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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故人(一)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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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故人(一)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林畫這條建議倒是跟瑯月不謀而合了。

隔日一早天還未亮, 趁著那些人還未返鄉過年,便召集了他們前往漆韻坊密室一聚。

大抵是第一次互相見面,這些人沒想到安王爺藏芒至此, 暗自收納了多方勢力。密室空間不小,可滿滿當當圍坐一處, 術士游醫, 私塾先生, 外地商人,江湖武者,六部命官皆有。

不僅如此, 他們亦沒想到就連平日裏孤傲清高從不站隊的宋丞相都被瑯月收服,還有大名鼎鼎的漆韻坊, 開在太子府對面的漆韻坊竟是安王爺的私產。

此等財富與膽識足以與太子瑯璋比肩。

明日便是除夕,瑯月並未敘舊多談。重點說了吏部空缺之事, 與宋丞相以及六部命官做了詳細周全的計劃將其他人安排到適合他們的職位上去。

最後辛奇帶來漆韻坊的不少寶貝分給了來自各地的人, 讓他們帶回去送給家中女眷與孩子。

至於宋丞相那份, 乃是用蠶絲制作的新年屏風,喜慶華貴,早在昨日林畫便差人送去了丞相府。據宋婉回信說,自家爹爹愛不釋手,放在寢屋,其他人摸一下都急眼的程度。

事情交代完畢, 瑯月命人悄悄送走他們,才從密室離開。

甫一回府, 宮中便差人傳話,念及明日除夕,各府守歲不便入宮, 故今夜皇上在禦花園設合價歡宴,齊聚一堂。

“往年除夕前夜都是在宮中過的,雖年年都是煙火歌舞看得眼乏,可父皇最重節日禮儀,即便我有心推脫都不行。”

瑯月翻看公公送來的聖旨,似是想起什麽似笑非笑,“皇宮樂禮閣新進來了一批能歌善舞的舞姬,正獻寶似的排練節目,就等著今晚父皇親自過目呢。”

“你懷疑有詐?”

瑯月點頭如實解釋:“樂禮閣舞姬是皇後娘娘親自選拔的,據說樂禮閣舞姬選拔重才藝樂器,凡能力出挑者無論美醜皆被錄用。之前中秋家宴你看過,那些能歌善舞者無一人能入眼。”

說罷,語氣一轉:“據寧娘娘說,這批新進的舞姬,有美人兒。”

林畫明了,事出反常必有妖,皇後反常……妖氣過旺。

皇上三宮六院嬪妃眾多,皆是出自名門大家,各有各的心思勢力。皇後娘娘看似不爭不搶,為人寬宏大度,可從選拔舞姬這一點就能看出她並無容人之心。

此番親自選拔美人在皇上跟前兒招搖,想來是見著瑯月與寧貴妃得勢,被逼得急了之後的無奈之舉。

趁著天還未黑,二人將明日除夕所需事務交代辛奇安排下去便早早入了宮。瑯月倒是好奇此番為何如此積極,不玩欲擒故縱的把戲了,林畫卻激動直言宮中有美人兒,不可讓其久等,定要好好欣賞一番。

他無奈搖頭,外人都說他這個王妃睿智聰慧一張巧嘴得理不饒人,更多時候在自己面前展露出來的卻是這副小女人的嬌嗔張揚。

美人兒有什麽好看的?對此瑯月無言,幸好不是要看美男子。然而真當某天自家王妃盯著戲班子的美男眼神發亮時,他才露出咬牙切齒恨不得把戲班子都翻了的嫉妒模樣。

入宮時蔡墨公公已在宮門等候,說是皇上擔心除夕風雪凍人夜黑地滑,特意讓他帶領公公與宮女們在此等著瑯月二人,為其掌燈帶路。

蔡墨提及,這麽多年,瑯月是獨一份入宮後還有人掌燈帶路的,饒是太子爺瑯璋入宮都沒這待遇。

皇上突如其來的關心瑯月不是沒感覺到,只是自小備受冷落,對於親情早已淡漠若無,而今面對種種維護與溫暖,讓他無所適從。

林畫拉起他的手謝過蔡墨公公,一路上三人閑聊。

似是無意說起樂禮閣新來的美人兒,蔡墨放低聲音說道:“皇後娘娘此前便在聖上跟前兒說過,樂禮閣新來了一批舞姬正在勤加排練,甚至故意提及樂禮閣有位與眾不同的美人兒,瞧著模樣生得極美。”

“後來皇後娘娘似乎也並無遮掩之意,提及的次數多了,皇上也生出幾分期待來。不過皇後娘娘的心思昭然若揭,聖上心思通透,也未必不明。”

“只是自古以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這麽多年來後宮並未添新人,這舞姬沒有家族背景又好掌控,即便是入了後宮也礙不了王爺的事。”

的確,沒有家族背景又好掌控,所以皇後能掌控,皇上亦能。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皇後以為安了個眼睛在皇上身邊,卻沒想著皇上能決定那雙眼睛何時睜著,何時閉著。

普天之下誰能算計得過皇上?

蔡墨的話說得隱晦,言下之意,若是這舞姬真的符合皇上喜好,估摸著也會納入後宮分得恩寵了。

帝王之愛,果真薄情寡義,真就能做到心裏愛著一個,身邊卻有無數個。

接著便是一路無言,幾人一前一後來到了禦花園。

花園內燈火通明,瑯璋與瑯軒已經到了正安靜地看著表演,瑯月二人請安後在皇上身側的圓桌上落座。

“方才瞧著蔡墨公公不在,未曾想到竟是為老七掌燈了。”

皇後看向皇上,笑得端莊,似是閑話家常,並不會讓人感到不適。

“前些天才下了雪,如今又是冬日最冷的時候,夜黑地滑,風吹凍人,老七身子不好,往年是朕對他關愛不夠,現下他雖已成家,卻依舊是朕的兒子。”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向了身子繃直的瑯月,神色各異。

自瑯玉被關入宗吾獄後,皇上對瑯月的袒護便日漸多了起來,這讓人不得不懷疑,之前皇上對他的冷漠與無視是種變向的保護。

然而現下他們也沒那麽多心思去想瑯月的事,因為隨著一陣悠揚動聽的琵琶聲,一女子著紅紗舞衣,從暗處輕跑而來置於明處站定,腰系銀鈴絲帶隨著踮腳邁腿搖曳生姿,發出清脆的聲響。

舞步輕盈,眼神看著高坐的皇上,顧盼流離,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皇上面上掛著笑,看向皇後的表情極為讚賞,“皇後的眼光果真不錯。”

林畫認真地看著,不得不承認這舞姬的確很美。

只是人隨著舞步走近些,才看清她的面相:輪廓清晰卻臉型細長,內雙眼尾下垂,眼窩深邃,溫順的模樣倒不似傳統的本朝人。

“可有打聽到這舞姬出自何處?”心生疑惑,扭頭問瑯月。

“寧娘娘提過,據說是鄰國倭人。”

“什……什麽?”

林畫面部抽動,倭?

小……小日子過得很不錯的那個倭?

難怪即便面容嬌美可她依舊瞧著不爽得很,原來竟是小小倭寇。

她抿唇,原先覺著即便這舞姬是皇後的人,若皇上真的喜歡,就隨她去。走一步算一步即可,總不會讓一個人無權無勢的傀儡把她跟瑯月搞了。

可眼下這舞姬竟是倭人,她勾唇笑得邪魅,倒是想搞搞事情了。

“認識?”

“不識。”

“你這模樣並t非不識。”

“的確不識。不過有些仇罷了。”

“什麽仇?”瑯月不明,不過她眼神如刀射向那舞姬的樣子的確是有著深仇大恨的。

什麽仇?

林畫不語,血海深仇吧。

她不禁有些淚目,卻不知如何說出口。

只是令她沒想到的是,小小的倭人,於她來說並非自己以為的那麽簡單。

以至於到最後林家滅門真相浮出水面,她才徹徹底底明了,什麽叫做血海深仇。

一舞作罷,樂師退場,留下舞姬一人身著單薄赤腳跪在地上。

且不說風大天寒,這地面還有未清掃幹凈的冰,嬌人雙膝跪在上面就連旁人都生了幾分惻隱之心,更別說那多情的皇上了。

林畫順著他上前的身影看過去,只見他已經將人扶了起來,把自己的大氅披在了舞姬身上,看著真有種色令智昏的姿態。

“你們男人真會見色起意?”林畫聲音不大,但一桌的人都聽得真切。

瑯璋似笑非笑看向她這頭:“這男人向來三妻四妾,父皇是九五之尊,難得遇到讓他心動的美人兒,這對於皇宮上下也算喜事一樁。”

林畫不予置喙皇上的想法,只是對於那三妻四妾之談嗤之以鼻:“男人向來三妻四妾,那女人也可左擁右抱才對。都是爹生娘養的,憑什麽女人就得比男人低一頭?”

一旁的增依拍手笑起來:“弟妹這話我倒是很讚同,在我們蒙族就斷沒有女人低三下四求男人的道理,論格鬥謀略,亦無男女之分。”

瑯璋臉色變了變,不再說話。

見自家夫人興致缺缺,瑯月連忙湊上前去表忠心:“放心,我不會三妻四妾,有你一個小祖宗就夠了。”

“七哥對七嫂倒是疼愛有加。”瑯軒喝口酒潤嗓,語氣羨慕。

“沒聽你七嫂說要左擁右抱,我再不對她疼愛點,安王府都得給我掀了。”

“這倒是,哈哈哈哈……”

鄰桌的嬪妃各府女眷聽到這邊的笑聲扭頭看過來,瞧見林畫與瑯月幸福甜蜜的樣子,心生羨慕。

安王爺懼內,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然而他卻樂在其中,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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