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我願意!”

關燈
第37章  “我願意!”

心是完全的空白。

空白就是把以前那些東西全掃出去, 打個比方,網上有類爆火的舊房改造視頻,開局一個荒草叢生的破爛小院, 主人接手後從除舊開始, 一車一車的垃圾往外倒,這個過程非常治愈,解壓。

沈新月現在大概就是這樣的感受, 她終於把心裏那堆積灰發黴的破桌爛凳扛出去扔了。

然後呢, 翻瓦刷墻, 耕田播種,再植滿新的,讓時間為荒蕪賦能,創造滿眼蓬勃蒼綠。

後窗芭蕉樹,底下雞棚,梁間飛燕, 院裏大樹;初長嫩綠的蘆葦,大片乳黃的迎春花, 潺潺東流的小河水, 寬闊無垠的碧藍蒼穹……

還有那個她。

大的蠻不講理吧唧一摔,小的哼哼哈哈尋找縫隙湧入, 劈裏啪啦,嘁哩喀喳, 咕咕嘎嘎, 把空白填滿。

好幸福呀——

這是曹光新家的瓜棚,他今天正好在田裏幹活, 見江師傅開著挖機給隔壁翻塘,一時手癢, 就把活兒接過去幹了。

那邊水塘翻個差不多,他把挖機停好,脖子上掛的毛巾擦汗,到瓜棚底下,伸脖一看,“哎呦這麽多好吃的。”

可惜沒有他的份,沈新月米飯只打包了兩份,筷子也只有兩雙。

江有盈心腸好,尋思著他既然幫忙幹了活兒,請他吃個午飯也在情理之中,飯盒讓出去,“我跟嘟嘟吃一份就好。”

沈新月點頭表示答應,嘴上卻是另外一套,“小曹你沒有自己的家嗎?”

曹光新楞了下,“啥意思,我有家哇,我家就村東邊,貓咪客棧你知道吧,就那附近。”

沈新月“哦哦”,塑料袋墊著,裝菜的打包盒一個一個揭開,“那你家裏還有別的人嗎?”

“有啊。”曹光新叉腰站一邊,“我媽我爸都在,還有個上初中的妹妹,但她現在不在,市裏上學。”

沈新月對他的家庭狀況毫無興趣,“那你怎麽不回家吃飯。”

話至此,再是蠢笨也該聽出人家的言下之意了。

江師傅盤腿坐在小蒲團,臉埋進臂彎,笑得雙肩發抖。

曹光新恍然大悟,“哦哦,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他哈哈大笑,“姐你這話可真繞,一般人聽不明白。”

“這話還繞?”沈新月嗤笑,“那只能說你智力還稍有欠缺。”

“好,好——”他舉雙手投降,倒退出瓜棚,“我走了,不當電燈泡,二位慢慢享用。”

目送小曹遠去,沈新月立即換了個甜甜笑模樣,夾塊雞肉餵給身邊人,“老婆你先吃。”

這孩子變臉也太快了。

抿唇平覆,江師傅收回表情,張嘴接。

“好吃咩?”沈新月滿臉期待。

飯店大廚的手藝,自然不賴,江有盈點頭,待食物咽下,“好吃,還有嘟嘟一片暖心加持,味更香。”

“嘿嘿——”沈新月頓時飄飄然。

她擱下筷子,雙手把人胳膊摟著,腦袋枕上人肩膀,張嘴開始吐泡泡。

“好幸福哦,好滿足哦,好快樂哦。”

江有盈反手捧了她臉,好玩地捏捏耳朵,“好乖乖哦。”

只是……

“我們還沒在一起呢。”江有盈說。

“那你想跟我在一起嗎?”沈新月發頂在她肩窩裏蹭蹭,兩眼用力往上看。

“那你想跟我在一起嗎?”江有盈把話拋回去。

“我想跟你在一起。”沈新月堅定。

“是為了名正言順跟我睡覺嗎?”江師傅好奇問道。

沈新月一下把腦袋擺正,眼睛睜得大大看著她,“你在說什麽啊。”

“吃飯。”江有盈抓起一次性竹筷,“可以邊吃邊說,你辛苦拎來的,一會兒涼了不好吃。”

把人想那麽壞,沈新月撇嘴,“也不怎麽辛苦,反正是記你的賬。”

“嗯?”江有盈皺眉。

“沒啥。”沈新月捧碗,夾菜埋頭大口吃飯。

“吃慢些,你一路跑過來,吃太快容易撐著,反胃。”江有盈把隨身的大茶壺擺到桌面。

乖乖放緩進食速度,沈新月認真想了想,“沒錯,我是饞你身子,因為我喜歡你,我覺得這很正常,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我光明磊落,正視自己的欲望。”

這個問題之前談論過很多次,雖然題面不同,本質是一樣的。

沈新月後來多次覆盤,總結失敗原因,確實是自己的問題。她畏畏縮縮,人到了秀坪,思維方式仍被困城市鴿籠,心裏還想著房車票子,擔心自己給不了對方未來。

事物沒有好壞之分,是人心是作怪,名牌包包和粗布麻衫誰也沒比誰高貴,之前談不攏,是兩人價值觀存在巨大差異,她想給的,並不是對方想要的。

“想和你牽手,擁抱,想跟你接吻,睡覺。”沈新月攤牌了,不裝了。

“就這麽簡單。”

從村東到瓜田這段路,她蹦蹦跳跳,神采飛揚,心情大好,所以自作主張大聲向世界呼喚愛人。

至於是不是為了名正言順跟她睡覺……

沈新月紙巾擦嘴,擰開茶壺蓋子,幫助咽下口中食物,“再說了,不名正言順也可以睡覺啊。”

頓了頓補充,“你情我願就行。”

“到底是城裏人。”江有盈似笑非笑,“玩得就是花。”

什麽話!

沈新月不答應,“我雖然是城市戶口,但我不覺得自己是什麽城裏人,誰家往上細數三四代不是面朝黃土背朝天。你不想確定,沒關系啊,我們可以繼續這樣,你不想跟我親密接觸,也沒關系,我會保持距離。”

“不過嘛……”她話鋒一轉,笑了,眼睛彎成月牙,“親的時候,感覺你也挺享受的。”

說著忽就貼去,伸手在人腰側不輕不重捏了一把。

捏得江師傅嬌滴滴“哼”一嗓子。

“還沒怎麽著就軟成塘泥了。”沈新月一手扣住她肩膀,一手攬腰,將她虛環在懷。

這家夥,手段百出。

晌午,荷塘裏瓜田裏,幹活的都回家吃中飯了,四下只有呼呼的風。

風落在地上,變成一個個透明的光屁股小娃娃,調皮搖動瓜苗,拍打灰塵,從瓜棚屋頂和縫隙裏,扒開伸進個腦袋好奇往裏看。

更有主意大的,湊到人跟前,將她們垂順的黑發編織在一起,使其愈發密不可分。

默然對視,濃濃情誼流轉,想接吻但眼下的情況不太合適。

萬一牙縫裏卡了辣椒皮!

手臂往回一撈,沈新月將她扶正,“吃飯吃飯,先吃飯。”

說了半天,事情還是沒個結論。

江師傅想了又想,心裏的疑問還是從前那一個。

“那你是下定決心要留在秀坪了?”

沈新月真是納了悶,“我看起來就那麽不值得信任嗎?”

但她仍是耐性十足,“不說勞動合同,我才跟沈碩大吵一架,真反悔要走,豈不落人口實,她可不像外婆那麽好說話。寄人籬下的滋味我們都體會過,即便親媽。”

眉眼低垂,江有盈輕輕點頭,不知心裏又暗暗在琢磨些什麽。

沈新月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吃完要歇會兒嗎?”

她左右看看,瓜棚裏有張破爛搖椅。

“沒剩多少了。”江有盈答。

沈新月想起,“哦對,你下午還得去鎮上,辦事嗎?”

江有盈點點頭,“隨我一道吧。”

沈新月應好,等她吃完,把飯盒收起裝袋,先放一邊。

“我得歇歇,上午一直彎腰幹活。”

“腰不好啊。”江有盈哀柔的調子。

“不是啦!腰很好的,是活兒太多了。”

越說越亂,她幹脆躺倒,閉眼裝死,“哎呀我困了先睡了。”

是真累了,荷塘裏的活兒不輕松,沈新月開始經驗不足,總把藕弄壞,後來逐漸找到規律,想彌補之前犯下的錯誤,等到雇傭的工人都散盡才緩緩爬上岸。

四肢如灌鉛,她田埂邊躺了好一會兒。

風吹幹身上的汗,頭發也重變幹爽,沈新月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開始做夢,她夢見穿梭在一片巨大的花田,腳下路坑窪不平,深一腳淺一腳走得艱難,但風景實在太美。

那些漂亮的小花她大多見過,卻絞盡腦汁也想不起名字,花田中行走,似在找尋什麽,四顧卻不見一個人影。

但心中安定,也不著急去尋,想著,總會出現的,一定會出現的。

平靜地睡著,平靜地醒來,睜開眼睛,沈新月看到一捧花束,困頓分不清是夢裏還是現實。

直到她看到花束後那張沈靜而美麗的臉龐。

“真是巧,我剛回到你身邊,你便醒來了。”花束隨話音往前遞了遞。

揉揉眼睛,沈新月撐身坐起,風把花的香氣送來鼻端,洗刷心肺。

桃花謝了,這季節海棠開得最好,還有濕窪處的鳶尾,垂掛的迎春,野生的山茶和杜鵑也有,柳條兒和初打蕾的槐枝作為陪襯,她把春天捧來。

“送給你。”

沈新月接過花束,不可思議,“你去為我采來的?”

江有盈輕輕點頭,“送你花花。”

毫不誇張講,這是沈新月第一次收到鮮花,往常她多是訂花那方。

“喜歡嗎?”江有盈輕聲問道。

用力點頭,不吝嗇表達,沈新月鄭重道:“非常喜歡!”

指尖輕輕撫過每一片花瓣,海棠粉嫩、鳶尾紫藍、迎春鵝黃,山茶和杜鵑熱烈如火,還有那幾枝初綻的槐花,帶著淡淡的甜香。

心被突如其來的溫柔色彩填滿,穿過花束,是她含笑晶亮的眸。

這是表白,沈新月聰明領悟到了。

她不擅長說肉麻的話,她顧慮重重,她需要反覆確定,慎之又慎。

而此刻,那些未說出口的話,深埋在心中的情誼,都藏在每一朵盛開的鮮花裏。

“我願意!”沈新大聲回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