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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孩子親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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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孩子親媽回來了

也許是白天事情太多太雜, 江有盈前半夜睡得昏昏沈沈,快天亮開始做夢。

她總是夢見媽媽離開後,她逃亡至江城那段日子, 不知警察什麽時候會找來, 不知還該不該聽媽媽的話,繼續跑,跑得遠遠的誰也找不到。

夢中的自己, 短暫蝸居在江邊小旅館, 房間昏暗擁擠, 只有一扇小小圓圓的窗。真是巧,旅館房間竟有這樣一扇窗,一輪永不欠缺的月亮。

窗口正對江面,房間可以聽到貨輪悠長的鳴笛聲,日夜不休。

她無法入睡,一旦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的畫面,反反覆覆是飛濺的血液、腦漿和碎肉。綴掛在她的睫毛, 眼皮沈甸甸怎麽也睜不開。

胸口憋悶, 喘不過氣,夢中奮力掙紮, 睜開眼,看見王志勇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他的屍體還壓在她身上。

哭喊著醒來, 尖銳鳴笛聲刺穿耳膜,擡頭看見房間的圓窗戶, 絕望潮水般湧來,直至滅頂。

不是早就自首伏法了嗎?怎麽回事, 不是早就長大了嗎?為什麽。

她連連往後退,那具屍體好像從她身體裏長出來的,怎麽也推不開,開始剝奪她的氧氣,汲取她生命的能量,試圖重生。

窒息,快要窒息。

身體自我保護機制,終於,江有盈大喘著睜開眼睛,噩夢中掙脫。

金色晨光,隔窗更篩濾得溫柔,老電扇吱扭扭盡職轉動,紗簾雲霧飄飛。

鳥兒啾鳴,樹兒沙沙,大風從山巒、田野和小河邊刮過,房間裏打了個轉,問候。

這樣一個無憂無慮的清晨,目下清朗,身邊熟睡。

“是你啊——”江有盈沒有發出聲音,指尖觸碰在沈新月紅潤飽滿的腮。

不是鬼壓床,是嘟壓床。

感覺有點癢,沈新月自然睜開雙眼。舒適的環境,平穩的心情,身上睡得熱烘烘軟綿綿,哼唧幾聲,她臉貼在她心口蹭蹭,隔著揉皺的棉質睡裙咬,鼻尖依戀相蹭。

不經意擡起臉,視線卻捕捉到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沈新月登時清醒大半,分膝趴跪在她身前,“你怎麽哭了!”

眼淚在鼻梁那積了一小窪,江有盈偏過臉,全倒在枕頭。

“你壓著我,嚇到我了。”

沈新月不明所以,卻不敢忽視,以為自己真把她壓癟,急忙去揉她胸口,像捏兩朵棉花糖,試圖覆原。

“哎呦走開——”江有盈被她弄得又哭又笑,“大早上,耍流氓。”

“我沒有。”沈新月認真解釋,“你說壓到你嘛,我幫助你回彈。”

鉗住她雙手,不許亂動,如把玩一只超大號抱枕,江有盈雙手把她抱在懷裏,手腳交叉摟得死緊,“是做噩夢了。”

沈新月聽她細細講來,原來她常做類似的夢,每次都嚇得渾身的淚和汗,多年來飽受折磨。

“要不要看心理醫生呢?”沈新月提議。

江有盈搖頭,“我可以自己調節好。”

自己能調節好,怎麽還時不時做噩夢,沈新月猜想,她或許是怕麻煩,也不願把心事過多暴露。

“那我們去江城吧。”沈新月又道。

“故地重游,這次有我陪著,我們用好的記憶覆蓋掉壞的記憶,如果你再做噩夢的話,夢裏說不定會多出一個我,那樣我就能保護你了。”

她的眼睛那麽黑,那麽亮,如質地上乘的和田墨玉,珍貴難尋。

江有盈再次落淚,淚珠滾落在耳鬢。

“哎呀不哭不哭。”沈新月撅嘴想親又不太好意思,掩唇笑,“我還沒刷牙。”只有手指輕輕替她抹去。

“民宿怎麽辦。”江有盈帶著哭腔。

“外婆,阿婆,還有星星,不行我們村裏雇個臨時工,打掃房間。”這些很容易解決。

起床,上午煮餛飩吃,沈新月把招工的任務交給外婆,周醒聽說她們的安排,很高興,“那我們可以一起走!路上就不寂寞也不難受了。”

幾天下來,諸人感情愈發深厚,尤其經過昨天那場戰役。

丁苗哀嚎,“我不要上班啊——”

程意用小勺從她碗裏偷了兩個餛飩,“你這幾天也沒閑著。”

丁苗說那不一樣,“有你們在身邊嘛。”

“秋天我跟暴暴找機會再來。”孟新竹很喜歡這裏,“我們去打野,秋天山上肯定好多野板栗。”

“還有野核桃,拐棗和野獼猴桃。”江有盈沖她笑一下,“期待你們再來。”

都得走了,幾天下來工作積攢一大堆,縱有萬般不舍,也要各自回歸生活。

下午外婆帶來一位四十出頭的大姐,笑吟吟,面目和善,江有盈帶她參觀民宿,簡單交待工作內容。

“訂房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女兒,她懂很多。”

江啟明坐在辦公室電腦前玩植物大戰僵屍,拍拍胸脯,“我是小老板。”

大姐看她臉貌,瞇起眼睛,感到熟悉,“你……”

預感到什麽,江有盈拉著人繼續,“我帶你去看洗曬床單的地方。”

樓下,沈新月正把被打碎的幾盆花重新栽種,江有盈給她遞了把小鏟,“你忙完帶星星去采些荷花吧,送到鎮上,給朋友們寄回家去,她們到家,花正好也到,插在花瓶裏,漂亮。”

沈新月“哇哇”喊叫出聲,“這麽浪漫!”

“你都有她們地址吧?”江有盈又問。

沈新月“嗯嗯”點頭,“我們經常互相寄東西,你心真細。”

“噓——”江有盈豎指,回頭看一眼樓上,“別讓她們聽見了。”

沈新月悄悄上樓喊了星星出門,江有盈繼續帶大姐參觀。

大姐回頭看一眼院門口一大一小,尷尬笑笑。

小院裏裏外外看個遍,江有盈最後領著大姐去了辦公室聊待遇,工錢不低,如果沈新月在現場,肯定要鬧。

起初,江有盈給沈新月開的工資確實不高,有故意把人留在身邊慢慢還債的意思。邪惡小寡婦城府頗深。

現在嘛,沈新月工資不變,但提成高,她也不是傻的,常變著法要錢,說什麽床上補貼,還有精神損失費。

大姐連連點頭,日薪完全在她預料之外,“我肯定好好幹。”

江有盈最後補一句,“既然在我們家幹活,心就得向著我們,這不難做到吧。”

她話裏有話,對面一下就聽懂了,猶豫半晌,囁嚅著,“就是,你家那個小姑娘,叫星星對吧?還是什麽啟明的。”

江有盈倏地轉過臉,面色陰寒。

“哎呀——”她一拍大腿,“孩子親媽,就住我家隔壁,暑假回來了。”

一個是鄰居,一個是老板,大姐也為難,“反正你註點意。”

“讓她來。”江有盈淡淡收回視線。

經過昨天那場鬧劇,她的威名十裏八鄉恐怕都傳遍。

“讓她試試,有膽就來。”

沈新月開著三輪帶星星去采荷,剛把小船放下去,有個女人朝她走過來,問能不能幫她采一朵。

“當然沒問題。”荷花粉的白的都有,沈新月問她喜歡什麽顏色。

女人穿一身白裙,看著也就三十出頭,臉圓而小,眼睛卻很大,顴骨處小塊的妊娠斑,應該已經當媽了。

沈新月忍不住仔細去看她臉,心裏說不上什麽感覺,就是熟悉。

女人察覺到了,將鬢邊碎發勾去耳後,沖她靦腆笑一下。

“你是本地人吧。”沈新月跳上小船,準備往荷塘深處走。

女人追到岸邊,不知怎麽想的,竟也跟著跳上去。

她站立不穩,沈新月扶了她一把,猛一下想起什麽,“你是小蓮嗎?”

對方驚詫擡頭。

沈新月確認了,“真是小蓮啊,我是沈新月!秀蘭阿婆家的!”

“嬌嘟嘟?”小蓮認出她。

沈新月歡喜同她抱在一處,“真是你,好多年不見了!沒想到竟然在這裏碰上。”

是幼時的玩伴,常相約去小河邊摸魚,水田裏捉青蛙,果林學孫悟空摘桃,吃一個丟一個,幹了不少壞事。

掰著手指頭算一算,大概有二十年沒見。

沈新月忘了帶剪刀,叫星星回去拿了,也不著急,拉她在船上坐,回憶小時候那些趣事,又詢問她近況。

“小蓮你過得好嗎?”

“還成。”小蓮說她結婚了。

意料之內,沈新月看她精神面貌還不錯,“那你幸福嗎?”

小蓮輕輕點頭,又面露緊張,“聽我媽說你破產了,還欠很多錢,要緊嗎?”

沈新月滿不在乎擺擺手,“千金散盡還覆來,我現在過得比以前開心呢!”

小蓮欣慰,“開心就好了,錢嘛,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

沈新月邀請她晚上去家裏吃飯,“我下廚做啤酒鴨,我的拿手菜。”

“嗯——”小蓮猶豫,“我還有家人。”

沈新月闊氣得很,“一起叫來,幾雙碗筷的事情。”

小船漂浮在水面,沒有方向,也不急著尋找方向,她們一番暢聊,說得最多還是小時候那些事,歡聲笑語搖晃在碧葉間。

直到岸邊傳來呼喚。

“嘟嘟姐,嬌嘟嘟,你去哪裏了!”

“哎呀,我閨女找來了。”沈新月翻身坐起。

“你也有小孩啦?”小蓮驚奇。

“白撿的,嘿嘿——”

沈新月搖漿靠岸,“她回家給我拿剪刀去了,等我給你剪上一大捆。”

池水拍岸,浮萍蕩碎,江啟明手裏握個甜筒正舔,迫不期待把另一個遞過去,“要化了,快。”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小時候最好的玩伴,我們快二十年沒見,真沒想到今天能碰上……她叫小蓮。”

沈新月率先跳下,船繩固定在岸邊木樁。

江啟明順勢看去,視線在半空交匯,她忽然楞住。

船上小蓮也怔怔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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