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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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該怎麽追求一個喜歡的人?

給他盛開的鮮花、熱烈的親吻、動聽的情話、甜蜜的誓言,還是給他最沈默也最堅固的,持續一生、不離不棄的陪伴。

鐘鳴嘉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幾個他現在都辦不到。

鮮花容易衰敗,親吻是性騷擾,情話如同鍋裏炸了三遍的油條,誓言則是驗證時間才是唯一真理的最好工具。

至於陪伴,呵呵,多好聽的一個詞。等到了八十歲的時候再說也不遲。

所以到底應該怎麽追求嚴辛,鐘鳴嘉不知道。

雖然鮮花易敗,但其實他是想送花的,非常想送花。無論是玫瑰百合還是郁金香,不管歌頌的到底是什麽感情,花都是美的。對鐘鳴嘉來說,鮮花就該配美人,美人就得是嚴辛。

鐘鳴嘉想是這麽想,但是現實並不允許他這麽做。因為一個男的無緣無故地給送另一個男的花,實在是太詭異了。

這和直接在全校面前宣布“我是男同”有什麽區別。

就算躲在學校外面送,不讓全校師生知道,但收到他花的嚴辛也一定會知道其中隱含的意思。

那這和直接和嚴辛說“我喜歡你”有什麽區別。

他就是不想直接告白被拒,才采用迂回戰術的,真要是送花的話,不是全白費了。

所以花是不能送的。

那到底該怎麽追呢?

畫完嚴辛OOC小漫畫之後,鐘鳴嘉躺在床上冥思苦想,輾轉反側,遲遲不能入睡。傍晚的時候他還鬥志滿滿,誓要不畏艱辛、追到嚴辛。現在卻變得毫無頭緒,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開始。

實在是睡不著,鐘鳴嘉摸出枕頭旁邊的手機,開始漫步目的地亂翻。

刷了半天實在沒什麽好玩的,他點進了八百年都沒怎麽進過的朋友圈。結果一條條看過去,還是那些東西。

看天看地看海歲月靜好,罵人罵事罵物看啥都煩。

橫批:感慨不斷。

看了一會後,鐘鳴嘉刷到了李皓宇的朋友圈。

“天熱要防曬,天冷要加衣。如果實在沒有胃口,那我們一起去吃悅庭。”

下面還有蔣誠和關澤的回覆。

蔣誠:行啊,什麽時候去?

關澤:悅庭中老年人太多,追人的話建議去Ambre。

鐘鳴嘉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對啊,他竟然忘了,他可以請嚴辛吃飯啊。就算悅庭和Amber去不起,還可以去一些其他的餐廳。

但是最近可能不太行,因為嚴辛還在軍訓,沒有什麽時間出校門。難不成他要在食堂請嚴辛吃飯?

鐘鳴嘉猶豫了。

就食堂那飯,又貴又難吃,還不如他自己做的。請嚴辛在食堂吃飯的話,還不如不請。

沒上大學之前,鐘鳴嘉對食堂的印象還是很好的。因為他高中食堂的東西還挺好吃的,而且價格也不貴。盡管因為各種原因,他沒在那裏吃過多少次飯,但他知道食堂是不錯的。

自從踏進大學的校門之後,他對食堂的好印象就被徹底地破壞了。

食堂一樓的飯菜好難吃啊,二樓的那些連鎖店味道也很一般。

鐘鳴嘉是北方人,所以一開始他還以為是口味不合的緣故。聽了其他同學對食堂的評價後,才知道這和地域無關,和個人口味也無關,就是純粹的難吃而已。

想起他剛開學的時候,鐘鳴嘉突然覺得這群新生也挺可憐的。軍訓這麽累,出去又麻煩。

食堂的東西這麽難吃,他們還得排隊去吃。

好可憐。

也不知道嚴辛吃沒吃過食堂的飯,要是吃過的話,又作何評價。

想到這裏,鐘鳴嘉突然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不如他做飯給嚴辛吃吧。

在不知道做什麽,也不知道怎麽做,更不知道嚴辛吃不吃的情況下,鐘鳴嘉已經開始因為這個絕妙的想法而感到興奮了。

無光的臥室裏,他隱隱看到了嚴辛邊吃他做的飯,邊對他露出微笑的光明的未來。

樂得他差點笑出聲來。

心頭的憂愁雖然還沒落地,但是已經從鋼鐵變成了棉絮。鐘鳴嘉陡然覺得輕松了下來,做飯真是一個絕妙的主意。就算做的不怎麽好吃,嚴辛也會因為他的心意感動。

不是有句話是這麽說的嗎?要想抓住一個男人的心,要先抓住這個男人的胃。

明天他就去問問嚴辛。

解決了一個問題,鐘鳴嘉終於可以躺下,帶著美好的願景進入夢鄉。

第二天,他就去超市買好了材料,跟著網上的教程做了一盒紫菜包飯。

做完之後他拍了張圖片發給嚴辛,問嚴辛要不要吃。順便告訴嚴辛,他家的冰箱突然壞了,天氣太熱,這些東西不能過夜,不吃就浪費了。

鐘鳴嘉的“問問嚴辛”就是這個意思。

他當然不能在做飯之前問,不然要是嚴辛拒絕的話,那他的計劃就全都進行不下去了。他得給嚴辛制造一個恰到好處的氛圍,讓他的好意更容易被嚴辛接受。

正好是中午,嚴辛很快就回覆了。

嚴辛:學長晚上不吃嗎?

鐘鳴嘉回他:我中午吃的就是這個,晚上不想吃了。

嚴辛:我也想吃學長做的東西。

嚴辛:可是我不吃紫菜哎。

鐘鳴嘉在屏幕這頭 “啊”了一聲。

完了,光忙著做,忘了問嚴辛能不能吃了。

他一邊在心裏懊悔,一邊暗暗記住,嚴辛不吃紫菜。

現在怎麽辦,鐘鳴嘉又陷入了茫然。做菜計劃開局不利,本來應該順水推舟,送了一次再送第二次的,現在該如何是好啊?

而且這次用了這個借口,下次就不能再用了。同樣的招使兩次,傻子也看出是什麽意思了。

明明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可偏偏嚴辛吹的不是東風是西風。

鐘鳴嘉怪自己大意,正打算暫時鳴金收兵,準備來日再戰,嚴辛的一句話突然又逆轉了局勢。

嚴辛:學長,騙你的{捂嘴笑}

嚴辛:學長不回覆是把東西倒掉了嗎?

嚴辛:我還能吃到學長做的紫菜包飯嗎{可憐兮兮}

柳暗花明又一村,鐘鳴嘉甚至比之前還要高興,趕緊回覆道:可以的。

鐘鳴嘉:剛剛打包了一下。

鐘鳴嘉看著手機,還是把“你不吃就送給我室友”給刪了,換上“我晚飯去找你”。

這一句話聽起來像是威脅,又像是賭氣,太沒風度了。鐘鳴嘉不要說這種話。

他可是會做飯的好男人。

鐘鳴嘉下午正好有一節課,所以現在他差不多也要去學校了。

真奇怪,為什麽他為數不多的幾節課基本都在下午。

他一邊吐槽,一邊收拾東西。把新買的飯盒仔仔細細蓋好,再帶上筷子和放筷子的盒子。雖然飯盒有保溫功能,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鐘鳴嘉還是帶了兩個冰袋。最後再把它們一起放在塑料盒裏。

背上書包,拿好工具,鐘鳴嘉拎著大包小包出門了。

鐘鳴嘉這節課上的心無旁騖。倒不是他有多麽熱愛學習,尊重老師,而是這節課的內容實在太過豐富,稍不留意就會漏掉什麽東西,想摸魚也找不到機會。

班上的其他同學也和他一樣,都在專心致志地聽課。

所以,下課之後,教室裏的大部分同學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收拾東西離開,而是抓緊去看手機。

鐘鳴嘉覺得他們現在有點像那些在操場裏軍訓的新生。

他當然也也要看手機。

微信上有嚴辛的消息,大約是趁著休息的時候發的。嚴辛問他自己做飯是不是很方便。

鐘鳴嘉回了一句:還好,比在學校裏方便。

他正琢磨著接下來該說點什麽,關澤突然湊到他旁邊,小聲問道:“鳴嘉,你是不是戀愛了?”

鐘鳴嘉心中震驚,表面卻鎮定。他不動聲色地熄屏,把拿著手機的左手放到桌子下面,非常平淡地回答:“怎麽問這個?”

關澤直視他的眼睛。

鐘鳴嘉和他對視。

平心而論,關澤長得很不錯,是小說和漫畫裏典型的優雅貴公子風格。雖然這個貴公子經常和會室友在群裏打嘴架,但這是私底下的事,臉上又看不出來。

可惜的是鐘鳴嘉心裏有秘密,無法專心欣賞關澤的帥氣。

他在看關澤的時候,關澤也在看他。

從見到鐘鳴嘉的第一眼,關澤就覺得鐘鳴嘉的眼睛很幹凈。

像一潭沒有雜質的深水,幾乎一眼就能望到底。

但恰恰就是這樣,才更讓人覺得難以接近。

對關澤來說,有些人的眼睛是清溪,清澈卻淺薄;有些人的眼睛是泥潭,汙濁又無底。

看得清的淺,看不清的深,這幾乎已經是一個共識。

但是又清又深的呢?

你知道它的底在那裏,但你永遠也無法接近。

關澤覺得鐘鳴嘉非常的自我主義。

這並不是說鐘鳴嘉自私自利,而是說,他的這潭深水已經足夠容納他自己,讓他不對外事外物上心。

鐘鳴嘉覺得關澤是漫畫男主,關澤也覺得鐘鳴嘉可以去當小說裏的清冷師尊。

明明長得這麽好看,卻那麽漠然。美院那麽多花枝招展的孔雀,在他眼裏就像路邊幾塊錢一斤的公雞。問他一句這人好不好看,他回一句,“好看”,然後就沒了。

關澤有的時候真想對鐘鳴嘉說,既然覺得好看,就不要拿對待公雞的態度對待孔雀了,會很讓人傷心的。有的時候又覺得這樣也挺好,待人平等是好事。

尤其是在聽說雕塑系那個號稱“千人斬” 的渣男,在鐘鳴嘉面前沒走完一個回合就落敗的消息之後,關澤更是覺得冷點好,冷點妙,冷得呱呱叫。

“沒什麽,我就是問問。”

在鐘鳴嘉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後,關澤移開了眼睛。

對峙就這樣結束,鐘鳴嘉一頭霧水,“怎麽突然問這個?像是在查崗。”

怪嚇人的。

關澤順著鐘鳴嘉的話說:“就當是檢查吧。鳴嘉,談戀愛可要擦亮眼睛,不要像李皓宇一樣。”

“李皓宇怎麽了?”鐘鳴嘉問,“一下課就走了。”

關澤語氣平常:“沒怎麽,不是要追他未來女朋友嗎。”

鐘鳴嘉順勢問道:“對了,他和那個女生有什麽進展嗎?”

他一向不太喜歡過問別人的私事,很少打聽這些。更何況他最近一門心思都在嚴辛身上,更抽不出空來管其他的事。

聽關澤的意思,好像有點問題。

“有啊,他們今晚要去悅庭吃飯。”

關澤的聲音裏夾著一股不容忽視的輕蔑。

鐘鳴嘉想起來了,他昨晚還刷到了李皓宇的朋友圈。

“真的要去吃飯啊?”他問,“新生不還在軍訓嗎,哪有時間出去。”

關澤轉過頭來,帶著慣常的微笑:“軍訓有什麽要緊的,哪有悅庭重要。”

鐘鳴嘉心裏的不適感越來越大。

“你不是建議他們去Ambre嗎?”

關澤:“我是建議了,但人家不去。”

鐘鳴嘉不說話了,開始默默地收拾書包。

他是去過悅庭的,關澤曾經請他們宿舍的人去那裏吃過飯。只能說悅庭是個好地方,沒錢進不去的好地方。

所以哪怕他很想說,是“李皓宇請人家女生去吃飯,不是女生要去的”,也覺得沒什麽底氣。

畢竟鐘鳴嘉是不會答應和一個正在追求自己的異性去這麽貴的地方吃飯的。

但他還是覺得不舒服。

大概是因為他也窮吧。社會對窮人總有各種猜測。

所以他不死心地說道:“說不定李皓宇追的那個人是個大小姐,總是去這種地方。”

關澤聞言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側身盯著他。

鐘鳴嘉被盯得渾身發毛,比剛才關澤問他戀沒戀愛的時候還要難受。

關澤看了鐘鳴嘉一會,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道:“鳴嘉,你現在這樣就很好。”

鐘鳴嘉知道關澤對他沒有惡意,但他還是很想翻個白眼。

關澤已經站了起來,拍拍鐘鳴嘉的肩膀安撫他:“別生氣,等我再去問問李皓宇。既然他這麽有閑情雅致,改天讓他也請我們去悅庭吃飯。”

“我先走了。”

關澤離開了教室。

鐘鳴嘉在他身後說了句“拜拜”。

教室裏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鐘鳴嘉也站了起來。

悅庭什麽的先放在一邊吧,他打算先找間空教室待著,等嚴辛軍訓結束。

只是他難免還是會想,嚴辛的家境看起來也挺好的,不知道嚴辛會不會喜歡他做的紫菜包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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