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關燈
第 23 章

夜風拂過,有玫瑰的香氣縈繞。

鐘鳴嘉停下腳步,和嚴辛靜靜地對視。於夜色中,在沈默裏,鐘鳴嘉看見了嚴辛眼中的一整片宇宙。

也許世上有那麽一種鳥,它的嗓音比夜鶯的歌喉還要動聽,只要它願意,它吐出的每一聲都是動人心扉的詞句,它唱出的每一句都是纏綿悱惻的愛語。

只要它願意,它可以載著你飛上極樂的天堂;只要它願意,它可以時刻讓你沐浴在幸福的光輝裏。

但是這種鳥,真的會落在人的肩膀上嗎?

鐘鳴嘉對此表示懷疑,深深地懷疑。

只是他不明白,嚴辛啊嚴辛,你怎麽能每一句話都說得這麽好聽?現在把這束花砸到你身上的話,難道你也不會罵人嗎?

鐘鳴嘉在心裏幻想這個場景。

還是算了,花是無辜的。

何況嚴辛的話確實讓鐘鳴嘉高興。

但鐘鳴嘉才不要表現出高興,不然的話,和那些一哄就傻樂的小情侶有什麽區別。他和嚴辛又不是情侶。

“你怎麽知道路過的人是怎麽想的,”他刁難嚴辛,“萬一人家以為是我要把花送給別人呢?”

“有這個可能,”嚴辛順著他說,“不過,不管是送花還是收花,花都在學長那裏,別人的目光也都在學長那裏。”

鐘鳴嘉低聲道:“說的我好像很愛慕虛榮一樣。”

“當然不是,”嚴辛聽見了他的聲音,“是我愛慕虛榮。”

他在心裏補充,是我想讓人知道,你收到了花,你收到了我送的花。

既然嚴辛都怎麽說了,鐘鳴嘉就把花交給了他。鐘鳴嘉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還是得趕緊和嚴辛說清楚,然後跑路。於是他再次起了個頭,對嚴辛說:“嚴辛,我——”

然後又被嚴辛打斷。

嚴辛問他:“學長,你高中是什麽樣的?”

“我——”,鐘鳴嘉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然後,想起了他乏善可陳的高中生活。“就那樣。普通的縣城高中,比這個學校差很多,平時也沒有那麽多活動。”

兩年過去了,再提起高中,鐘鳴嘉還是覺得很痛苦。因為痛苦,他幾乎不怎麽回憶和高中有關的事情。

他的高中沒什麽好留戀的。

“反正就是訓練、學習。學校嚴格得很,每天只能睡六七個小時。”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同學關系。

“怎麽說呢,”鐘鳴嘉總結道,“不能說一瓶白開水,只能說是一瓶可樂。一瓶放了很久,已經沒有氣的可樂。”

不是沒有味道,只是非常難喝而已。

嚴辛靜靜聽著鐘鳴嘉吐槽,沒有做出任何評價,而是問說完就陷入沈默的鐘鳴嘉:“學長不問問我的高中過得怎麽樣嗎?”

片刻過後,鐘鳴嘉略顯冷酷地回覆:“不是很想知道。”

單看他們現在散步的這個操場,鐘鳴嘉就知道嚴辛的高中生活該是什麽樣的基調。可憐他高中的塑膠跑道都要褪色了,更不要說有這麽漂亮的草坪。

這樣的學校,鐘鳴嘉只在電視劇裏看見過。

很無情的回答。嚴辛輕聲道:“有點傷心呢。”

鐘鳴嘉完全沒有負罪感地說:“你才畢業幾個月,就追憶高中生活,是不是有點太早。”

當然,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想趕緊略過這個話題,然後進入正題。

等等,鐘鳴嘉突然發現,他每次想要和嚴辛坦白的時候,嚴辛就會打斷他。

有這麽巧的事嗎?還是說,嚴辛其實知道他要說什麽。

“嚴辛,”鐘鳴嘉再次停下腳步,“你知道我想說什麽,對嗎?”

嚴辛在他前面停下。

他沒有轉過身來,只是說:“我不知道。”

片刻之後,嚴辛的聲音再次順著夜風飄過來。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不知為何,鐘鳴嘉竟然從風裏聽到了落寞。然後,本來堅定無比的心,竟被吹開了一道口子。

“走吧,學長,”嚴辛叫他,“我們去學校的花園看看吧,不知道那裏的花,是不是都已經謝了。”

鐘鳴嘉默默跟著嚴辛來到了學校的花園。

夜色封緘了心事,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鐘鳴嘉是真的有點難過,也真的有點不平。

靠,這學校竟然真的有花園。雖然規模不是很大,但確確實實是花園,而且花園旁邊還有個小樹林,樹林那邊不會還有個湖泊吧?

最好是沒有,不然鐘鳴嘉可能會被氣死。

而且學校搞這個小樹林,不怕學生在這談戀愛嗎?

不會吧?鐘鳴嘉的眼睛悄悄睜圓,難不成這學校開明到連學生談戀愛都不管了?

好酸啊。感情的酸澀成功被現實的苦澀遮蓋。檸檬糖果然不能和真正的檸檬相比,畢竟糖吃起來,終歸是帶著甜的。

現實卻一直讓人流淚。

不過來到來了,光顧著酸也沒用,不如多看兩眼,也算彌補一下。

這個時節,花園裏綻放著非常漂亮的菊花。

繡球竟然也還沒有開敗,一簇簇的,在夜色中依舊吸引人的目光。

無人打擾的一方天地,靜謐又安詳。

鐘鳴嘉和嚴辛沒有走進去,他們站在花園的邊緣,身後是挺拔的樹木。

這倒真是一個談話的好地方。

只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現在,鐘鳴嘉反而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而且,他有點在意嚴辛剛才的語氣。

他不想讓嚴辛傷心。

最後還是嚴辛先起了頭。

“學長,你想說什麽?”

鐘鳴嘉問他:“嚴辛,你真的不知道我要說什麽嗎?”不知道的話,為什麽要阻止我?

“不知道。”

嚴辛的聲音融入夜色。

鐘鳴嘉微微仰起頭,無聲地嘆了口氣。“我……”他停頓了一下,“我想說……”

“嚴辛,我想說,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真奇怪,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鐘鳴嘉並沒有感到很難過。

他想,也許時間還是太短了。他認識嚴辛的時間,他和嚴辛相處的時間,他喜歡嚴辛的時間,還是太短了。

像看見天邊滑過的流星,在這一瞬間,遇見奇跡的驚艷遠遠大於墜落的遺憾。

嚴辛平靜地問道:“為什麽?”

剛說不難過,嚴辛的一句話卻又讓鐘鳴嘉濕了眼眶。這大概是生理性的淚水,鐘鳴嘉想。他的眼眶一直很淺,和人吵架的時候都會流淚。

至於為什麽,答案不是很明顯嗎?

“因為你不喜歡我呀。”

聽見句話後,嚴辛果然陷入了沈默。

這也太尷尬了,鐘鳴嘉又想哭又想笑,在喜歡的人面前說這句話,和當眾被揭短有什麽區別。

簡直是在向全世界宣布,“我失敗了”。

“嚴辛,我喜歡你。”鐘鳴嘉飛快地摸了一把淚,轉身面向嚴辛。“但我並不強求你也喜歡我。這種事本來也不是求來的。”

“我很開心能遇見你,我說的是真的,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淚水再次模糊了鐘鳴嘉的視線。

“謝謝你這些天陪著我。但是,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面了。我會放下對你的喜歡,但我沒辦法和曾經喜歡的人做朋友。”

鐘鳴嘉猶豫了一下,接著說:“你要是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可以來找我。”他放低聲音,“但我覺得,你應該沒有能用到我時候。”

“要是遇見你,我不會和你打招呼的。”

悄悄是別離的笙簫,沈默是嚴辛的態度。

鐘鳴嘉等了一分鐘,嚴辛依舊沒有說話。

那就這樣吧,反正他的話已經說完了。

口袋裏的糖被他攥了一晚上,熱得要開始融化。現在鐘鳴嘉既不想把它送給嚴辛,也不想把糖紙扔在嚴辛臉上了。他把糖從口袋裏拿出來,然後撕開包裝,放進了自己嘴裏。

啊,這最後一顆,竟然是顆檸檬糖。

這可真是應景。

酸的,甜的,都結束了。

“再見。”

鐘鳴嘉向嚴辛告別,然後轉身朝外走。

一步、兩步、三步……

淚水順著他的臉頰淌下來,摔到了地上。

第五步的時候,嚴辛突然叫住了他。

那一刻,鐘鳴嘉簡直懷疑他出現了幻聽。

因為嚴辛叫他,“小嘉哥哥”。

鐘鳴嘉的身體像一塊鋼板一樣,僵硬在原地。

然後,嚴辛又叫了他一聲。

“小嘉哥哥。”

鋼板通了電,鐘鳴嘉從尾椎骨一直麻到天靈蓋。

“你說你喜歡我,是嗎?”

嚴辛在他身後問他。

“是。”

“那現在也喜歡嗎?”

鐘鳴嘉閉上眼睛,嗓子裏的話被他扔了出來。

“是。”

嚴辛朝他走過來。

路燈下,兩個影子漸漸靠近。

嚴辛在距離鐘鳴嘉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鐘鳴嘉的心跳得像是要從胸膛裏蹦出來。

然後,這一步的距離也沒了。嚴辛走到他身後,彎下腰,湊近他的耳邊,對他說:“小嘉哥哥,你喜歡我,那你要做我的男朋友嗎?”

鐘鳴嘉感覺他馬上要暈倒了。

是誰教嚴辛這麽叫的?

他現在連呼吸都費勁,更別提說話了。

可是,沒聽到想要的回答,嚴辛再次問道:“小嘉哥哥,你要做我男朋友嗎?”

鐘鳴嘉在心裏吶喊,別再叫我小嘉哥哥了。

嚴辛伸手環住了他的腰。

身體有了支點,鐘鳴嘉終於放松下來,也終於有力氣說出答案。

“要。”

鐘鳴嘉一開始就想做嚴辛男朋友,本來以為沒可能了,哪想到峰回路轉,竟有這麽大的驚喜出現在他眼前。

他現在有點暈暈的,好像從嚴辛叫住他的那一刻,他就踏進了一個奇幻的夢境。

到底是真是假,他暫時沒有力氣去辨別。

鐘鳴嘉被驚喜沖昏了頭腦,嚴辛卻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畢竟懷裏的觸感是這樣清晰,夢裏絕不會有這樣的感覺。

差一點,差一點嚴辛就以為,他要強迫鐘鳴嘉了。

他以為鐘鳴嘉不想見他,是不喜歡他了。沒想到鐘鳴嘉竟然以為他不喜歡他。

嚴辛難以置信,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怎麽會有這麽傻還這麽可愛的人。

小嘉哥哥,知道嗎?只是告白是不夠的,想要什麽,就要說出來。你不說的話,那只有讓我來代你說。

終於,鮮花和鐘鳴嘉,都在嚴辛懷裏了。

鐘鳴嘉還沒緩過神來,嚴辛就拉著他進了小樹林。

光線一下暗了下來,鐘鳴嘉的手腕被嚴辛攥在手裏,差不多要小跑著才能跟上嚴辛的腳步。

鐘鳴嘉的心裏生出疑惑,還有一點委屈。

告白之後,不應該有一個吻嗎?電影和動漫裏都是這麽演的。滿懷愛意卻又羞澀萬分的情侶們幾番對視又幾番閃躲,最後在月光下,交換人生的初吻。

怎麽到了他這裏,開始競走了。

大約走到樹林深處後,嚴辛停了下來。鐘鳴嘉喘了口氣,發覺了端倪。

夜深人靜小樹林。

他就說這個地方適合談戀愛!

嚴辛拉他進來的目的,似乎不言而喻。

本來快要平覆下來的心跳又急促了起來,鐘鳴嘉在嚴辛的目光中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撞到一棵樹上。

嚴辛好笑道:“小嘉哥哥,你跑什麽?”

“我……呃……”鐘鳴嘉嚅囁著,吐出一句話,“你別這麽叫我。”

“你不喜歡嗎?”

鐘鳴嘉的眼神躲閃。

“看來是喜歡,只是不好意思。”

鐘鳴嘉好想喊救命。這樣的嚴辛,他還從來沒見過。

然後,嚴辛突然問他:“小嘉哥哥,你在吃什麽?”

話題跳躍地有點快,鐘鳴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而且要是嚴辛不說的話,他都要忘了嘴裏還有一顆糖了。現在誰還有心思想這個。

鐘鳴嘉回答嚴辛:“糖。”

“哪裏來的糖?”嚴辛伸手觸碰鐘鳴嘉的臉頰,擦去他臉上的淚痕。

“小嘉哥哥,不是要給我帶喜糖嗎?”嚴辛低頭湊近他,“我的糖呢?”

太近了,近到下一秒好像就要發生什麽。再給鐘鳴嘉三個膽子,他也不敢說喜糖現在就在他嘴裏。

但是不說話的話顯得更可疑了。

四目相對,呼吸相撞,鐘鳴嘉不知道嚴辛有沒有聞到他呼出的甜味。

下一秒,也可能是再下一秒,鐘鳴嘉和嚴辛接吻了。

還真是應景啊。

甜的,酸的,都開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