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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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分手吧。]

風的氣味變了, 不再是春天裏清清冷冷的枯疏,夏日熱烈而豐盛,樹上哀弱的蟬鳴一聲大過一聲, 雨勢也迅猛, 來得快去得快,絕不拖沓黏糊。

沈新月喜歡秀坪的夏天,小時候常回來過暑假, 跟村裏同齡小孩四處瘋玩, 上山摘果, 下山偷瓜,說壞事做絕有點誇張,調皮搗蛋確實沒少被人咒。

“往長水方向,那邊山上有好多果林,桃子樹尤其多,我們最愛去偷了, 每次都吃得肚皮圓溜溜!”

沈新月說起來非常得意,戴一頂集市上買的寬檐草帽, 走在小河邊, 頭發被風吹起的感覺分外怡然。

她展開雙臂,“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呀!”

江有盈現在看著厲害, 肩膀扛著電鋸,褲腰別著斧頭, 卻是個十四歲吃飯還要人餵的頂級媽寶女。

她小時候很乖的, 不免憂心,“被人抓住怎麽辦。”

“跑唄, 爭取不被抓住就好,反正我沒被抓住過, 再說就外婆在村裏的威望,即便被抓也不會受到懲罰。”

沈新月揮揮胳膊,“於秀蘭自己也不是啥好東西!”

江有盈點點頭,說看出來了,“土匪作風是遺傳。”

沈新月懷念,“那時候的果子長得奇形怪狀但味道特別好,不像現在,根本沒有水果味兒……不過我喜歡吃軟桃,果林裏偷大多是硬桃。”

她掰著手指頭數,“面條要軟的,米飯要軟的,太硬的東西嚼起來很累,我的胃也消化不了。”

“所以現在吃軟飯。”江有盈跟在她身後淡淡道。

沈新月回頭,嬌嗔一聲,輕跺腳,“滿滿真是的。”

路過上次她們燒紙那片塌陷的地基,江有盈忽問道:“你房子的事情解決了嗎?”

沈新月昨天跟丁苗通過電話,不像江有盈那樣刻意避諱,專門走到院外,掛斷電話卻沒主動提及。這人也在暗處細心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呢。

沈新月竊喜,到底還是等來她的好奇心。

“房子的事情已經處理好,我問怎麽處理的,丁苗說我媽找了個冤大頭,具體什麽情況不了解,我猜想應該是她們行業內人士,讓她導戲,或者安排角色,就賣人情那種。”

沈新月一點不為媽媽擔心,“反正爛片那麽多,不差這一部兩部的。”

沈碩年輕時確實有些高尚理想,行業裏摸爬滾打這麽多年,悟出個道理,既然同樣是拍爛片,為什麽跟錢過不去?

什麽情懷什麽信仰,總不缺憤慨激昂的新生代。

房子可以填補沈新月很大一部分債務,剩下的不著急,慢慢打工還。

“那些事一開始確實給我很大打擊,但我現在想通了……”

河坎邊,沈新月蹦蹦跳跳,彎腰摘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裏,“人際的斷舍離,環境的斷舍離,其實也是我們人生中的一項重要功課,有時失去未嘗不是好事。”

她說,親人也好,愛人也罷,所有的關系都是階段性的,總有人要離開,這世上沒有真正的永恒,即便是頑固的山石。

“而且!而且!”她回頭豎起一指,“兩個人能不能走到最後,光靠一個人的努力是完全不夠的。愛是相互的,懂嗎?”

“這是在點我嗎?”江有盈淡笑。

哈!你知道就好!

沈新月晃晃腦袋,“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啦。”

“多謝沈師傅指點。”江有盈配合道。

陽光燦爛,像把蜜糖撒進了荷塘,浮萍星點,紅蜻蜓低掠過水鏡,掀起圈圈細漣。

沈新月饞了,塑料袋裏摸出個今早在長水集市上買的青團,湊近彎腰往水裏看,幾尾黑鯉游過,她十分驚奇,“你什麽時候放的魚苗呀!”

魚尾剪碎了水面墨綠荷葉,江有盈耐心為她解惑,“你忘了,塘水是從小河裏抽上來的,魚卵冬眠,天氣暖和起來自然就會孵化,包括一些小螺小蟹,荷塘有自己的生態。”

“哇,這麽厲害。”

沈新月還是第一次聽說,“生命無窮偉大!”

荷花是非常喜光的植物,連著一個月的艷陽天,葉子已經拔得老高,估摸再過半個月就能看到花開。

遠離鴨棚的地方,江有盈上個月喊劉武用防腐木搭建了一個小涼亭,準備在亭子裏賣涼茶,冬天也方便賞雪。

“以前,我沒在秀坪的時候怎麽沒想到這個項目。”

沈新月坐在亭裏休息,剩下小半口青團不想吃了,噎得慌,幹脆扔荷塘裏餵魚。

涼茶賣不了幾個錢,就賣那幾個月,不知多少年月才夠買木頭的本,這人就是為好玩。

江有盈倚坐在貴妃靠,手搭欄,忍不住回頭笑了,“想聽我說什麽。”

“說實話。”沈新月坐對面,嘴沒閑著又摸出一袋無瓜果幹。

“為此刻。”江有盈轉過頭,將目光投向遠方,音色低沈柔緩,“為與你。”

下一秒,沈新月蹦跳撲向她,親密攬住她脖頸,臉蛋“啵啵”幾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塘中荷下陰涼處,白色水鳥單足而立,不時彎腰低頭啄食魚蝦,岸上垂柳依依,一派豐美初夏盛景。

“去撈些魚蝦回去餵吧。”江有盈在集上買了水桶和小網。

沈新月用力點頭“嗯”一聲,隨後又跺腳大叫,“你早提醒我,剛才那個青團就不扔了,留著打窩。”

“還有別的辦法。”江有盈牽起她,沿著荷塘慢慢走,來到積水較淺之處,舉網快速將岸邊堆積的浮萍打撈起。

她撿了根樹枝在浮萍堆裏扒拉,沈新月蹲身湊近一看,不由驚呼,“好多小蝦!”

桶中打水,撈上岸的小魚小蝦丟進去,再扔把浮萍給它們遮太陽,江有盈道:“回去換一口大缸,網上買幾株碗蓮,咱們造個景,給你養在露臺上。”

“你真寵我!”沈新月再一次抱住她,啵啵親個不停。

“我老婆真厲害,什麽都懂,假如我們有小孩的話,你一定是位很好的老師,可以帶孩子玩耍,指導孩子學習。”

手頓了一下,指尖小魚滑脫,裹了滿身泥日光下虛弱掙紮。

緩緩沈了口氣,江有盈連魚帶土一把扔回荷塘。

“你喜歡小孩嗎?”

“乖的喜歡,淘氣的不喜歡,但如果是像我這樣又乖又淘氣的女孩子,我覺得沒問題。”

沈新月仰天笑,今天很快樂,“其實我是自戀。”

“那怎麽會突然提到小孩?”江有盈換個地方繼續下網撈魚,剛才那處魚都被驚跑了。

沈新月真不是刻意,“只是想起以前逛公園的時候,夏天看到很多家長帶著小孩在水邊撈魚玩。”

“但我是不可能生小孩的。”她補充說明後提議,“你也不要生,太痛苦了,我媽生我難產,外婆說好危險,大出血,所以有時候她跟我吵架,我想到她為我受的那些苦,就懶得跟她計較,她經常說那樣的話讓我愧疚。”

江有盈默默撈魚,不說話。她今天外出穿了條米白顏色的棉布裙子,長發用木簪盤起,其上花紋精致細密,水邊沈思,脖頸細長,側臉完美,似由花變來的美人。

沈新月盯她半晌,手扶著草帽往後推了一下,忍不住湊近親了親她的臉。

“滿滿,你好好看。”

橘子花氣味到了夏天愈發甜蜜,但那點苦又起到很好的中和作用,不至於膩,還混合少許驅蚊的艾香。

調和在一起是如此令人著迷,沈新月以草帽遮擋親吻她唇,鼻尖相抵,呼吸逐漸變熱,啞聲請求:“我們回家吧。”

本以為會被拒絕,江有盈拎起水桶,“那走吧。”

窗簾緊閉,柔軟的棉質床單換成草席,落地扇買了十來年,底座和支撐桿早已老舊發黃,扇葉的瓦藍也蒙塵,但江有盈極為鐘愛這覆古款式,老物件確實也爭氣,到現在一次也沒維修過。

房間並不是純粹的黑,有耀眼的光條穿過窗簾縫隙,正好落在她的腳趾,沈新月低頭親吻她掛在肩膀的小腿,一手握住她的腳踝,一手控住她腰,兩唇貼合緊密,涼席上洇出小片痕跡。

木床榫卯結構足夠牢固了,卻也架不住這樣劇烈搖晃,驅蚊的艾草煙穿過光柱,被晃動的人影攪亂。

蟬叫一聲比一聲急,人也頂不住這夏日火般的灼,後背燙得快要燒起來,江有盈忍不住高喊一聲,擡腰配合,耳根以下被汗水濕透,黑發緊貼著,頸拉扯出天鵝般優雅的弧線。

木簪始終安靜,她長發潑灑如墨,沈新月倒下,兩顆心劇烈跳動不已,脊背光下輪廓泛金。春雪融化成溪流。

安靜平覆,懶懶掀起眼皮,江有盈手指在她光潔脊背行走,老電扇帶走些許悶熱,她親吻她微鹹的鬢角,外面窗臺上,水桶裏的小蝦正啄食浮萍。

暮色染紅窗欞,沈新月彎腰細數膝蓋上涼席壓痕,手指撥弄,“誰在用琵琶彈奏一曲東風破……”

江有盈披衣掀開窗簾,查看窗臺上的小水桶,忽然招手,“嘟嘟,快來看。”

沈新月扔下琵琶,與她額頭相抵,長發垂落水中又撈起,“什麽什麽!”

江有盈指著其中一只小蝦,“抱崽了。”

那小蝦腹部果然跟尋常蝦米不同,沈新月十分驚奇。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在預示著什麽。

五一節前,民宿開始忙碌起來,網上接到許多訂單,江有盈想再雇個村裏的大姐當保潔,負責換洗床單之類的雜項,飯桌上征求管家意見。

沈新月夾了箸小炒肉蓋在米飯,“那你打算開人家多少錢。”

民宿不會一直這麽忙,每年就那麽幾個長假,江有盈想了想,“兼職吧,按天支付勞務報酬。”

沈新月追問多少錢,江有盈表情變得意味深長,“五十塊。”

“啊?這麽少。”沈新月不太滿意,“打掃房間很累的,還要拆換洗,八十塊行不行?”

外婆一眼看穿,“你想幹吶?”

沈新月“嘿嘿”兩聲,“外面那些人你也不知道是真勤快假勤快,我都幹了那麽長時間,知根知底的,幹嘛不問我呢。”

江有盈看著她,“馬上荷花開了,你每天早上五點半就得起床摘花,開車送到長水去寄,暑假客流高峰,你忙得過來嗎?”

“我可以!”沈新月擼起袖子,拍拍她的年幼的肱二頭肌,“絕對可以!”

“你讓她幹。”外婆下巴往前戳,“每天吃那麽多飯,不能白吃。”

沈新月嘲諷歪嘴,“真服了,我可是老沈家的獨苗苗,吃你兩碗飯咋啦?咋啦?”

“你不是獨苗苗。”外婆卻說。

沈新月擱下飯碗,生氣了,“不能因為我是外孫女就說我不是獨苗苗,而且我一直覺得這個‘外’字有很大問題,怎麽女兒家的就是‘外’。如果只是為了區分是誰家的孩子,那麽多文字可以選擇,為什麽非得是‘外’。”

她雙手叉腰,“我不同意。”

外婆擡頭看了眼桌對面的江有盈,咳嗽一聲 。

沈新月左右扭腰,“說呀,你們說話,我怎麽不是獨苗苗了。”

“好吧。”江有盈趕緊給她夾肉,“以後我們都叫你內孫子,可以嗎?”

“怎麽罵人!”沈新月倒還不算笨,輕輕打她一下,“叫內孫女。”

江有盈微笑,“好的內孫女,遵命內孫女。”

在沈新月還是一個有錢人的時候,每逢長假,看到新聞裏景點處比螞蟻還多的人腦袋,她心裏一直有個疑惑:那些人為什麽那麽有錢,還有那麽多的假期。

現在她仍然不懂,還沒到法定節假日小院房間就住滿了。

“世界上那麽多有錢人,為什麽就不能算我一個?”中午一批客人剛退完房,她拆換了床品,洗晾,又打掃房間,實在累得不行。

江有盈不在家,沈新月後來才知道她跟劉武合夥開了個門窗店,經常外出是有些安裝的活兒要幹,雖然雇有工人,老板必須在現場盯著。

現在不流行那種鋁合金門窗了,都是雙層加厚的大玻璃,高樓懸吊得特別註意安全問題,今天一早就她就開著皮卡出去了。

樹下休息半小時,電話響,沈新月戴上草帽去村口接客人,辦理入住,又忙活一個小時,終於找到喘息的機會,沖了個澡回樓上涼席躺著。

電風扇風聲較大,伴隨機械自然衰老的輕微噪響,沈新月開始不習慣,後來發現,電風扇跟後院不知道躲哪條溝裏的青蛙,以及樹上扯著喉叫得跟末日前一天的蟬相比,已經非常溫和了。

時間久,耳邊沒點動靜竟然睡不著!

這個季節除了青蛙和蟬,還有野地裏的蟈蟈、蟋蟀、夜梟,以及早上五六點的大公雞、麻雀、燕子、黃鸝。

話雖如此,沈新月來到秀坪後,失眠癥不治而愈,褪黑素再也沒吃過。她終於還是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只是今天有些心神不寧。

身體感覺非常疲憊,翻來覆去,卻久久不能入睡,電風扇一直對著吹覺得冷,不吹又覺得熱。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醞釀睡眠,好不容易睡著,心裏沒有來一陣緊,總覺得有客人在喊她,掙紮欲起身,眼睛卻怎麽也睜不開。

一雙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

“餵!餵——”

誰?江有盈回來了嗎?

那雙手幫助她撐開眼皮,還貼心弄了點水濺在她臉上。

沈新月醒來,隔著睫毛上掛的水珠,看到面前一張稚嫩的少女臉龐。

“誰?”她的頭又昏又漲,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

少女巴掌大一張臉,眼睛卻燈泡那麽大得嚇人,睫毛飛長。

“你問我是誰,我還問你是誰呢。你是誰?怎麽在我媽房裏?你們什麽關系?”

撐坐起,沈新月靠在床頭,使勁甩了甩腦袋,一開始真覺得是做夢,以為是外星人侵略地球來了。

因為只有外星人才有那麽大的一雙眼睛。

她抓來床頭紙巾,擦了把臉,看清面前的女孩,還好,眼睛確實比一般人大,但不至於像外星人那麽誇張。

她頭很圓,紮個馬尾,歪頭坐在床邊把人瞅著,目光充滿好奇。

“你誰?咋進來的。”沈新月記得自己鎖門了。

“你誰?你咋進來的。”她晃了下腿,把問題丟回去。

沈新月一直是個老實人,人家問,就乖乖自報家門。

少女意味深長“哦”一聲,“那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太婆家的姐姐,我看過你小時候的照片。”

什麽叫我看過你小時候的照片?沈新月暫時不去計較,“你誰家小孩。”

“你是不是在跟我媽搞對象,怪不得我媽不讓我回來,說忙忙忙,原來是忙著搞對象!”她爬上床,湊近仔細去看沈新月的臉,“你長大了,長開了,比小時候長得好看。”

沈新月輕輕推了她一把,“我問你誰?”

“我是江啟明,啟明星的啟明,你知道啟明星嗎?那是最靠近月亮的一顆星,也是夜空中最亮的行星。”

江啟明清清嗓,突然開始唱歌,“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

“稍等一下。”沈新月扶額,“你說你姓江,剛才又問我,為什麽在你媽床上,那你媽不會是……”

“江有盈。”江啟明說。

沈新月花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用來確認江啟明的身份,以及緩解頭痛。

最後是江啟明給她倒了一杯水,扶她下床,“出去走走吧,你估計在房間裏悶太久了。”

沈新月點點頭,由她攙扶著下樓,走到村口小超市才明白她的居心。

“我要吃雪糕。”江啟明笑嘻嘻,“我搭車過來錢花完了。”

沈新月很遺憾告訴她,“我沒帶錢。”

“你用手機。”江啟明整個身體都快趴到冰櫃上。

沈新月把手機拿出來給她看,各種支付軟件還是凍結狀態,丁苗在幫她處理了,但還需要時間走流程。

“你是老賴?”江啟明震驚。

“也不老吧。”沈新月摸摸臉蛋。

江啟明不情不願松開冰櫃,沈新月看她嘟個小嘴,跟自己小時候簡直一模一樣,笑笑,“你拿吧,記賬,記你媽賬上,我平時都那麽幹。”

“小白臉。”江啟明總結。

沈新月想了想,“可以這麽說,現在我給你媽打工,她開我工資。”

江啟明問“你要吃什麽味道”,沈新月說隨便,她就老老實實拿了個隨便,自己吃一塊錢一根的玉米雪糕。

沈新月摸摸她頭,還挺喜歡她的。

“其實你媽沒必要瞞著我,我既然已經接受她的惡毒小寡婦設定,又怎麽會在乎這些,而且你是她的孩子。”

如果是十年前的沈新月,女朋友突然蹦出來一個上初中的女兒,她指定得瘋。但經歷過‘大胖小子’事件,還有什麽是她沒見過沒經歷過的呢?

就像丁苗說的,大胖小子喝幾段奶粉她熟記於心,憑什麽不能接受江啟明?

再說,江啟明還是女孩,眼睛那麽大的女孩。

“她自卑。”江啟明很了解媽媽,“這麽多年就談了你一個,當然珍惜你。”

沈新月嘆了口氣,“怪不得總感覺她有事情瞞著我,原來是因為你。”

江啟明嘴裏嚼著玉米雪糕外面那層皮,擡頭瞅她一眼,沒說話。

沈新月覺得她樣子跟江有盈很像,心裏藏很多事兒,很有心機的樣子,“就你一個吧,沒什麽姐姐哥哥,妹妹弟弟啥的。”

“沒。”江啟明搖頭。

“那不就完了。”沈新月拉起她小手,前後晃晃,也是個討好的意思,“你長得很漂亮,也很可愛。”

說完仔細看了看她的臉,“只是臉型不太像她,你像爸爸吧?可是……”沈新月彎腰,納了悶,“可我記得,李致遠也是個瘦長臉,你像奶奶?”

“我不是親生的。”天熱雪糕化得快,江啟明眼神示意,“快滴你手上了。”

她把玉米雪糕外面那層皮全吃完,“我是我媽在河邊蘆葦蕩裏撿的,她說撿我的時候我身上全是蟲子咬的包,甚至臍帶都沒塞回去。”

“她看到生我那個女的了,就在不遠處蹲著,但她沒喊。”江啟明很平靜講述這些,一點不傷心,“我媽只問了一句,問那個女的,你還要不要,那女的搖頭,她就把我抱回家了。”

雪糕融化的奶油裹著巧克力碎片,滴得沈新月滿手。

“我連李致遠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太奶恨他,他自殺以後就把他照片全燒了,我的親人只有太奶,媽媽,還有太婆。”江啟明把沈新月手裏的雪糕接過來,說“你不吃我吃”。

沈新月站路邊頂著大太陽看她,想象當時那個場景,那個滿身是血,臍帶掛在外面的小嬰兒。

一晃十幾年過去,長這麽大了,黑亮柔順的長發,一雙會說話的,狡黠的,漂亮的大眼睛,正專心致志舔著手裏的雪糕。

沈新月橫臂擦了把眼淚。

江啟明“哎呀”一聲,“你怎麽哭了,我都沒哭。”

她穿白色連衣裙,斜挎個彩虹顏色的毛線小包,像是家裏太奶給織的。她從包裏翻出紙巾,抿著嘴小大人模樣,給沈新月擦眼淚,又牽她去了一戶人家院子裏借水洗手。

回到小院,沈新月眼睛還紅紅的,江啟明把她按在板凳上坐,拍拍她肩膀,“我說這個,也是擔心你嫌棄我媽,但我確實是撿的,李致遠是個殘廢,咋生啊,而且就是因為我來了,他才下定決心去死的。他大半夜推著輪椅出去,把只剩半截的自己橫在鐵軌上。”

江啟明鼓起腮幫給沈新月吹了吹眼睛。

“你要是真心跟我媽好,我的親人可以再多算你一個。”

手機響,沈新月吸吸鼻子,拿出來看。

江有盈給她發消息了。

[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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