不在工作間做?這個天外面好熱。”

搬進搬出也浪費人力物力,她沒說,周羨也懂。

“屋子裏光線不如外面好,燈光比不上自然光,馬虎應付還行,我明顯不是那類人。”他要的是精益求精。

“工匠精神。”簡檸沒什麽誠意的誇一句,問,“晚飯吃什麽?五點半了,你還不去準備?”

“敢情你每次真是來蹭飯的?”

周羨不滿,每次無論多久沒見,她的開場白和關註點總是這些,無趣得要命。

但下一秒,他依舊賤兮兮的報了菜名,還加一句:“滿意嗎?”

“極好。”簡檸笑容真誠,賣力吹噓,“周少出手,必屬精品。”

明知她的肯定有水分,是信手拈來的漂亮話,周羨仍舊感覺受用。

人骨子裏都有些賤/相,人對了,無論對方說什麽做什麽,天生看著就比別人更多幾分真心。

周羨:“你隨便待會兒,我去廚房看一眼。”

簡檸:“好。”

“少吃點冰。”周羨叮囑一聲,臨走,突然說,“今晚我還請了一個人。”

周公子狐朋狗友不少,但基本不會請到別院來,園林在他眼裏有靈性,這邊做事的傭人都是精挑細選,氣質相符的。

簡檸不由驚訝:“誰這麽大面子?”

“一個朋友,男的,話不多。”周羨不想說,實際是他中午跟人打游戲輸了,不得不請客。

簡檸看出他有遮掩,沒有刨根究底。趕了半天路,她實際很累,在椅子上坐得不舒服,幹脆轉去窗邊的春榻歪著閉目養神,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沈,醒來外頭的天都快要黑透,一輪彎月掛在深藍夜空,被還未褪盡的天光掩蓋住光華,遠遠看去像一塊蒙塵的黃色美玉。

簡檸一看時間已經八點,立刻從榻上爬起來,剛整理好頭發衣衫,門就被人扣響。

周羨走進來,隔著屏風問:“睡醒了?”

“嗯。”簡檸整理好,走出去,“你怎麽不叫醒我?”

周羨理所當然:“你睡夠了自然會醒,大不了晚點吃飯。”

“不是還有客人?”

“客隨主便,他多等一會兒又餓不死,你不睡醒哪有精力應酬他。”

他語氣帶著絲不易察覺的縱容,理直氣壯的無賴。簡檸突然想起小學時期的暑假,王芳和簡大勇下崗後剛找到活幹,家裏電視費到期,她不好意思跟父母提,也羞於去鄰居家蹭,一個人在家玩的實在無聊,只有睡覺。

因為睡太久,很多時候都會夢魘,越睡越沈,渾身乏力,想起床卻怎麽都睜不開眼睛,直到王芳回家做晚飯才將她叫醒。

為此,她姑媽總說她不懂事,說別家小孩下午都會做好飯等父母回家,只有她只知道吃睡。

她紅著臉不敢辯解,王芳卻護著她,慈愛說:“小孩就是瞌睡,多睡才能長高,大不了晚點吃飯。”

被周懷聲拋棄後,簡檸從來沒哭過,直到那個夏天,在王芳的縱容下,她哭了。

她甚至會覺得,或許被拋棄,也是另一種的幸運。

簡檸定了定神,想提醒周羨她也是客人,想了想又咽下去。遠近親疏,秦家跟周家交情匪淺,秦方慧將周羨當成半子,她自然可以當他是手足。

周羨直接領著簡檸去了廊下的涼亭,掌燈後,院中褪去白日的燥熱,清風徐來,流水潺潺,間或幾聲蛙叫蟬鳴,很貼合周公子的意趣。

簡檸見到涼亭中等候的人,很是意外,周羨交友廣泛,狐朋狗友不提,但凡有幾分深交,都介紹給她認識,今天這位卻是連名字都是第一次跟她提。

她一個眼神,周羨就能讀懂,有點不自在解釋:“我們認識幾年了,網友,今天第一次見面。”

“嗯?”簡檸仔細消化這幾個詞,雙眼微瞇,又誇張睜大,“哦。”

“哦什麽哦。”周羨咬牙強調,“我性向正常。”

簡檸挑眉笑:“我沒懷疑。”

呵,周羨信她才怪,轉頭再看林瑞旭,臉上多了幾分正色,“簡檸。”

言簡意賅的兩字,沒頭銜,沒身份,簡檸無語,這讓人這麽稱呼她?

好在她跟林瑞旭不是第一次見面,於是禮貌微笑,主動問候:“你好,林總,又見面了。”

林瑞旭沒想到周羨口中的好友會是簡檸,微訝過後,頷首笑道:“原來簡總跟周少認識,今天冒昧前來,打擾了。”

林瑞旭是技術出身,即使如今身居高位,也沒具備左右逢源的本領,但這種恰如其分的拘謹,也讓他多了幾分圈中人少有的真誠純粹,少了酒色財氣。

“林總言重,我也是阿羨的客人,今晚能加菜是托了你的福。”

簡檸對他印象不錯,見他主動伸手,也從善如流想全了這個禮,剛要擡手,周羨擠到她前面,先一步拍掉林瑞旭的手,鄙視說:“又不是領導人會面,搞這些虛頭巴腦。”

林瑞旭怔了下,再看眼簡檸,好脾氣的笑笑沒說話。

周羨的廚藝實際花架子多於實力,色香味中,味反倒是其次。他將木工上的技藝運用其中,精雕制作,單看形和色叫人食指大動的同時,也讓人不忍下口。

好像一筷子下去就破壞一件價值不菲的工藝品,真真兒暴殄天物。

所以他每次請簡檸吃飯,要麽充當墩子的角色,備好原材讓家裏廚師下鍋,要麽親自做一兩道主菜,其餘交給廚師。

今晚屬於後者,難得沒有華而不實,很講究火候的一道佛跳墻和手工的玫瑰木樨千葉糕,食材精雕細琢,賣相和口感都是上乘。

比起上次會面,飯桌上的林瑞旭更為開朗隨意,帶點冷幽默,跟周羨不算言語投契的朋友,兩人能走到一起全靠志趣,和一點貴公子的任性。

林瑞旭的創業路很坎坷,前期一直不得投資人青眼,就靠著許硯時投的兩百萬艱難維系,好不容易做出一款游戲卻反向平平,而周羨就是當初為數不多的玩家之一。

林瑞旭每天會上線兩小時,邊玩邊找問題找靈感,周公子人菜癮大,好不容易碰見個高手直接纏上去,還頤指氣使要花錢買陪玩。

林瑞旭當時是真缺錢,也是真的想聽建議,就接了他的單。兩人於是成了固定游戲搭子,也是普通網友,聊天內容除了游戲相關,從不涉及三次元生活。即使後來瑞旭網絡出品的新游戲大獲成功,成功上市,兩人也都沒表明身份。

奔現很意外,但契機是什麽,周羨攔著林瑞旭不讓說,簡檸也沒有追問。

晚飯後,周羨難得有興致留二人品茶,他那一套點茶手藝是周老爺子拿荊條抽出來的,溫杯燙盞,搓茶搖香,技法不僅嫻熟,可稱精妙。

許是成長環境所限,簡檸並不喜歡這類消磨,品茶品酒對於她來說只是交際手段,是融入某些圈層必不可少的技能,不說與快活相悖,也是了勝於無。

她慶幸不是在周家老宅,不然這時候大抵還要請當代名家唱曲,梅派的《霸王別姬》或陳派的《鎖麟囊》,老爺子聽了幾十年都沒有膩味。

林瑞旭坐在簡檸身側,閑聊幾句,突然問:“硯時術後恢覆得怎麽樣?出院沒?”

術後?簡檸臉色變換,心不自覺揪緊,極短暫的鎮定後,幾乎沖口而出:“他怎麽了?為什麽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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