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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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鐘鳴嘉被許浩文諷刺習慣了,這一兩句話根本不放在心上。剛接觸那會兒,他對鐘鳴嘉的敵意比現在大的多,他覺得鐘鳴嘉是站在勝利者的角度上可憐他,說他不需要鐘鳴嘉假好心。鐘鳴嘉向他解釋,他也不聽。

鐘鳴嘉便沒有再多解釋,他已經預料到這種結果。許浩文說的其實不錯,畢竟他就是覺得許浩文可憐,這是他和許浩文接觸的最主要原因,不管再怎麽粉飾,這種可憐是遮不掉的。

但鐘鳴嘉不覺得自己高高在上,“可憐”是一種再常見不過的情緒,就連乞丐有時候都會可憐別人,他為什麽不行。

說不通就不說了,反正他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圍在許浩文身邊,連嚴辛都沒這個待遇。總之,他想起來的時候,就會問問許浩文的情況,看看有沒有什麽可以幫忙的地方。許浩文家境也很普通,在大城市裏生活也很艱難。而且他比鐘鳴嘉更難,他甚至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然後問著問著,他們也算是變成了朋友。

盡管做了朋友,但鐘鳴嘉對他的照顧和包容還是沒法改的,許浩文時不時地也會嘲諷他一兩句,誰讓他們倆一直就是這麽個相處模式。

鐘鳴嘉不想和許浩文掰扯,拽著許浩文的行李箱直接走到大門旁邊,然後掏出鑰匙開門。許浩文跟在他身後問道:“你爸媽沒在家嗎?”

鐘鳴嘉推開了大門,“我爸去幫人幹活了,我媽也是。”村裏人哪有天天待在家裏的,除了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太。

“哦。”許浩文這一聲像是失望又像是松了口氣,鐘鳴嘉沒聽明白,回頭看他。許浩文站在門口,身姿依然挺拔,見鐘鳴嘉看過來,才重新變得散漫了起來,仿佛剛才的精神只是假象。

鐘鳴嘉猜,許浩文可能是為了見他爸媽才強打起精神,現在聽說他們不在,就又松懈了下來。

行,鐘鳴嘉心裏有些欣慰,這麽多年沒白替他操心。

完全忘了許浩文本來就不是那種無禮的人。而且二十多歲的成年人,見朋友的父母,也根本不用表現得這樣用力。

鐘鳴嘉看了他兩眼後,開始覺得不對勁。

“你是不是長高了?”

許浩文嘴角露出一絲微笑,走到他身邊,微微向下撇眼道:“是啊,我又長高了,現在181。”

鐘鳴嘉震驚。

原來嚴辛說的是真的,真有人成年之後還能再長高。這是什麽原理,怎麽他沒遇上這種好事。

“你不過就比我高了幾厘米,不用低頭看我好嗎?”鐘鳴嘉被許浩文的動作氣笑,“你再低頭就只能看見我的腳尖了。”

許浩文擡起頭來,溫聲細語地對鐘鳴嘉說:“沒事,你換雙鞋就和我一樣高了。”

鐘鳴嘉不想理他,直接轉身進屋了。

而許浩文,他沒有立刻進去,他在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一圈,看到院子的一角擺滿了花,大概是十來盆,還有一棵種在那種大缸裏,郁郁蔥蔥的,不知道是什麽樹。看完了院子,他才跟著進去。

九月末,北方的天氣也還是有點熱,尤其是中午。鐘鳴嘉倒是覺得還好,畢竟他怕冷,不怎麽怕熱。

“你熱嗎,要開空調嗎?”他問剛剛進屋的許浩文。

許浩文一身西裝也沒見流汗,但鐘鳴嘉也不能直接說他不熱。

“我還好,沒怎麽動,不是很熱。”

鐘鳴嘉於是放下了空調的遙控器。

“你箱子裏是什麽,怎麽這麽重?”鐘鳴嘉只拖了一會,就覺得沈。“你旅游帶這麽多東西幹嗎?”找累嗎?

許浩文沒有立刻接話,而是站在屋子裏,看著鐘鳴嘉。鐘鳴嘉正覺得奇怪,就聽見許浩文輕輕地說了一句,“鐘鳴嘉,我好累。”

鐘鳴嘉問他:“你是從S市來的嗎?”不會是坐了一晚上車吧。

許浩文搖了搖頭,“我從B市來的。”

鐘鳴嘉心道那還好,B市離他家不遠,坐高鐵大約要一個半小時的時間。

許浩文接著說,“但在來B市之前,我在澳洲出差。墨爾本沒有直飛這裏的航班,所以我先去了B市。”

鐘鳴嘉瞪大眼睛,“你從墨爾本來的?”

“是。”

鐘鳴嘉真想罵他一頓,但現在說什麽也不如先讓他去睡覺。

“你跟我來。”他拉著行李箱領著許浩文去了他的房間。“你先睡我屋吧,另一間是我哥和我嫂子的,沒有空房間給你睡了。”鐘鳴嘉邊說邊把床上的薄被收起來,打開櫃子拿出一件小毯子。

他把毯子放在床上,又拿了一個靠枕放在枕頭的位置上。“要是你介意的話,我把床單也換了,很快就能換好。”

許浩文看著鐘鳴嘉忙活,然後把目光放在了鐘鳴嘉的床上。

“不用換,我不介意。”他看著這張溫馨的小床,“倒是我,是不是該換身衣服再上你的床。”

鐘鳴嘉猶豫了一下,都說風塵仆仆,許浩文坐了這麽的飛機,確實該換身衣服,但看他這麽累,鐘鳴嘉沒好意思讓他去洗澡。

“你累了的話,就直接休息吧。”

話是這麽說,可鐘鳴嘉剛才的猶豫還是被許浩文看出來了。要是換了平常,許浩文也許會再說些什麽,挖苦一下鐘鳴嘉,但現在他實在是太累,所以直接說道:“我去沖個澡,很快就好。”

鐘鳴嘉也不多說什麽,把許浩文帶去了浴室。這棟本來要給鐘意結婚後住的房子建得還是不錯的,最起碼浴室廁所俱全,而且都很整潔。要是在老房子的話,還真有點不好辦。

許浩文拿了衣服進去洗澡,鐘鳴嘉就把房間又收拾了一下。他想了想,還是換了副床單,把原來綠白格子的床單換成了灰色的。

他剛換好不久,浴室裏就響起了吹風機的聲音。又過了一會兒,許浩文就出來了。

鐘鳴嘉讓他趕緊睡覺,許浩文也沒多說什麽,直接在床上躺下。鐘鳴嘉拉上窗簾,然後關上門,離開了房間。

現在才上午十點多鐘,鐘鳴嘉回堂屋看了會手機。他搞不明白許浩文為什麽要來,反正不信是來旅游的。但他自己也想不出什麽,還不如不想。

快十一點的時候,鐘鳴嘉起來去廚房做飯。他爸中午不回來吃飯,但他媽中午是要回來的。家裏還有前幾天買的肉和菜。為了慶祝鐘鳴嘉回來,鐘祥慶去鎮上的市場買了好多的東西,正好多炒兩道菜,招呼許浩文。

鐘鳴嘉本來想包餃子的,但是一來包餃子太麻煩了,剁餡、和面、搟皮,然後還得一個個包起來,鐘鳴嘉不想費事。二來就是他回來之後吃個好幾頓餃子,不想再吃了。

沒回國之前他是真想吃餃子,很想很想,回來吃了幾頓,就不想再吃了。

鐘鳴嘉也沒煮米飯,家裏還有饅頭,莊含春剛蒸的饅頭。就是不知道許浩文吃不吃得慣,他畢竟是南方人,不怎麽吃饅頭。

以前和嚴辛在一起的時候,鐘鳴嘉吃夠了米飯,就讓嚴辛蒸饅頭給他吃。嚴辛也厲害,明明之前沒做過,還是蒸出了一鍋漂亮的饅頭。打開蓋子的時候,鐘鳴嘉歡欣雀躍,簡直比看見國宴還要高興,直接抱著嚴辛親了一口。

鐘鳴嘉很喜歡饅頭開鍋時的那股香氣,熱烈、濃郁。那是小麥制成的面食才有的香氣,或許可以將它稱之為陽光的味道。

鐘鳴嘉一邊漫無目的地想著心事,一邊做飯,沒有動靜也不覺得無聊。莊含春現在迷上了聽書,沒事的時候就聽小說。鐘鳴嘉跟著她聽了幾段,發現還是十多年的風味,什麽打臉逆襲,扮豬吃老虎,沒想到你竟有這種實力,莊含春聽的還是男頻。

這種書鐘鳴嘉不是很想聽,他寧願胡思亂想,都比這種書有趣。

鐘鳴嘉本來想等做好飯再叫許浩文起來,但菜還沒下鍋許浩文就醒了。鐘鳴嘉切好菜轉過身來後嚇了一跳,驚訝地問道:“你怎麽醒了?”

許浩文穿著睡衣,懶洋洋地站在門口,不知道來了到底有多久。

“鐘鳴嘉,你怎麽在做飯啊?”

鐘鳴嘉看了看時間,莊含春差不多該回來了,正好可以下鍋炒菜。他拿起鍋鏟,不以為然地說道:“快中午了,我不做飯你吃什麽?”

許浩文說:“你這麽漂亮,不該做飯的。”

鐘鳴嘉簡直像是聽了天書一樣覺得神奇。“沒聽過這種說法,漂亮就不能做飯了?”

許浩文看著鐘鳴嘉,看著他隨手一紮有些淩亂卻依舊很美的長發,看著他戴著廉價的粉紫色圍裙卻顯出一種別樣可愛的臉龐,看著他拿著鍋鏟也像拿著畫筆的那種獨一無二的特質,淡淡地說:“你不該做飯的,你一做飯,就從天上掉到了地上。”

你這麽漂亮,凡塵中的煙火不該侵擾你的美麗。

鐘鳴嘉楞了一下,“那照你這麽說,我也不該吃飯,我應該餐風飲露。做飯還沒那麽嚴重,我要是吃飯的話,那才真的是犯了大過。”

許浩文看著他不說話。

鐘鳴嘉覺得好玩,沒想到許浩文還有這種“美麗”的幻想。他以前也有過,但被他爸媽教訓了一頓之後就沒了。不做就不吃,誰餓誰想辦法。

“而且你不應該覺得我更好看嗎?”鐘鳴嘉問他。做飯哎,做飯。多麽偉大的一項工作,多麽溫暖人心的一種舉動,這時候等著吃飯的那個人不應該被感動到哭嗎?

許浩文和鐘鳴嘉對視了片刻,然後不情不願地說:“好看,你當然好看。”

鐘鳴嘉不和他計較,轉身回去炒菜了。

許浩文依舊沈默地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鐘鳴嘉到底知不知道,這麽好看,看起來又那麽容易接近,到底意味著什麽。看了一會兒,他又無聲地自嘲一笑,笑自己真是昏了頭,鐘鳴嘉容易接近是真的,不易熟絡也是真的。他的心不是高墻深鎖,層層設防,而是一片原野,望不到邊際。你可能和他認識很久還在邊緣打轉,也可能突發奇遇,一下子就降落到正中心。

迄今為止,似乎只有嚴辛那麽好運。

許浩文轉身離開,回了鐘鳴嘉的房間。鐘鳴嘉這次倒是知道他走了,因為他聽見了腳步聲。不過他沒在意,而且剛才被許浩文這麽一說,鐘鳴嘉又想起了嚴辛。嚴辛從來沒說過不讓他做飯,但只要和嚴辛在一起,鐘鳴嘉就不用自己動手。

甚至這次回來之後,還是嚴辛做飯給他吃。

嚴辛嚴辛!鐘鳴嘉憤憤地翻炒了幾下鍋裏的青菜,他真是滿腦子都是嚴辛!

許浩文回去沒一會又回來了,鐘鳴嘉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回去換了身衣服。雖然不是正裝了,但也不是短袖短褲,看著還是很得體。

“要幫忙嗎?”他問鐘鳴嘉。

“不用。”鐘鳴嘉拒絕他,“你等著吃就行。”

許浩文笑了一聲,“這樣不好吧,不勞而獲可不合適。”

鐘鳴嘉懟他:“你去人家做客還得幫人家做飯。”

說完又想起了嚴辛。真是的,誰讓嚴辛不按常理出牌。

許浩文說:“你沒有邀請我,我是不請自來,當然要有點眼力見。”

鐘鳴嘉心道,油嘴滑舌,現在知道說這個了,早幹什麽去了。他把菜盛出來,然後把盤子遞給許浩文,“那你上菜吧,把盤子端到堂屋去。”廚房有餐桌,但中午太熱了,所以還是去堂屋吃。

許浩文端著盤子走了。

莊含春應該快回來了,鐘鳴嘉暫時不想問許浩文到底為什麽來。一時半會應該也問不出來,讓莊含春看見了,說不定還以為他們不和。

鐘鳴嘉一共炒了四道菜,再加上一盤涼菜和一盤小鹹菜,湊了六個菜,又把饅頭放在鍋裏重新熱了一下。許浩文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廚房的時候,莊含春正好也進了家門。

許浩文看見她,先是驚訝了一下,很快又鎮定下來,禮貌地向她打招呼道:“阿姨,您回來了。”

莊含春楞了一下,然後聽他繼續說道:“我是鳴嘉的朋友,我叫許浩文。”

“哦哦,小許啊。”莊含春聽見他介紹完自己之後,心裏有了數,上前一步,熱情地說道,“你來找鐘鳴嘉玩啊,歡迎歡迎。”

鐘鳴嘉聽見他們的聲音,在廚房裏喊了一聲,“媽,你回來了。”

莊含春問他:“你做好飯了?怎麽讓你朋友端盤子?”

許浩文解釋道:“阿姨,是我要端的。”

“那也不行。”莊含春又換成了熱情的語氣,“你是來做客的,怎麽能讓你動手。”

鐘鳴嘉收拾好了竈臺,終於走出了廚房,手裏拿著筷子筒說:“媽,先進屋吧,別站在這兒了。”

“對。”莊含春反應過來,“進屋,先吃飯。”

說完熱情地陪著許浩文進了屋。

剩鐘鳴嘉跟在他們後面,一臉的哀怨。

哼,過幾天他也要去別人家做客,體驗一回做客人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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