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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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許浩文離開不久,趙慶紅端著一個小托盤進了嚴辛的房間。房間裏靜悄悄的,只有偶爾響起的鍵盤聲。她把托盤放在嚴辛床頭的櫃子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抱怨道:“你歇一歇吧,都病成這樣了還在工作。工作哪有做完的,我都和你說過了,身體才是最重要的,沒有好身體,什麽也幹不成。你不要仗著自己年輕,不把這些放在心上。等老了……”

從趙慶紅坐下之後,嚴辛其實就已經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也沒再看電腦屏幕。只是他一直不應聲,趙慶紅說著說著就覺得沒意思,自己停了下來。

“喝點東西吧。”趙慶紅拿起托盤裏的橙汁遞給嚴辛。

嚴辛接下來,往盤子裏看了一眼,裏面還有一塊切成三角形的慕斯,一把銀色的叉子放在一邊。他忍不住笑起來,“媽,你是把我當成威廉了嗎?”

趙慶紅被這話說得楞了一下。她來的時候,家裏的阿姨確實在給威廉準備晚上要吃的點心,她沒想那麽多,就順便帶了一些過來。現在反應過來,拿著這些東西來看嚴辛,確實不太合適。

但她已經很久沒給嚴辛準備什麽東西了,嚴辛獨立得太早,離開她更早,就算她有心,也不知道該給嚴辛什麽了。

嚴辛喝了一口橙汁,然後端起蛋糕吃了起來,邊吃邊說:“上次吃慕斯蛋糕,還是嚴格買的,她說下次再賣給我吃,結果這個下次等到現在也沒等來,看來他應該是忘了。”

“她天天忙著上課,上完課還有那麽多同學和她玩,哪有空管你。”說起嚴格,趙慶紅的臉色又舒緩了很多。“你生病了,也不知道來看你。”

嚴辛垂下眼看著盤子裏的蛋糕,“小病而已,不用搞得那麽興師動眾,是我讓她不要來的。”

趙慶紅聽嚴辛這麽說,又有點不高興,但又不想再說什麽重話,只能換了個角度說:“你想自己休息也沒什麽,我們不來打擾你,你也別讓公司的人來嘛。”

蛋糕吃了一半,嚴辛放下盤子,有點太甜了。

“你和他說話了?”

趙慶紅:“說了兩句,年輕人很有禮貌。他說他是你助理。”

嚴辛順口一提:“我們是大學同學。”

趙慶紅點頭:“看著和你差不多大。不過人家看起來比你有朝氣多了。”

嚴辛笑起來:“他剛放了好幾天假,不用工作,玩得開心,看著自然精神。”他的笑容淡下去,接著說道,“上兩天班就好了。”

趙慶紅被這話一噎。

“他一個助理放假,你一個總裁加班,還把自己給加出病來。”趙慶紅還是忍不住教訓起嚴辛,“你自己一人住,孤零零的,生病了也沒人照顧你,你自己還不註意,怎麽不讓人擔心。”

說著說著,趙慶紅自己都覺得煩,擺擺手,“算了,我不說了,你休息吧。”

嚴辛自然不能讓他媽媽自己坐在那裏失落,起了話頭,和她聊起別的事。說了二十多分鐘,趙慶紅的心情明顯變好了。然後,聊著聊著,他們聊到了家裏,說起嚴辛的姥姥姥爺。前幾年放假的時候,嚴辛會回老家看他們,順便幫他們做點兒家裏的活。這幾年太忙,沒時間回去。本來今年想空出兩天回去看看,但嚴辛突然發燒,在家躺了兩天還沒好,又沒能回去。

老人家年紀大了,不愛出門。嚴辛接他們來玩,他們也不願多待。雖說家裏已經被嚴辛修整的很好了,但嚴辛還是覺得有些愧疚。他小時候在姥姥姥爺家住了很長時間,他們對他也不錯,總有感情在。

可趙慶紅聽著,臉色卻漸漸冷了下來。

“讓你回去做什麽?回去也就看兩眼就走了,在手機裏視頻不是一樣?你都這麽大了,他們也沒什麽要忙了,回不回去都一樣。”

嚴辛溫聲道:“他們想我,也是常情。”

“想你,”趙慶紅的語速變快,人也有點激動,“想你給他們幫忙,想你回去好讓你姥爺在別人面前吹牛。”

嚴辛沈默。他上中學的時候,每次去姥姥姥爺家,都要幫著幹地裏的活。後來他姥爺家不種地了,他也忙起來,沒什麽時間回去了。

趙慶紅越想越生氣,“連你舅都沒怎麽下過地,你倒是要回去幫忙。你送了多少東西回家,你姥姥對你也沒有對他孫子那麽上心。”她越說越委屈,最後像是要哭起來,罵道:“我這些年做三做四的容易嗎?我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讓你有個好條件嗎?我回去盡孝就算了,他們盼著你幹什麽!”

嚴辛暗自嘆了口氣,心裏沒有多少驚訝,趙慶紅對家裏不滿他是知道的。只是這次只是隨口一說,就惹得她生那麽大的氣,看來還是他這一病讓她有點憂心。

嚴辛安慰了她兩句,沒想到趙慶紅突然從悲傷中挺身,換了副模樣,瞧著倒是堅毅了不少。

她站起身,對嚴辛說:“你休息吧,我不在這裏煩你了,讓阿姨好好照顧你,給你做點好吃的。我回去給你姥姥打電話,讓他們在家裏消停一點,別老拿著你的身份在外面炫耀。村裏人捧他,他就飄起來了,也不想想,人家捧的是他嗎?”

說完,趙慶紅就走了。高跟鞋在地板上奏出“噠噠”的聲音,猶如急促的樂章,不一會,是門合上的中止。

嚴辛坐了一會兒,躺了下去。窗簾自動合攏,屋裏暗了下去。

這一覺大約睡了幾個小時,嚴辛醒過來的時候,屋裏漆黑一片。但是窗簾拉開之後,外面還是亮的。太陽剛剛落山,還不到夜的前奏。

嚴辛打開門,客廳裏靜悄悄的,靠近餐廳之後,漸漸有聲音傳出來。走到廚房門口,嚴辛看見了嚴格和阿姨。

“哥,你醒了。”嚴格也發現了嚴辛,轉身朝他走過來。“好點了嗎?”

嚴辛已經看見了嚴格的書包和她身上穿的校服,知道她一放學就來了。“不是說了不用來嗎,你不是要準備什麽活動?”

嚴格撒嬌道:“我這不是擔心你嗎?社團活動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嚴辛沒什麽反應。

嚴格挽上嚴辛的手臂,靠在他身邊,小聲地試探道:“哥,你真生病了?”

嚴辛偏頭看著她:“你覺得呢?”

嚴格小聲嘟囔道:“我還以為你是在裝病,好騙鐘哥哥來看你。”

“好主意。”嚴辛讚賞道。

“好什麽,”嚴格松開他的手臂,失望地往客廳走去,“你要是沒病的話,這是個好主意,可你真病了,就好不起來了。”

嚴辛和阿姨說完話後,才離開廚房。回到客廳後,看見嚴格悶悶不樂地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戳來戳去。

“怎麽了?”嚴辛問她。

嚴格盯著手機說:“我在想要不要把你生病的消息告訴鐘哥哥。可你真的生病了,我反而不知該怎麽說了。”

嚴辛知道嚴格在顧慮什麽,在嚴格看來,裝病是在扮可憐討歡心,但真病了的話則是真的讓人擔心。

嚴格的想法沒有什麽錯處,但她還是年輕,不能完全理解嚴辛對鐘鳴嘉的感情。不管是真病還是假病,嚴辛都不願意鐘鳴嘉為他擔心。

客廳裏有幾分鐘的沈默。嚴格戳著手機,自顧自地嘆氣。嚴辛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想起不久前趙慶紅來看他,本來還故作平靜,最後氣鼓鼓卻精神十足地走了,突然生出了幾分說不出的沖動。

“我好得差不多了。”嚴辛冷不丁地出聲。

“什麽?”嚴格一時間還沒能反應過來。

“你不用擔心,”嚴辛垂下眼簾,重覆了一遍,“我已經沒事了。”

嚴格呆呼呼地看著他的側臉,“哦”了一聲。

幾秒鐘過後,她突然喊起來:“你好了!太好了,我可以給鐘哥哥打電話了!”

說完嚴格就跳了起來,拿著手機走到窗邊,給鐘鳴嘉打電話。手機裏傳出了“嘟嘟”的聲音,沒過多久,那頭就接起了電話。

“鐘哥哥。”嚴格先出聲問候。

隔了一段距離,但嚴辛還是聽見了那句帶著笑意的“嚴格,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嚴格嘴上說著沒事,眼睛往嚴辛那裏看了一眼,似乎是不太好意思在她哥面前說謊騙人,拿著手機離開了客廳,去了客房。

聲音漸遠,很快嚴辛就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夜色漸漸籠罩了城市,窗外的街燈漸次亮起,嚴辛望向窗外,今天又要過去。明天,或者後天,亦或是大後天,鐘鳴嘉就會來到他身邊。

這樣看來,今天還算是美好的一天。

大約過了十分鐘,嚴格才從客房裏出來。阿姨已經將晚飯做好,嚴辛站起身,邊往餐廳走提醒嚴格吃飯。

嚴格蹦蹦跳跳地跟上嚴辛,聲音上揚,問道:“哥,你都不好奇鐘哥哥怎麽說嗎?”

嚴辛看了她一眼,“還用問嗎?你的表情不是已經說完了嗎?”

吃完飯之後,嚴格和嚴辛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臨走前,還叮囑嚴辛註意休息,就算病好了也要註意身體,到底還沒忘記是來看嚴辛的。

關於鐘鳴嘉的事,她倒是沒有再說。嚴格也明白,接下來,就是嚴辛和鐘鳴嘉的事了,和她沒有關系,說了還不如不說。反正對她來說,鐘鳴嘉還願意來看嚴辛,就是好消息了。要是嚴辛還是沒能追回鐘鳴嘉的話,那她就要準備給鐘鳴嘉介紹新的男朋友了。

她這麽年輕,當然要看別人談戀愛了。哥哥不行,那就換一個嘍。

嚴辛當然不知道嚴格心裏打的是什麽算盤,不過就算知道了,也就是一笑,根本不會把這種輕飄飄的威脅放在心上。鐘鳴嘉對他的喜歡,誰都看得出來。

只是他們之間有一道阻礙,鐘鳴嘉不願意跨過來。

現在,現實的阻礙已經被他推平,嚴辛心道,是時候重新擁鐘鳴嘉入懷了。

和嚴格打完電話後,鐘鳴嘉發了半天的呆。直到莊含春喊他吃飯,他才回過神來。食不知味地吃完飯,然後收拾起碗筷並洗幹凈,鐘鳴嘉又坐到院子裏發呆。

秋天的晚上,天空又幹凈又清晰,頭頂的那塊屏幕像是一下子調到了4K畫質,每一顆星星都看得清清楚楚。但鐘鳴嘉今晚上沒心情看星星,他畫到一半的畫也被扔到了一邊。

嚴辛病了。

這句話縈繞在他的耳邊,纏繞在他的心裏,讓他做什麽都沒了興趣。

莊含春洗了一根黃瓜,掰開兩半,問鐘鳴嘉吃不吃,鐘鳴嘉說不吃,莊含春就把另一半黃瓜給了正在桌子旁邊刷視頻的鐘祥慶。屋裏的老兩口一邊吃著黃瓜一邊看手機,鐘鳴嘉自己坐在院子裏餵蚊子。

天熱,蚊子還活躍得很,“嗡嗡嗡”地圍在鐘鳴嘉身邊,也想吃兩口晚飯。

鐘鳴嘉拿起一盤蚊香點上,裊裊的煙霧緩緩散開,一股特殊的香氣飄散在院子裏。

“你什麽時候走?”假期已經過了,鐘鳴嘉沒說什麽走,莊含春就問了一句。

“不知道,還沒想好。”鐘鳴嘉頭也不回地說。

嘴上這麽回答,但鐘鳴嘉心裏知道,他待不了多久了,猶豫了一下,他補上了一句,“可能,這兩天就要走了。”

離家這麽久,回來才待了這麽幾天,鐘鳴嘉心裏也有點不舍。

“走唄。”莊含春倒是無所謂,“唉,遲早都要走,反正你在家裏也幫不上什麽忙,我看見你這一頭長毛還生氣。”

鐘鳴嘉心裏的難受一下子被沖淡了許多。

“我怎麽幫不上忙的?”他轉過頭看向屋裏,“我明明天天在家裏做飯。”

“是,”莊含春附和他,“快三十了,終於會做飯了。”

鐘鳴嘉不想說話了。

說起來,從小到大,他確實沒怎麽下過地,幹過活。他小的時候莊含春雖然不怎麽喜歡他,但從來沒有讓他幹過什麽。反而是他奶奶,經常讓他跑個腿,幹個零活。

上大學後他又不怎麽回來,之後就是去留學。等現在回來了,家裏卻已經不怎麽種地了,他更沒有機會去田裏揮汗如雨了。

鐘鳴嘉的意識發散,想起以前和嚴辛在一起的時候,嚴辛說過假期會去姥姥姥爺家幫忙。從這一點上看,被他調侃為富家少爺的嚴辛反而比他這個真正的農家子弟更接地氣。

所以,這麽堅強,這麽健康的嚴辛怎麽會病了呢?

鐘鳴嘉不知道。

他知道,他想見嚴辛。現在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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