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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再也不見 風吹花成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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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再也不見 風吹花成雨

當下越是平靜, 災難真正降臨的時候反而就會顯得恐怖許多。

一切發生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上午。

淩霄峰的弟子們正在訓練臺上練功,突然一陣猛烈的山搖地動,遠處的山巒忽然解體, 分裂成千萬塊滑落,砸向山下, 將房屋摧毀不少。

可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天空突然也開始震動, 雲沈重的往地下栽, 黑漆漆的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 仿佛故事中的“杞人憂天”成為了現實。

長老們也很快發現了異象, 跑出來看見這副場景。傅鈺當即命令眾弟子回舍處躲避。

其他四位長老也匆匆趕到, 林禾華身上還有符紙沒來得及摘,身後跟著拿著筆的宿瑤, 看著這變化莫測的景象, 正色道:“這是怎麽了?”

李策閉著眼,掐著手指頭, 越算神色越凝重。

空撫在一旁急死,剛想催催他,就看見李策鼻子下流出兩條鮮紅的液體。

空撫的手僵在半空:……

發覺不對, 幾人轉頭, 就看見緊閉雙眼流鼻血的李策和一邊手忙腳亂沒幫上什麽忙表情還很無措的空撫。

傅鈺點了一下李策的某個穴位, 李策就突然活了過來, 猛得咳了兩聲, 詫異的看向他們道:“完了!天象紊亂, 五行失衡,血光大起,前所未有的大難啊!”

聞言, 幾人神色皆是凝重。

突然天空之中的某處傳來一陣低沈竭力的嘶吼,貫穿天地,大地坍塌,皸裂無數條深淵,將地上的呼救尖叫掩埋。埋於地底深處的咆哮更加令人膽顫心驚,迫切的將天地之間擠壓成一道縫縫。

轟——

大地上的人聽見這聲響,都擡頭望向上方的天空,只見原本沈悶低抑的天幕驟然被撕開一道口子,一時間無數道黑影從裂隙中沖出來。

地上也湧出了許多密密麻麻的黑點,像是螞蟻一般,從裂開的縫中爬出來,一時間大地都被染成炭黑與血紅,一座座城池轉眼之間只剩殘垣斷壁。

其中幾個體型大的黑色軀體一經降臨,咆哮聲帶著魔氣四處擴散,震得地動山搖,黯然失色。

更直觀的感受是,這道撲面而來的魔氣直接將淩霄峰的結界打了出來,金色符文顯現在空中。

林禾華蹙眉,“這魔氣竟然這麽濃厚。”

傅鈺終於知道淩霄峰為什麽選在這裏了,不是因為這裏風水好靈力充沛,而是,淩霄峰是離天獄裂口最近的地方。

他看向滿目瘡痍的土地和四處逃命的百姓,嘆了口氣,淡定的拿出劍,“走吧,先解決掉城中的妖魔。”

松山

晨間的霧氣還未全散,許鏡生從床榻上睜開眼。

似乎是感覺到什麽,許鏡生坐起身來。

一陣猝不及防的劇痛在身體裏蔓延,恍若身體的每一寸都被刺穿,疼得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謝晏在他醒的一瞬間就也睜開了眼睛,敏感得察覺到他的不對勁,隨後就看見他疼得眉眼都皺成一團。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許鏡生露出疼痛難忍的情緒,隨之也從床上坐了起來,拉住他的手腕,靠近他。

許鏡生身子一斜,頭就抵在他的肩膀上,不讓他看見自己虛弱痛苦的樣子。

謝晏低下頭,能看見他如墨般的發絲垂下,微薄的衣衫下背部輪廓流暢而不失力量。

一時間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松山仿佛與世隔絕,到處都寂靜無聲,只有彼此的心跳。

謝晏也明白過來什麽,沈默著順了順他的頭發。

許鏡生掌心貼著謝晏的胸口,感受著熱烈的跳動。

他不需要這樣的心跳,所以也沒有體溫,除去身份,他和鬼怪沒有區別。

他頓了頓,忽然問道:“你會覺得遺憾嗎?”

謝晏看著窗外,卻看不清外面的景色,面對一個沒頭沒尾的提問,他知道,許鏡生已經做好決定了。

“不會。”

比起世界上愛而不得的人,他已經足夠幸運了,至少他遙不可及的妄想,能得到回音。

許鏡生彎了彎唇,無聲的笑了,然後起身時又恢覆尋常神色。

“那我先走了。”

傅鈺他們幾人肯定解決不了那些鬼怪,他得去幫一把。

謝晏阻止不了,不用想也知道大概發生了什麽,現在外面肯定亂套了。

許鏡生離開後,謝晏也起床往外走。松山一片安靜,流意盤旋在松林上方,守護著松山結界。

謝無乘前幾日就不見蹤影,不知道去哪,當下正是危險時候,他沒有□□很容易被汙染。

謝晏兀自收拾了一番,準備獨自前往淩霄峰。

這時徐朝和江留從外面回來,他們應該也註意到了不對勁,看見謝晏開口便問:“怎麽回事?”

謝晏把大致的猜想和他們說了,徐朝一聽,就激動道:“那我們快去幫忙!”

江留還拿著劍,聞言也道:“現在就走。”

淩霄峰的弟子本來都被安排妥當,長老們不讓他出去。

但弟子都看見了天空異象,也看見了地上微塵長老妖鬼橫行,都不想坐視不管,紛紛提議要下山斬妖除魔,就算太邪惡的解決不了,至少寧城這片地界他們可以幫忙。

空撫頭都大了,感慨這些孩子怎麽這麽難帶,一邊從袋子裏掏出丹藥,分給他們眾人,妥協道:“好吧好吧,你們要去的話就只能在寧城地界,不可亂跑。”

大鬼大妖基本都在往魔界地帶湧,寧城不是最危險的地方。

弟子應下後就爭先恐後的下山了,留空撫一個人獨守幾座山頭,想走也走不開。

……哎,淩霄峰不能沒人啊。

.

魔界與人間的交界處

傅鈺到這時發現白筱和楊合也來了。

白筱看見他更是忍不住罵了一句許鏡生,眉頭緊皺:“你們真把天捅破了?這哪來這麽多奇形怪狀的玩意?”

傅鈺解決掉一個小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當下也沒時間解釋那麽多:“以後再說,當務之急是鏟妖除魔。”

幾人分頭行動去鏟除妖魔,把百姓帶離此地。

不過沒多久就出現了第一個無法解決的大麻煩,本來就破敗的城鎮忽然狂風大起,沙塵滿天,身形扭曲變形。

白筱四處張望也沒有找到來源:“這又是怎麽回事?”

似乎回應他的話,轉眼間,面前就出現一個龐大的身軀。

風沙散開,他們才得以看見怪物的全貌。

高約二十尺左右,身形怪異,只得看見他深綠色的眼睛和尖長的獠牙,它全身都覆蓋著黑色的鱗片,粗糙僵硬同時也陳舊得失去光澤,四肢虬結怪異,一腳就能踩碎房屋。

在它面前,白筱三人都顯得渺小許多。

充滿壓迫感的怪物到他們面前,傅鈺拿著劍的手緊了緊,也沒有把握,只道:“只能放手一搏了。”

對方也毫不怕這些小小人物,擡手往他們一拍,傅鈺和白筱立馬飛身散開,回頭一望,地上就出現一條深深的裂縫。

楊合看了一眼額間冒汗,“這好像……比鬼王還離譜。”



怪物看懂了他們眼裏懼怕的情緒,嗤笑一聲,沈悶的聲音說了一句他們聽不懂的話,隨後甩出一道濃烈的魔氣。

!速度之快根本躲避不及,傅鈺只好擡劍準備硬接這道攻擊。

瞬息間,黑色的魔氣瞬間被一道刺眼的白光代替,幾人眼前都忽然一片空白。

傅鈺敏銳的感受到白光中一絲寒氣,像是看見了救星,出聲喊道:“許鏡生!”

魔氣消散,果然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他們之前,手執望月劍,與怪物對峙。

許鏡生

那怪物嘴裏念著他的名字,瞬間被喚起那些記憶,周身的怨恨恨不得將他淹沒。瞬間支起全身的力量,頓時無數的魔氣都朝許鏡生湧去,試圖想要一舉將他打死。

傅鈺都屏住了呼吸,這麽大規模的魔氣一不留神就會被傷到神識。

許鏡生眼底平靜,在魔氣攻擊時提起劍,直直地朝怪物砍了下去。

望月劍天生就是所有邪祟的克星,一劍劃破黑霧,魔氣消散,鋒利的劍氣直直地朝怪物面門斬去。



妖怪的身體被劈成兩半,如同他輕易踩碎的房屋一樣,他的身體也轟然倒塌,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危機暫時解除,許鏡生和他們匯合。

傅鈺看見許鏡生安全的站在自己面前,松了口氣,轉而看向倒地的妖怪屍體,問道:“這也是從那天獄裏跑出來的妖怪嗎?”

“是,不過…”許鏡生應了一聲,頓了頓,提醒道,“是中下等的囚犯。”

天獄之中也有大妖小妖,最小的早就在裏面磋磨死了,留到現在出來的肯定不好對付。

果然,一聽這麽難辦的妖怪還不是真正厲害,幾人剛放下去的心又提了上來,白筱皺起的眉頭就沒有松下過。

幾人都一籌莫展,不知道怎麽應對這新來的危機,只好求助許鏡生,好像有他在所有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許鏡生收起劍,“你們把落難的人聚集到一起,設好結界不讓妖怪進入就好,妖怪太多是殺不完的。”

傅鈺卻想起什麽,“可是失心霧……”

許鏡生想了想,讓他們三人伸出手來,在他們手心寫下一段陌生的金色符文,然後道:“這樣你們也能消除霧氣。”

“好,”傅鈺收回手,看許鏡生似乎沒要離開的意思,有點擔心的問道,“你要去那?”

許鏡生安慰他:“去看一下魔界結界,不用擔心。”

幾人分別兩路,許鏡生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轉身朝魔界的方向去。

越靠近魔界,天空被濃稠墨雲遮蔽,不見天日,大地變得滿是焦土與腐臭泥沼,依稀可見房屋殘磚斷瓦,讓人難前一步,周遭扭曲枯樹被魔氣浸染,散發著恐怖幽光。

許鏡生踏足這裏,像一張柔和綿密的雲網,隨著他走過的地方魔氣盡散,大地變得正常,樹木也不再可怖,但還是彎曲的掛在樹的兩旁,看起來很適合吊死鬼。

這裏早就面目全非,他找了一會才找到結界。

原本金色的結界上也出現了裂紋,裏面的妖鬼都叫囂著,嘶吼著感受到外界的同類的氣息,越發瘋狂的撞擊結界。

許鏡生在結界前駐足,卻轉身看向另一個方向。

就在結界的不遠處,一道黑色的瘦長影子在他的不遠處,害怕他身上的氣息,沒有上前一步。

誰能想到,天獄裏最難處理的鬼王,實際上外表和孤魂野鬼一樣。

“嗬嗬許鏡生,”鬼王的聲音像爪子摩擦風幹木頭,嘶啞又刺撓,“外面都是妖魔鬼怪,現在就算神仙來了也沒用。”

曾經一位神官耗盡法力隕落,才將他關進天獄近三萬年,而現在,不止它,所有的囚徒都出來了,恐怕他一個神也解決不了。

天獄將他們關在裏面,用神鏈栓起來磨掉他們身上的魔氣,在裏面過的每一天都是煎熬,許多稍微脆弱一點的妖魔就直接死在裏面,化為一攤死水。

他在天獄裏還吞噬了不少同類得以存活,現在的力量反而更加強大。

正是知道這一點,鬼王才如此膽大妄為,“等結界一破,這世間的規則就要重新制定了。”

許鏡生動了動,對面就應激的做出防備姿態。

許鏡生笑了笑,無視他惱羞成怒的表情轉身離開,“那你好好準備,爭取殺了我。”

“不然就是你死了。”

.

雙清城

謝無乘走在敗落的房屋間,周圍都四處可見倒塌的房屋,不少人只能在臨時搭的茅草屋下歇腳,空氣中隱約有屍體的腐臭味。

謝無乘擡眼看去,那堆小山的屍體上彌漫著黑氣,不止有魔氣……還有失心霧。

“哎呦,我就說那家人不是什麽好東西,你看一到妖魔鬼怪來了,他竟然把隔壁陳家的兒子吃、吃掉了!”

“吃人啊?平時見他不還好好的。”

“所以說一到天災面前才顯露本性嘛!你看誰敢收留他妻兒……指不定是一夥的呢。”

他在路上聽過最多的話就是關於某家某戶的人突然性情大變,被魔物附身各種傳聞。

似乎是潛意識裏,他沒註意看路,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了腳步。

面前一棟小小的院子,院墻困不住裏面的景象,一支樹枝探出墻頭。

這裏被施過法,尋常人家看不見這小院。

謝無乘走上前去,推開門,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裏面的陳設幾乎沒變,院角那顆小樹苗也長成了樹。

只可惜,現在不是紫薇的花期,他站在樹下,只能看見滿樹的綠芽,或許過一段時間就能開花。

再晚一段時間就可以看見花開。

謝無乘異常平靜地想,他還是沒有親眼見到紫薇花開。

他在那站了一會,想了很多,最後還是轉身,把門關上離開,仿佛從未來過。

.

淩霄峰

傅鈺在空撫那訓斥他把弟子放下山。

“你把他們放下山去萬一出了個好歹怎麽辦?歷練也不能把命練沒了啊。”傅鈺剛回來就得知這個消息,急急忙忙就來找他。

空撫看了眼身後的弟子,閉了閉眼,想著自己的一世英名就要沒了,“哎,我這也不是沒辦法,他們都鬧著要去,我看寧城妖怪不是特別厲害,就讓他們帶著丹藥下山了。”

“再說了,你弟子拿著劍對著我,我趕不放他們下去嗎?我不放人怕不是要卸了我。”

一旁的弟子都驚訝了:還能這樣汙蔑劍修?

傅鈺一時無言,他怎麽不知道他們劍修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囂張跋扈了?

他剛想細問,就有弟子慌慌張張的跑過來。

“誒,你來得正好!”

還不等他開口,傅鈺就拉住他,讓他面對空撫。

“聽說你們威脅空撫讓他放你們下山?”

弟子:……

面對兩道目光,弟子一下不知如何抉擇,索性都不回答,直接說出目的:

“謝無乘走火入魔了!”

這下扯皮的兩個人都蒙了。

當傅鈺趕到主峰時,大老遠就看見訓練臺上的謝無乘,拿著負雪劍,看著眾人。

白筱和楊合也在,應該就是他們讓弟子來和他們通風報信的,他們不太了解謝無乘,不敢亂說話激怒他。

因為有許鏡生留下的符文,傅鈺能看見謝無乘周身圍繞著黑心霧霧氣。

謝晏他們也在,見狀提醒道:“謝無乘拿了負雪劍,長老你們小心點。”

負雪劍本來的主人就是謝無乘,他能拿走也是意料之中。

傅鈺深吸一口氣,一下就跑到前面,喊道:“謝無乘!你你你清醒一點!”

謝無乘轉頭看著他,忽而笑了,“我很清醒。”

他的目光掃視過眾人,想到他來的時候淩霄峰的人雖有震驚好奇,但還是把他當作一個尋常人看待。

“你應該知道,我不會被失心霧迷惑心智,畢竟這東西就是我創造的。”

傅鈺隱隱感覺到事情不對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謝無乘,你別亂來!”

謝無乘哼笑一聲,看著白筱幾人,“許鏡生不回來,要不就拿你們其中的一位開開刀吧。”

說著,謝無乘手中揮出一道失心霧,白筱擡手堪堪抵擋他的攻擊,身體被巨大的沖擊力打得往後撤了幾步,手中的符文也隨之暗淡下去。

謝無乘看見符文暗下去之後就及時收手,沒有在下一步動作。

但這下淩霄峰弟子是真信了,立馬產生戒備。

“謝無乘,你怎麽能這樣!”

“我們是真心實意把你當同門的!”

聞言,謝無乘身影似乎一頓,不過只一瞬間,沒人發現他的異樣。

“那你們的真心可是錯付了。”

“謝無乘。”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過來,像是救他們於水火之中,眾人都齊刷刷的看過去。

許鏡生將望月劍收在背後,看起來是感應到符咒被毀,風塵仆仆的趕回來。

謝無乘也轉身看向他,神色看不出一絲破綻。

許鏡生看向他,“謝無乘,你要做什麽?”

謝無乘盯著他,忽然道:“當然是做我該做的事,你以為我為什麽要留在這裏這麽久?”

許鏡生蹙眉,剛想說些什麽,就看見謝無乘已經提劍朝他攻了過來。

“許鏡生,看見那些人了嗎?只要我稍微動點手腳,那些人就會自相殘殺而亡。”

許鏡生擋住他的劍氣,相撞的劍氣差點將無辜的弟子撞倒,還好傅鈺快速幻化出結界,擋住鋒利的劍氣。

許鏡生飛身離開地面,面對謝無乘的攻勢只防不攻。

“謝無乘,你想幹什麽?”

兩劍相接,謝無乘神色平靜,只是問:“你說你這又是何必呢?”

他看見許鏡生眼底的疲憊,他的日漸虛弱,也反應了世間靈力逐漸變少。

“我知道,失心霧唯一的解決方法是殺死我。”

“再說,我本就是該死的人。”

許鏡生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突然變成白光一片。

不止他,淩霄峰所有人的神識都變成一片空白。

謝晏也不例外,不過他又在神識中看見了謝無乘。

累得要命的劍靈在謝晏的神識裏抱著負雪劍呼呼大睡。

謝無乘看著他,笑道:“放心,我還沒想殺你。”

謝晏明白過來什麽,和他對視:“但你不是為了他才留下得嗎?”

“是啊,”謝無乘不知想到了什麽,輕笑了笑,但是笑得不開心,“因為我喜歡的人是那個總是面上無情,實際倔強又口是心非的許鏡生。”

從封印解除,出來見到許鏡生的第一眼他就明白他們錯過了,從前他太在乎一句話,現在眼前人不再是故人。

山川河流瞬息萬變,謝無乘也沒想到有一天他會放下。

“或許,我的愛人已經死在那場浩劫中,只是我不願意相信。”

謝晏望向他,似乎能感受到他做出這個決定的猶豫,“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雖然他不喜歡謝無乘,但也不希望他就這樣死,太多事情本不該由他來承擔。

謝無乘沈默,他走上前,身影也變得透明。

他不想讓許鏡生做這個選擇,如果可以他肯定會選擇犧牲自己。

他沒回答,指了指謝晏的胸口,輕松笑道:“當然,我給你下了咒,要是你背叛許鏡生,那你也別想活。”

謝晏擡起手,想要說些什麽,就看見謝無乘恍若無事的笑了笑:“唯一對不起的,大概就是許鏡生當初費老大勁救下我。”

作為神官,結局註定是為天下死。

眼前的景象忽然消散,回到淩霄峰,大家似乎都是同一刻恢覆了視線,面面相覷,有點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誒,你們看。”

遠處的大地上,無數黑色霧氣向空中飄去化為輕飄飄的一縷煙霧消散在天空中。

許鏡生在原地,微微睜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謝無乘的身形已經在慢慢消散,無論怎麽做還是阻止不了他生命的流失。

謝無乘垂眸,看向那眼尾滑落的淚,忽然覺得命運弄人,他們好不容易看清了自己的內心,竟然是在一萬年後。

天道或許也給過他們機會,如果當時再勇敢一點就好了,如果不那麽固執就好了。

謝無乘笑了,看向他的眼睛,道:“這是第二次了,許鏡生。”

懲罰或是赦免,他都接受。

許鏡生怔怔的看著他從眼前消失,眼淚從眼眶中滑落,好像沒有知覺般。

他好像又做錯了一件事。

直到完全交錯的一萬年後,他才恍然覺得,也許神遺書上的結局並不代表命定,而是無數種未來下最好的結果。

又或許,這也是命運的一環。

他闖了禍,改變了結局,於是後來的一切走向都變了。

以後,只有他記得九重天了。許鏡生想。

謝無乘想為他擦去眼淚,又忽然想起自己摸不到他,只好輕聲與他道別:

“……想做什麽就去做吧,許鏡生。”

書寫的結局被改變,如果好好活著對你來說不是祝福,那就去做你想做的事。

風起了,淩霄峰的桃花被吹落在空中,隨著謝無乘的消失,世界上所有的失心霧都化為雲煙散了。

無數花瓣洋洋灑灑被吹落到山下,像下了一場爛漫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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