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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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直女就那麽香嗎?

受不了她的冷嘲熱諷, 沈新月氣得,真想調頭就走。

可轉念一想,那些話不都她自己說的。

“可你也不能老拿這個擠對我呀。”

她嘴上不滿, 身體倒是老實得很, 還死死摟著人家胳膊呢。

嘆了口氣,開始自省,“我確實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老拿錢說事, 像活在情感吐槽貼聊天記錄裏的渣男, 說自己沒錢沒本事吧啦吧啦一堆,其實就是不想負責任……”

江有盈面露厭煩,閉眼、吐氣,忍了又忍才沒甩開她,“我再說一遍,我不想再聽到‘責任’這兩個字。”

“我早就不是小女生了, 我不需要任何人對我負責任,我們有機會在一起玩就玩, 緣分盡了就散夥, 別太較真。”

“哎呀!”沈新月扭一下身子,“人家在反省了啦。”

話音落, 她想到什麽,“我沒記錯的話, 之前你還因為我穿高跟鞋生氣來著, 覺得我只是來度假,不是過日子, 狠狠給我好幾個下馬威呢。”

嘴硬得要死,心裏也在意得要死。

“哦, 女人,都是你的謊言。”沈新月表示悟了。

被殘忍戳穿,江師傅凝眉不語,只是仰頭望天,字正腔圓朗誦諺語:“雲自東北起,必有風和雨。”

她嚴肅又不失體貼,叮囑說:“明早你上山摘菜的時候戴個鬥笠,要是雨大,就把外婆的蓑衣也披上。”

沈新月笑得前仰後合,半晌揉揉酸透的腮幫,“這話題轉得也太硬了。”

江師傅仍是板著張臉,大概最近的國際局勢很讓她苦惱。

沈新月說回前話,“總之,剛經歷過那樣的事,我確實需要一點時間緩沖和適應,如有冒犯,江師傅多多見諒。”

她幾段離奇的感情經歷江有盈從外婆口中聽說不少,事業方面,外婆只知道是開公司,具體幹什麽的,不懂。

江有盈趁機打聽,想多了解些。

“金融方面。”沈新月回答。

“簡單講,就是賣車放貸。銀行負責出錢,車行負責拿車,我們在中間這個位置,審核客戶資質,讓銀行把貸款批給客戶。後來為了業務量也是為了公司的正向收益,條件放寬,劣質客戶是一方面,經濟下滑,賴老逐年遞增,七搞八搞嘛公司就垮掉了。至於後期的催收業務,我交給別人做了,我煩了。”

江有盈頗感唏噓,“這簡直就是開了個老賴制造公司。”

“沒錯。”沈新月笑,“報應不爽,現在我也成老賴了。”

“不要緊。”江有盈拍拍她手背,“你會好起來的。”

怎麽好起來呢,沈新月不知道。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現在我最想做的事,就是賣菜,喝咖啡。”

說完自己,沈新月要求交換,“也給我說說你,你老家哪裏的,為什麽來到秀坪,家裏幾口人,以後還回去嗎?是不是誠心來秀坪過日子的。”

江有盈沈默望天。

沈新月認真把她瞅著,還以為她在思考要從哪裏開始,誰知人家一句也沒聽進去。

“走吧,回家洗澡睡覺。”

“我小時候的照片,包括長大以後發朋友圈的照片,我的戀愛史,我的工作經歷,全都告訴你了,可我對你還一點也不了解。”

沈新月說:“這不公平。”

“這世上本來就沒有公平可言。”

江有盈徑自起身,憐愛撫摸她圓潤飽滿的後腦勺,“我素質不高,為人也不夠坦誠,我怕呀,我一說出來,你就不喜歡我了。不要再打探我的過往,那些都不重要,好嗎?”

“可是……”沈新月不能甘心。

“我喜歡你,所以我想了解你。雖然你結過婚,但我感覺,你也是喜歡女孩子的,那你當初為什麽要結婚呢?”

“哦——”

江有盈面露恍然,“因為我結過婚,你覺得我臟了嗎?不配跟你交往,你的世界多麽純凈,你過去交往的都是女孩子,你從來是被欺騙被傷害的一方。”

“你在說什麽!”沈新月著急起身,想去牽她手。

江有盈退後兩步,避開,“我的過去很淒慘,我迫不得已嫁給一個殘疾人,我真是可憐得要命,我是有苦衷的。你是不是想聽到這樣一個故事呢,為我開脫的同時也美化自己,滿足你內心的救贖情節。這個可憐的女人吶,她實在是太需要愛,希望她能看到自己的瑕疵,意識到自己的不完美,如此,我在她面前就能永遠高級體面。”

她輕輕搖頭,眼底泛起晶亮,流淌出痛苦和絕望,“既然說喜歡我,為什麽不能只是現在的,純粹的我,為什麽要想方設法打探我的過去,我現在還不夠好嗎?”

“你別這樣說,我發誓,我真的從沒這麽想過。”

沈新月急迫想站到她身邊,得到她認可,“你不能汙蔑我!”

“算了。”

輕輕搖頭,把一切好的壞的,通通拒之門外,江有盈轉身大步離開。

沈新月著急拉住她手,被大力甩開,心裏一股委屈,停在那。

再想去追,人已經不見蹤影。

還能跑去哪兒,回家了唄,沈新月站院門口看,星星燈成串亮著,二樓她臥室那間窗戶也亮著。

安全就好,沈新月垂頭喪氣進家門。

洗完澡躺床上,頭發還沒幹透,她朝後撥弄幾下散在枕頭,拿出手機看,丁苗氣壞了。

[有事說事,幹嘛撤回,故意釣我?]

[我最討厭這樣了!]

[說一半留一半,找死啊!]

[我可不是你那些姐姐妹妹的。]

“趕緊說!否則弄死你!”

還發了語音,真生氣了。

沈新月直接給她打語音電話。

“我的姑奶奶,你可算來了。”丁苗就差在那邊給她磕頭下跪。

“跟你說個事情……”沈新月有氣無力。

預感有大瓜,丁苗連聲“嗯嗯”,“你說,洗耳恭聽。”

沈新月:“我最近喜歡上一個人。”

丁苗:“嗯嗯。”

沈新月:“她是我鄰居,從見面第一天就向我提供了很多幫忙,她很漂亮很有魅力,連外婆也非常喜歡她。”

“那感情好。”

丁苗挺為她感到欣慰的,“你分手也好一陣了,雖說現在條件不如以前,但也不是說沒錢就不能談戀愛,感情這東西控制不了。”

沈新月語氣哀怨,是真為江師傅愁得不行。

“可她什麽也不願跟我說,關於她的過去我一無所知,我只知道,她跟我鄰居哥哥曾經是夫妻關系……”

“啥,啥?”丁苗打斷,“你說啥?”

就知道會這樣。

“她結過婚。”沈新月說。

“直女?”丁苗破音。

“你又喜歡上直女,哎呦你到底什麽毛病,直女就那麽香嗎?你連著上了幾回當了,屢教不改啊這是,大胖小子的事你就忘了?請你去吃滿月酒,還讓你從國外給她帶奶粉……”

樁樁件件,慘不忍睹。

沈新月把電話拿遠些,等她嚷嚷完。

“我覺得,你這種直不直的定義非常狹隘,婦產科每天那麽多新生兒,醫生並沒有在每個孩子的屁股上蓋章,規定說誰誰誰,你必須是直,你必須是彎,你不可以違背……”

這話丁苗也是耳朵都聽出繭子。

“可這樣就是會增加戀愛風險,我只是不想你一直被騙,被欺負你明白嗎?”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捏捏眉心,沈新月有點累了,“但你是真不了解她情況。”

“那隨你吧,反正你現在一無所有,也沒什麽可給人騙的。”丁苗直接掛了電話。

沈新月切進對話框,想再辯解兩句,終究沒有。

丁苗說得對,她沒什麽可給人騙的。

以前也不是沒遇見過世俗標準裏的體面人,家境優渥,高學歷高智商,長得也漂亮,但人跟人之間,也得將就個緣分和火花。

“我就喜歡江有盈。”

沈新月手機塞枕頭底下,嘟囔。

要問為什麽喜歡,喜歡就是喜歡,沒什麽道理可講。

又不是案板上的豬肉,跑山的還是圈養的,吃粗糠還是細糠的,細細分出個三六九等。

想通這點,沈新月早起又活蹦亂跳。

只是外婆還沒回家,讓她有點擔心,但在廚房尋摸吃食的時候,意外發現了冰箱上的便利貼。

[打過電話了,平安,歇在寺廟裏,明天下午回。]

字跡瀟灑飄逸,往裏收著股勁兒,沒什麽炫耀的心思,很容易看懂內容。

她的字好看,人也有意思,像只精美的磨砂琉璃瓶,裏面盛的什麽,不直接透出來,顯得傻氣,要你湊近了看,認真看。

那她人呢。

天淅淅瀝瀝下著小雨,沈新月一時沒找到傘,屋檐下取了外婆的鬥笠戴著,去隔壁院子。

二樓房間門關著,露臺上的小帳篷也空空,沈新月最後進廚房,竈臺上有個白色紗網傘罩,裏頭是碗煮好的小餛飩,應該放了有一會兒,溫度正適口。

沒說專程給她留的,可這兩間房子裏除她再沒別人。

開咖啡店的那個女孩叫什麽來著,沈新月想了半天。

“哦,小安。”她點兩下腦袋,自說自話。

小安說,江師傅刀子嘴豆腐心,沒錯。

不著急,她們總會見面的。

外頭下雨,沈新月在廚房裏慢吞吞吃完那碗小餛飩,洗凈碗,又回去餵雞,給貓食盆添了糧。

家裏沒有貓砂盆,貓成天在外溜達,有自己解決衛生的地方,外婆聽從安排給它們絕育,每月驅蟲,它們擁有最大限度的自由和健康。

蓑衣是外婆買的,她們這地方,趕集天常常能看到老鄉挑著擔子在街上賣,都在自己采棕樹皮做的,手藝可好。

蓑衣比傘強,系在肩膀,兩手騰出空不耽誤幹活,身上也不冷。

江師傅厲害,說下雨就下雨,沈新月挽起褲腳,露出白細的一雙小腿,挎著籃子出門。

她腳背瘦,水打滑,粉紅塑料拖鞋直往後跑,還覺得挺好玩。

才早上七點,下雨的秀坪好安靜,連狗都不叫,石板路小水窪映照著天光,像一條波光粼粼的河。

經過咖啡店門前,小安還沒開張,窗口幾塊木板擋著,只有個茶壺大的洞。

沈新月嘴上說饞那口咖啡,真賺到錢還是舍不得花。

她往店門前湊,猛吸氣,心想聞聞味兒解饞算了。

走進一看,店門口那塊小黑板上竟然寫了她的名字!

[沈新月,我給你做了一杯焦糖拿鐵。]

連名帶姓的,想不註意都難。

窗口那個茶壺大的小洞裏,正有杯塑封好的咖啡,還熱著。

沈新月取了咖啡彎腰往裏瞅,黑咕隆咚的,鬼影都沒一個。

誰做的,小安,還是江有盈?

沈新月叼著吸管繼續往前走,大樹底下過,旁邊同樣穿蓑衣的老太太擦肩而過之際,忽地一把拽住她。

“於秀蘭家小姑娘?”

嚇一跳,沈新月懵懂點頭,老太太再次確認道:“就是破產了回家啃老,害得老外婆天天打牌出老千那個?”

純粹是汙蔑!

“我沒讓她出老千,她拿我當靶子,別信她。”沈新月不認賬。

“那就是你。”

老太太才說正事,“江師傅給你在小安家做了杯什麽,嗎啡,讓你去喝。”

什麽玩意,嗎啡?這玩意可不興亂喝。

沈新月糾正,“咖啡。”

“拉菲。”老太太點頭,“反正你記得去拿。”

沈新月舉杯,“謝謝阿婆,拿到了。”

“行。”老太太點點頭,“但我有一句得叮囑,姑娘家,白天少喝點酒。”

說完晃晃悠悠走了。

沈新月笑得不行,也難為老太太還知道拉菲。

所以,江師傅人呢。

沈新月站在村口,東張西望。猜想她不定在那個角落監視著,或者說守望更為準確。

不管了,沈新月揭開被蓋,把最後一口熱咖啡倒進嘴巴,打個悶嗝,出村往山上走。

鼻端濕冷,不免叫人回憶起晴朗日光下許多柔暖溫存。

這人好別扭,好奇怪,偏偏,她越是別扭,越是奇怪,越惹人愛。

感情上太過直白的顯化,沈新月不敢輕易接受,她經歷過,下意識心生防備。

畸形的,陰暗的,欲說還休,剪不斷理還亂,倒意外合胃口。

江有盈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又經歷了怎樣的過去,沈新月想通了,不應該急著去探索她,逼迫她講述。

水到渠成,瓜熟蒂落,會有那一天的。

她本來尋思著,穿拖鞋不怕踩水,弄臟也好洗,忘了上山的路濕滑難走,鞋子老往後跑,大半個腳掌露在外頭,裹滿草屑稀泥。

襯得皮膚更白,還挺好看。

掏出手機,沈新月發了條朋友圈,照片是她的腳。

沈碩來得最快,問幹什麽?沈新月正了正鬥笠,撈起衣擺擦幹凈手機屏幕上的水。

[上山摘蕨菜。]

[自甘墮落。]

沈碩回覆。

[嗯嗯。]

沈新月後面跟個笑臉。

[你以為自己很厲害嗎?]

[你在滿世界丟我的人。]

沈碩惱了。

沈新月也不是好惹的。

[我又沒出軌,我丟的哪門子人。]

她不在意媽媽年輕時候那些事,但她知道一個很簡單的道理——只要你自己不在意,就沒人能傷害你。

顯然,沈碩在意,語音電話馬上打來。

沈新月掛斷,手機靜音揣兜。

昨晚入夢時分開始下雨,估摸著得到晌午才停,蓑衣還有半件,本來腰那位置也該系上,沈新月擔心爬山不方便,沒帶出來。

這會兒還沒到山頂,她腰往下全濕,身上分不清是水還是汗,黏糊糊,難受。

不過還好,出門前一碗小餛飩,出門後一杯熱咖啡,夠她挺過今天,連沈碩冷不丁那一棒子也沒影響到好心情。

村裏不止她一個人摘蕨菜,到周末甚至有從鎮上和市裏專門開車來摘的,附近一片山坡全摘完,她只能往更深處走。

幹體力活,累是必然,但晚上能睡得更好,有一陣沒敷面膜,做項目,早上起床照鏡子,皮膚紅潤光澤,狀態極佳。

怪不得江師傅老摸她臉。

沈新月忍不住笑出聲。

吃得也好,綠色有機,粑粑規律。

所以,沈碩對她的看法根本不重要,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她礙著她什麽事兒了,丟她什麽人了?

莫名其妙。

沈新月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覺,籃子滿了。

她也不多幹,目前每天只幹上午,吃完晌午要麽就出去散步,要麽就躺家看電視,悠閑得很。

網上有個詞兒叫“祛魅”,好多事沈新月自覺到她這個階段都得祛魅,車啦房啦,一些無關緊要的人際往來啦,都不及自身對生活的體驗感重要。

只是她回村不久,對鄉村生活還缺乏經驗,天又落雨,沈新月下山的時候不當心摔了。

那本來是條山上天然形成的排水溝,她眼睛讓雨迷了,以為是下山的路,一腳踩上去,摔個大屁墩,坐滑滑梯似一路滑下山。

半點聲音都來不及發出,沈新月兩手緊護著竹籃,整個過程大腦一片空白。

幸而秀坪周圍多是土山,沒石頭,她上山時候嫌草葉子割肉,把褲腿放下,加上運動褲布料挺厚的,自己抱著籃子爬起來,彎腰四處看,沒覺得哪兒疼,也沒見流血。

回望,兩瓣圓屁股硬生生開出條路,自己 把自己逗笑了。

也行,算條下山的捷徑。

籃子護得挺好,菜沒撒一根,只是褲子磨出個破洞,拖鞋也還在,腳踝那豎掛著。

一回生二回熟,沈新月心態挺好,沒哭沒鬧,坐地上把鞋扯回來穿好。

只是不敢往山下土路邊看,怕見不到自己想見的人,始終耷拉著腦袋。

終於,沈新月帶著滿屁股的稀泥走到大路邊,踮腳左顧右盼,沒瞧見那輛眼熟的小電三輪,她鼻頭一酸,“嗷”一嗓子就開始哭。

江師傅不要她,小電三輪不來接她,前後左右,大路上冷淒淒,只有輛不知道誰家的藍色皮卡車。

“都欺負我,你們全都欺負我!我不要活了嗚嗚嗚,啊嗚嗚嗚……”

沈新月摔胳膊打腿,那形象根本就沒眼看,也難怪江有盈一開始沒認出來。

“嬌嘟嘟?”

皮卡車車窗緩緩降下,江有盈坐在駕駛位,手機裏那盤消消樂還沒過,她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熟悉的音色撞進耳朵,沈新月一楞,瞬間止淚,擡目茫然望去。

江有盈打開車門下車,今天她穿一件灰色短款衛衣,藍色牛仔褲拉得腿又細又直,濃黑的發紮一條蓬松長辮,垂順身前,更顯臉小。

沈新月眨眨眼,以為自己出現幻覺,隨即濃烈的自卑感如海潮撲湧。

江有盈整個人筆直,從車裏下來的樣子多體面,多俊俏。

沈新月視線落在她一塵不染的黑色馬丁靴,抱著籃子在地上爬呀爬,猛吸一口氣,背過身去,“你認錯人了。”

“你怎麽會弄成這樣!”江有盈快步上前,想拎起她來,又實在找不到一處幹凈的地方,徒勞攤開雙手。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不認識你。”

流下兩行寬面條淚,身體不住地顫,沈新月實在想不通,上輩子究竟哪裏沖撞了她,總在她面前丟人。

老天爺,要弄死我來個爽快好嗎?

“嘟嘟——”

眉目憐愛,江有盈繞了個半圈,蹲在她面前,“你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因為你不僅克夫,還克妻!你總克我!”沈新月哭吼出聲。

默了半晌,不多言語爭執,江有盈彎腰撿起鬥笠,牽起她往車邊走。

“我送你回家洗澡,你看看身上有沒有傷,或是覺得哪裏痛,然後告訴我,有事我送你上醫院,沒事你在家歇著,菜我替你送。”

眼淚串串掉個不停,沈新月挪著步子一瘸一拐往前走,手背抹了把臉,“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很矬?”

拉開車門,回頭認真端詳,她黑亮的眼珠顯現出一只完整的小臟狗。

江師傅善良搖頭,“沒有,你的樣子很可愛。”

沈新月從車窗玻璃裏看到自己,“你不要騙我了,我知道我很矬。”

臟手又一指,“你哪裏搞來的車。”

“是我自己的車。”江有盈輕聲。

“你的車,你的皮卡車。”

沈新月“嗚”一聲,“你有電三輪,有皮卡車,還有什麽?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額——”

江師傅猶豫幾秒,“還有兩臺挖掘機,這可以說嗎?”

兩臺?挖掘機?

沈新月腰一佝,頭一頂,撞在車門。

“我不活啦!”

“嘟嘟,你不要想不開……”

江師傅急忙阻攔,難得溫柔,“這些都是身外之物,你以後也會有的。”

“那你讓我嫁給你,嫁給你,我就有了。”沈新月開始說胡話。

說完立馬後悔,她自己爬去後車鬥,屁股上兩個泥色大洞,隱約透出裏面白色內內。

“嘟嘟,你的褲子破了。”江有盈溫聲提醒。

“我知道!我是故意的,我想玩滑滑梯了。”

她還挺有道理的,“衣服的作用不就是保護我們的身體,是人穿衣服不是衣服穿人,破了就破了有什麽大不了。”

江有盈提了菜籃子放在後車鬥,“今天嘟嘟真是辛苦了,自己弄成這樣,籃子還幹幹凈凈。你到車裏坐呀,外頭好冷的。”

完全是哄幼兒園小朋友的語氣。

“你昨天不是很威風嘛,對我吆五喝六的,莫須有的罪名扣了一大堆,根本都不聽人家辯解。”

沈新月傲嬌甩頭,鬥笠罩住腦袋,“你別管我,也不要來勸我,我不想弄臟你的車子,你們看起來都那麽幹凈,那麽新,只有我臟臟的……”

到家沒幾步路,江有盈向來務實,也不多勸,立即上車。

她還真不勸!

悲傷逆流成河了,沈新月摔了鬥笠,仰臉望天。

“就讓這大雨全部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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