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第 57 章 三年前:終局

關燈
第57章 第 57 章 三年前:終局

此後一個多月, 簡檸過得水深火熱,除了時不時想起那晚荒唐,想起許硯時, 那件事的後續反應更讓她心力交瘁。

經過考慮,簡檸將鄧女士給她下藥的事匯報給李律師,為免節外生枝, 她隱去部分細節, 只說自己逃走後,去醫院呆了一晚。

李律沒有當場答覆, 跟幾位合夥人商量後, 勸她息事寧人。

簡檸早知會是這種結果, 當晚她沒有立刻報警,已經失去先機,鄧女士方也沒對她造成實質性傷害, 如果僅憑酒店監控跟鄧女士掰扯, 勢必要牽扯到許硯時。

她不是冥頑不靈的人, 尤其進律所一年,看多了世態炎涼, 比起正義, 她更相信現實。選擇給所裏匯報,討回公道的希冀只有一成, 更多是希望律所認清鄧女士為人,主動終止合作,至少能避免其他跟她一樣的女律師陷入危險。

她覺得自己已經夠委曲求全,豈料現實依舊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律所不僅沒跟鄧女士解約,在對方再一次帶著案源上門時, 依舊給予貴賓禮遇。

甚至還有合夥人質疑她當日的遭遇,暗示律所不能僅聽是她一面之詞,

簡檸才明白,她這種無足輕重的小員工的所謂尊嚴,在標的面前一文不值。她當時就決定要離開衡宇。

比起對律所的失望,更讓簡檸難以面對的是宋嘉遇。

去北城前,她跟宋嘉遇的相處已經趨近男女朋友。如他承諾的,他認真追求她,噓寒問暖,照顧有加。

宋嘉遇的生日就在當月,簡檸暗示過會在當天送他一份最合心意的禮物,雖然沒說破,但他們都明白,這份禮物就是她會在當天答應做他的女朋友。

因為這個約定,宋嘉遇花了很多精力去布置他的生日聚會,卻沒想到簡檸會在那天之前,突然跟他說不行,理由是她喜歡上了別人。

宋嘉遇不肯相信,追問無果後,雖暫時取消了生日聚會,也沒有放棄對她的感情。

正當簡檸身心俱疲時,她發現自己的月經居然已經延遲快一周。

那晚太過混亂,加上沒經驗,她根本不知道許硯時有沒有做措施,後續更心亂如麻,完全忘記事後補救。

發現後,她先是買來試紙測試,得到一條杠,她放心等了兩天,見月經還是沒來,才沒忍住去了醫院。

上午檢驗,下午出結果,饒是有心理準備,當看到報告單上醒目的陽性字樣,簡檸大腦還是空茫了一瞬,有種手足無措的無力感。

她考慮一晚,決定打掉。考慮到公立醫院人多,遇見熟人的幾率太大,她跟律所請了兩天假,舍近求遠去了一家私立。

她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那裏遇見許硯時。

四目相對的一瞬,簡檸緊張到極點,做賊心虛般立在原地,連表情都失去控制。見他認出自己,朝自己走來,腦子一抽,轉身就跑。

她也不知道自己怕什麽,一門兒心思只想躲著他。

因為慌不擇路,她撞到走廊裏的導診機器人,手上的病例散了一地。她忙蹲下去撿,卻被另一只手搶了先。

許硯時撿起檢驗單,正打算還給她,卻被簡檸搶先奪過。奪過還不夠,更直接揉成團捏在手心,見他奇怪盯著自己,才硬著頭皮解釋。

“我沒事,就是感冒了,來醫院看看。”

她一張臉紅透,眼神閃躲怯懦,被許硯時目光一掃頭垂得更低,一副憂心忡忡的心虛樣。

這些天,許硯時已經查清楚自己那晚是被誰設計,準確的說對方是想設計許馳洲,被他誤打誤撞背了鍋。但酒店監控被擋住部分,只看到當時簡檸從一間房跑出來,跌跌撞撞,不知如何進了他的房間。

許硯時定了定神,問:“那天早上,你怎麽不打聲招呼就走了?”

“我……”簡檸後背冒汗,囁嚅半天才咬牙說,“我趕飛機,要遲到了。”

這也算是實話。

許硯時皺眉,不自覺往前半步:“趕飛機比我們的事重要?”

“我們……有什麽事?”簡檸聲音微顫,耳根燒得通紅,如果不是許硯時氣場太強,她真想大聲讓他閉嘴。

不就是睡了嗎?她又沒逼他,不能翻篇嗎?

許硯時說:“那晚我被下了藥,不太清醒。”

原來他也是?困擾簡檸多日的一點糾結瞬間釋然,她就說優秀耀眼如許硯時,怎麽會趁人之危。

尤其對象還是平平無奇的她。

深吸口氣,簡檸擡頭看他一眼:“嗯,我知道。”

又快速移開,誠摯道歉,“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闖進你房間,是我趁人之危……”

“我沒有找你麻煩的意思。”許硯時說,“我知道你那晚的狀態跟我一樣。”

聞言,簡檸心情稍霽,抿著唇沒言語。

許硯時:“你走後我才發現沙發和床上……”他聲音漸低,似難以啟齒,緩了緩才繼續,“你如果需要補償,我……”

簡檸知道他想說什麽,羞得無地自容,慌亂打斷說:“不用了,不需要補償。”

她擡頭看他,帶著絲哀求:“既然是意外,我們兩清好嗎?”

見她抵觸,許硯時沒有再說。

簡檸剛想告辭離開,他卻又開口:“要不然留個聯系方式,如果將來遇到麻煩,你聯系我。”

許硯時說著打開微信二維碼遞到她面前。

簡檸猶疑,正要開口拒絕,一個護士突然跑過來叫住她說:“抱歉,簡小姐,麻煩您檢查下是否拿錯了病例本?”

簡檸打開病例袋查看,果然發現拿錯了:“抱歉,剛才在診室沒仔細看。”

“沒關系。”護士沖她笑了下,將病歷本遞過去的同時,不忘提醒,“B超室在三樓,您從左邊走廊的電梯過去更近。”

說罷看一眼許硯時,滿眼驚艷的誇讚,“您丈夫跟您好般配,兩位的寶寶一定會非常可愛。先生,您扶住點太太,她有點貧血,孕期一定要多註意以防止低血糖暈倒。”

護士走了,簡檸石化了。

足足緩過半分鐘,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跟許硯時告辭:“我走了。”

下一秒,手腕被他大力攥住。

許硯時從震驚中回神,篤定追問:“是我的?”

簡檸無法否認,垂著頭說:“我會打掉。”

她想抽出手,他卻不讓,拉著她徑直往醫院外走。

司機等在車庫,見許硯時寒著一張臉牽著一個女人出來,震驚到以為自己眼花,還沒來得及問,就被許硯時攆下車。

沈默蔓延,許硯時沈著臉不開口,簡檸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直到半小時後。

許硯時:“你目前是單身嗎?”

簡檸:“嗯。”

許硯時:“兩個解決方案,一是打掉孩子,我補償你兩百萬,外加一套房產和兩個案源。二是把孩子生下來,我們結婚。你自己選。”

簡檸默默聽著他的方案,心裏已經打定主意拒絕,不是她多清高,至少從小到大的受的教育,讓她沒法坦然做出這種趁火打劫的“惡事”。

直到聽到案源,她猶豫了一下。

再聽到許硯時說結婚,她震驚得差點摔了手機,幾不可信的轉頭看向他,嘴巴張合幾次,才艱難出聲:“我們……結婚?”

她本是驚訝下的疑問,許硯時卻誤會她選了第二種,頷首說好:“那就結婚。”

“……”

簡檸想解釋,許硯時卻已經拿出手機打給孫柔,說有重要的事要跟家裏商量,請他們務必在家等他。然後搖下車窗,將適才趕下車的司機叫上車。

才轉頭問簡檸:“你現在住哪兒?”

簡檸說了地址,他吩咐司機開車。

“我先送你回去,再回家跟我父母溝通,等我溝通好,明天帶你回去見他們。”

許硯時語氣溫和,卻有種談判桌上說一不二的殺伐決斷,“你今天回去也先跟叔叔阿姨說一聲,等明天我家這邊解決好,我們再回你家。”

簡檸被他氣勢壓著,自己的想法都拋諸腦後,順著他的話頭問:“萬一你家裏不同意怎麽辦?”

“我家裏我來想辦法。”許硯時似才想到這個可能,反問她,“事出突然,你爸媽會反對嗎?”

簡檸望著他英俊到極致的一張臉,周身矜貴自不必說,她想王芳大約不會,但簡大勇不一定。

父親一直不願自己高嫁,之前大學時有個富二代追求她,簡大勇就隱晦提過,雙方差距越大,她日後受委屈的幾率越高。

她的猶疑又讓許硯時誤會,承諾說:“叔叔阿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我會盡量滿足。”

簡檸臉上一紅,忙解釋:“我爸媽不是市儈的人,他們不會提過分要求。”

許硯時頷首:“我知道,都是應該的。”

這之後許硯時接到一個工作電話,一直到將她送到家,兩人都沒有機會再說話。

那天小雨,他堅持將她送到電梯口。望著他挺拔背影沒入雨中,簡檸許久都沒能回神。

當晚,她幾乎一夜沒睡,光跟許硯時的微信對話框就來來去去看了數十遍。

離開前才加的微信,除了系統自帶的一條信息,還是一片空白。

她跟許硯時怎麽能結婚呢?就算是有了孩子,就一定要結婚嗎?

她反覆問自己這個問題,為下午沒及時說清楚懊惱,想跟他解釋,一段話刪刪減減,正想發送,許硯時的信息先進來:【明早八點,我來接你。】

她心頭一顫,回:【去你家?】

【嗯,已經說好了。】

剛才打的一段話還在剪貼板,簡檸粘貼進輸入框。

許硯時又發來第二條:【你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第三條:【之前的麻煩事,我都解決了,不必擔心。】

他沒有明說,簡檸也聽得明白,像許家這樣的人家,兒子突然要結婚,無論家裏是否同意,一定會先做背調。

她除了出身普通,目前唯一的汙點只有鄧女士那件事。如同某些人質疑的,孰是孰非並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

簡檸眼中湧起酸澀,抽泣著刪掉輸入框裏的字,重新輸入:【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許硯時:【早點休息。】

簡檸不知道許硯時如何跟家裏爭取,第二天她去許家時,許家父母雖然臉色不好看,到底沒有太為難她。

一周後,兩人去民政局領了結婚證。當天,簡檸就跟衡宇提了離職。

律所極力挽留,李律私下告訴她,鄧女士丈夫的公司被人舉報行賄和偷稅,人已經被帶走調查,律所已經終止跟鄧女士的合作。

簡檸懂得李律師的暗示,律所知道她搭上貴人,此刻留下勢必比離開發展更好。

但簡檸去意已決。

她不知道如何面對宋嘉遇,趁著他出差,給他發了條信息道歉,連當面告別都沒有,直接刪掉了對方的聯系方式。

當時許硯時住在高瓴附近,寸土寸金地段的頂級公寓樓,面積不算太大,配套卻齊全,物業還能提供各種禮賓服務。既然結了婚,許硯時讓簡檸搬過去同住。

變故發生在她搬過去的當晚。

臨睡前,簡檸突然感覺腹部一陣抽疼,腿間還有些熟悉的濕潤,她下意識以為是孩子有事,沖進廁所一看,內褲上果然已沾了血跡。

她嚇得冷汗直冒,立刻打電話告知許硯時,等不及他回家,先一個人打車去了醫院。

許硯時趕到的時候,簡檸已經做完檢查。

見她坐在B超室外的長椅上發呆,巴掌大的一張臉蒼白得沒了人色,許硯時心下一緊,連忙跑過去,蹲在她面前問:“醫生怎麽說?是孩子有事?”

對視間,他很自然握住她雙手:“別怕,我在這裏。”

簡檸搖頭,羞愧得不敢看他:“不是。”

她身體顫抖,難以啟齒,幾乎將唇瓣咬出血,才艱難說:“醫生剛才檢查,說我沒有懷孕。”

許硯時臉色驟變,似沒聽懂她的話,手上不覺用力:“什麽意思?”

“醫生說我只是月經推遲,沒有懷孕,剛才的見紅也不是……”手腕處的痛感讓簡檸清醒,也更加無地自容,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麽會這樣,當時我明明檢驗了,檢驗單上寫的陽性……”

見她落淚,許硯時才後知後覺松了力道,他看過那張檢驗單,正規公立醫院出具,按說不應該有錯。

簡檸也百思不得其解,剛才等待時,她反覆回憶當天在醫院的情況,每一處細節似乎都沒有錯漏,唯一的插曲好像只有在廁所門口,被一個女孩撞到,試管掉在地上,對方幫她撿起來後,她媽媽還道過歉……

女孩子好像也是去檢驗的,是那時候拿錯了嗎?簡檸想著這個可能,看向許硯時卻說不出口。

就算是又怎麽樣?也改變不了她沒有懷孕的事實。更重要的是,因為她的不小心,他莫名其妙就成了二婚。

“我們明天去辦手續。”

簡檸指甲扣進掌心,艱難提議,“真的對不起,我知道就算這樣也彌補不了對你的傷害,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我……我補償你吧,我爸媽給我買了一套小房子,我可以賣掉,實在不夠,我給你打欠條……”

簡檸有點語無倫次,她說的這些在許硯時眼裏不算什麽,卻是她能拿出的所有誠意。

許硯時一直沒說話,一雙眼深若寒潭,晦暗不明的看著她,臉色很冷,看著似沒有生氣,又像是下一刻就會發飆。。

簡檸不敢再自作主張,閉上嘴,安安靜靜等他決斷。

許硯時目光下移,初春時節,夜晚依舊寒冷,簡檸卻只穿著一件針織毛衫,灰色衛褲,腳上踩著棉拖,可以看出出門時候的匆忙。

“先回家吧。”他扶了下她手臂,語氣平和,“我考慮一下。

如當初在車裏商量結婚一樣,回家後兩人在客廳沙發呆坐了快半小時。

許硯時問:“你想離婚嗎?”

“我……”簡檸眉頭微擰,咬著唇說,“我沒有想過,都聽你的。”

“如果我不介意,你願意跟我繼續這段婚姻?”

簡檸思忖片刻:“願意。”

“那就暫時不離。”許硯時說,“婚姻對我來說是一項不能輕易反悔的契約,即使沒有孩子羈絆,我也不想當成兒戲。我們給彼此一年時間,一年內了解彼此的脾性品格,各自權衡是否適合做夫妻。”

“一年後呢?”

“如果彼此合適,婚姻繼續,不合適再離婚。”許硯時看她一眼,補充說,“我們可以補簽一份協議,如果一年後分開,先前我說的補償,我翻倍給你。”

“……”

簡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條件怎麽算都是她在占便宜吧。

“不用簽協議,我不要那些。”

見她欲言又止,許硯時皺眉:“你想要什麽?”

“沒什麽,我是覺得這對你不公平,明明是我的錯,如果非要補償,也應該我補償你。”

簡檸臉上燒得厲害,她知道自己這樣說又假又沒誠意,就算她拿出來全部家當去補償,於他也不過爾爾。

“孰是孰非的話以後就別說了。”許硯時唇線緊繃,過於英俊的臉上神色肅然,“至少那天晚上,我並不無辜。”

他是被下了藥,但比起她當時的神志不清,他明明有機會推開她,等醫生過去。他後來很多天都想不通,當時她吻上來的時候,自己明明尚有一絲理智,為什麽還要抱住她?

做了就是做了,他得負責。

許家對簡檸本就不滿,鬧出這種烏龍,更認定她心術不正,假孕騙婚,直接要求兩人離婚,被許硯時明確拒絕後,孫柔被氣進醫院,放話出來只要兩人一天不離婚,連同許硯時都別進許家門。

婚後第一年,許硯時過得很艱難,當時正是高瓴發展的關鍵期,處處需要用錢,他把全部身家都壓了上去,許家不僅卡著分紅不給他,還利用人脈處處打壓。

那時簡檸才知道,之前許硯時跟她領證根本沒得到許家同意,只是通知了許家。

雙方鬧成僵局,她自責不已,又跟許硯時提過一次離婚。

許硯時不同意,再次跟她說婚姻是兩個人之間的契約,只要兩個人之間沒問題,彼此都有責任去維護,而不是退縮。

簡檸至今記得許硯時說這句話時眼裏的堅定和磊落,即便他們當時還不太熟,還沒有男女之情,他也拿出最大的誠意去信任、尊重她,維護他們的婚姻。

或許就是那一刻,簡檸對他動了心,區別於學生時代類似慕強的懵懂心思,明知不可能的欣賞崇拜,亦無關任何家世能力外表等世俗標簽的浮華濾鏡,僅限對於許硯時這個人,她心動了。

這三年來的大半時間裏,許硯時可能都稱不上是一個體貼細致的丈夫,但他一定是一個負責守信的丈夫,他是一個真正的高尚雅正的紳士。

相比而言,在這段不對等的婚姻裏,她一直是占便宜的那個。

簡檸偷偷想過,如果重新回到三年前,許硯時讓她二選一,她還會不會嫁給他?

答案是肯定,她舍不得說不。

因為他是許硯時,即使拋開情愛,權衡利弊,她也無法說不。

即使再撞一次南墻,她也想再試一次。

但昨晚許硯時氣頭上,沖口而出的那句話,無疑打破了她小心翼翼維護的平衡,讓她第一次清晰的認識到,兩人之間難逾的鴻溝。

像是曾經無論她如何努力也得不到他親人朋友的認可,

像是如今的她如何拼命靠近,也改變不了兩人判若雲泥的事實。

他們之間的婚姻契約就像是大雪後的山林草原,銀裝素裹的偽裝下,所有的樹木與湖泊都是一樣,但只要春暖花開,自能分清青草與松柏,小溪和江河。

簡檸不後悔,但她想離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