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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隕藍秘境·叁 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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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隕藍秘境·叁 鬼城

江留露出身後的楊合,緊握著別在腰間的劍朝許鏡生行禮:“微塵長老好。”

許鏡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向他身後的楊合,問道:“楊掌門怎麽還在這?按理說你們不都該進去了嗎?”

墨色的天空暗流湧動,楊合漆黑的瞳孔中似乎藏著些不明的意味,反正這個時候找到他們也不會是什麽好事。

許鏡生按著謝晏的手腕,稍稍用了點力道,面上依舊掛著疏離的笑容和楊合搭話。

謝晏立馬明白師尊的意思,這個時候找上門,準沒什麽好事,暗暗提起十二分警惕。

“楊掌門在城外徘徊許久不進,不會就為了等我們吧?有事不妨直說。”

許鏡生素色的衣袍似乎是天地間唯一的一抹微光,輕飄飄的,又似千斤重。

楊合客套的笑了笑,他站在江留旁邊就是個長輩的模樣,明明許鏡生是個老不死,可一到他還是面前顯得年長了許多。他看著許鏡生的外貌,一時有些嫉妒。

憑什麽有人真的能青春永駐。

不過僅僅一瞬,便被他拋之腦後,他看著這個身高修為都比他高出一大截的人,道:“這不是剛剛讓幾個弟子進去探路,可人一進那個門就消失了,我們等了許久也沒出來過。”

聞言,謝晏不自覺轉頭朝那扇大開的城門中望去。

他們所處的地方距離鬼城也不過一裏地,可這裏也能分明顯的看見城中面貌。可楊合說進去的人就沒有再出來過……

這鬼城應當是有某種結界,裏面的景色也不是肉眼所見的模樣。

這時,身後的李策上前一步,對楊合說:“剛剛算了一卦,這裏面大兇,您那幾位徒弟怕是……”

剩下的話沒說出口,可眾人大多都能猜到。

許鏡生望了望天空,像是想通了什麽,輕笑了一聲,轉頭看向身後的二十四名弟子,又看向傅鈺,忽然道:“既然如此,不如一起進去好了。”

說罷,他又轉頭看著楊合,彎了彎嘴角,道:“楊掌門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們一起進去。”

楊合來次的目的就是這個,許鏡生對這個秘境熟悉,定不會讓他們淩霄峰的弟子死在這裏。想到這,便朝許鏡生和傅鈺行禮道謝:“既然如此在下便代青塵門寫過傅掌門和微塵長老。”

目的達到之後,楊合便離開去叫弟子匯合。

起風了,微風吹起他的發絲,稍稍擋住了視線。許鏡生望著鬼城上方黯淡的天空,城墻周圍的雜草有半人高,此時在風中搖曳。

他似乎透過這景色想到了別的什麽,過了一會兒,才轉頭看向弟子人群中。

傅鈺不解,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著僅剩二十四人的隊伍。

“寧樂,你走在前面吧。”許鏡生看著人群中的寧樂,安慰似的笑了笑,聲音輕緩,甚至還帶著某種引導的意味,朝她伸出手。

“你想要的答案,應該就在這座城中。”

不一會兒,楊合果然帶著他們門派的弟子過來了。

青塵門弟子的服制以白色為主,個個板這個臉,嚴肅的氣氛都蔓延到他們淩霄峰來了,乍一看還挺像那麽回事的。

數了一下,青塵門弟子只有十來個。可入秘境前青塵門弟子人數可是和淩霄峰差不多的,而且有微塵長老的護身符,淩霄峰等於沒傷亡。

謝晏知道師尊的意思,青塵門內部肯定是起爭議了,弟子不願意當“探路石”,楊合也貪生怕死,無奈之下來找他們。

如若師尊不同意的話,指不定會在這秘境中幹出什麽迫害同門的事情來。

謝晏想著,思緒游離,目光不自覺落到身旁的寧樂師姐身上。

寧樂站在謝晏旁邊,感受到謝晏的視線,擡頭看向謝晏,對他寬慰一笑,道:“沒事,我還得感謝微塵長老給我這個機會。”

她垂下眸,想到自己來此的目的,不自覺握了握拳。

謝晏剛想解釋,但看著寧樂師姐一臉愁容,便又默默閉上了嘴。不過他確實很好奇寧樂和這鬼城……

還有師尊什麽時候和寧樂師姐交集這麽深了?

人全部到齊,兩個門派五十號人就這樣明晃晃的往鬼城城內走去。

方才離得遠,這走近了才發現這城墻雖看起來陳舊,但卻高達數丈,像是為了提防外來者而建。而這城墻圍繞著整座城,將房屋包裹其中,一看就是在被秘境吞噬前就有的高墻。

附近也沒什麽房屋村落,就好像一墻之隔,被分成了兩派景象。

他們已經走到城門前,只差一步就能跨進城中,裏面的景象並無變化。

謝晏回頭,只見他們剛剛駐足的地方已被霧氣掩蓋。這霧越來越重,像是有生命一般,就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們身後,像其中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們。

濃霧漸漸包圍了上來,淹沒了城墻外的一切,讓人分不清方向,謝晏只好先跟著隊伍進城。

“這也沒變化呀?”傅鈺剛進來看著眼前的堆滿灰的街道,與剛才並無差別。

吱呀——

身後傳來動靜,大家不約而同的朝後看去。

剛才打開的城門此時正慢慢的合上,而城外已經被濃霧所掩蓋看不清一點外面的景象。

“欸?這門怎麽自己關上了!”

“剛剛那兩個弟子進來的時候我見這門也沒關啊!”

“你們聽!哪裏來的風聲!”

“別嚇我!這沒風啊!”

驚詫聲此起彼伏,從聲音能感覺到弟子的驚慌失措。

謝晏也朝門外看過去,他感覺哪裏不對,目光直直的落著門外的濃霧中。

城門緩緩關上,直到剩一條縫隙時,霧中似乎出現了一個若隱若現的人影!

不過還沒等謝晏看清楚,城門就合上了。沈重的大門在徹底合上的那一刻,仿佛帶著某種歲月的磨痕,震起無數塵埃。

眾人面面相覷,城門被關,留給他們的就只有剩下的一條路。

空蕩無人的街道,兩邊佇立的房屋沒有破損,只是積了些灰。有些人家的門大開著,乍一看像是主人出去忘記關門,空氣裏還有某種灰塵的潮濕氣息。

寧樂看著眼前的景象微微蹙眉,這座城看著根本不像鬼城,連一根白骨都見不到,那發黴的木梁已經生了蟲,在屋檐下攀爬,咬破斷線的蛛網。

在座這麽多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都感受不到一點妖怪鬼邪的氣息,可李策長老又算出這裏是大兇之地。

不是妖魔鬼怪才更難辦,這座城詭異得過頭了。傅鈺撇了撇眉,提醒道:“還是小心為上。”

謝晏轉頭看師尊,許鏡生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忽略身後的環境,仿佛他們此時此刻還在松山。

一行人走上街,以許鏡生為首的幾位長老走在前面,要不是這城中無人,看起來像是什麽節日巡游隊伍。

從兩邊打開的屋門往裏看去,大多數人家的房子布局都差不多,前院中架著竹籃木架,角落還擺著幾個落灰的酒壇子。

看起來就是尋常人家曬衣做活的地方,找不出差錯。

一直跟在他們身旁的楊合,雙手背後,本來想著能從許鏡生這裏得到一點消息,他可不信許鏡生一點不偏袒他們淩霄峰弟子。

不料,許鏡生這一路下來還真沒說過幾句話。楊合不禁焦急起來,難道……他早就說過了?!所以不肯透露?

肯定是這樣!

楊合一想通,整個人氣勢都上來了不少,轉頭看向許鏡生那雙無悲無喜的眸子時又慫了下去。

“咳……微塵長老,您比較了解這裏,要不提示我們一下這城的危險之處?”

聞言,原本還在放空思緒的許鏡生下意識回了一聲:“嗯?”

他轉頭看向楊合,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輕笑了一聲,道:“我以為,楊掌門派了那麽多弟子來探,理應探出了什麽。”

誰知道他們進來沒多久就消失了,然後沒多久門派中的長明燈也滅了。面對許鏡生的問題,楊合也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還沒等他繼續開口,許鏡生就收回了目光,微微彎了彎嘴角,視線不知停在某處。

“不如各憑本事,我不插手。”

說不插手就真不插手,許鏡生雙手抱臂,微微擡起頭,權當游歷般,還有心思欣賞這灰蒙蒙的天空。

雖說金丹期修士相比於整個修仙界偏少,但放在幾大門派裏人數還是相當可觀。

大概是人多膽量大,經歷過剛剛的事,左右已經進城,大家反而沒有那麽慌張,為了緩和緊張的氣氛,就分享起了關於這個秘境的見聞。

“我在門派的藏書閣看過民間密聞,你們知道當時的人們把隕藍秘境稱為什麽嗎?”

淩霄峰的弟子沈迷修煉,鮮少看這些野史雜書,對隕藍秘境的了解也只限於藏書閣中的收錄本。所以此時對於青塵門弟子口中的民間秘聞甚是好奇,便一個個追問緣由。

“是什麽?”

“是啊,別買關子了,師兄你就告訴我們吧。”

青塵門弟子嘿嘿一笑,沒想到隨便一聊還收獲了幾句師兄,心情大好,說道:“聽說啊,它以前叫天獄之眼。”

“天獄!那是神話裏都只敢一筆帶過的地方。三界這麽多兇險之境,只有它配得上這個稱呼。”

“你們知道為什麽嗎?”

他說的話勾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不自覺都朝他那邊望去。受到這麽多人的目光,這青塵門弟子頓時有點飄飄然,語氣虛浮道:“因為傳言這裏是神……”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水滴聲打斷了。

金丹期對這些聲音反應都異常敏感,大家紛紛轉頭,朝聲音來源看去。

他們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路口,十字路口處有一座宅邸,門前石階上的四根大柱子已經褪色,朱紅大門經歷常年風吹日曬,現在掛在門框上吱呀作響。

許鏡生稍稍側身,站在隊伍旁邊,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起風了,周圍發出一些七零八碎的聲響,源源不斷的流水聲從府邸裏傳出來,伴隨著其他聲響,仿佛這宅子裏還有人似的。

“進去看看。”在楊合掌門的命令下,青塵門弟子先打頭陣。

沒想到一門之主這麽魯莽,和百年前不太一樣,傅鈺和林禾華對視一眼,才跟著進去。

門檻內外,是兩派景象。

門內庭院鋪滿長石板,縫隙中生出少許雜草,沒人照料,院子裏的叫不出名字的樹早就枯萎了,風幹的樹枝以怪異的姿態佇立在庭院各處。

水聲在前院通往西院的行廊中,從海棠門中傳出略顯空靈的水聲。

許鏡生看著他們一群人往那小門裏鉆,他轉身進了前院的中堂。

中堂中央擺放著一張八仙桌,以此為基準,對稱擺放,不偏不倚,兩張太師椅放於左右,坐北朝南,椅子後面的花幾上,花瓶落了一層深淺不一的灰塵。

外面發出一陣嘈雜的尖叫,似乎驚動了這裏的東西,地面發出細微的震動,不仔細觀察根本察覺不出。

只不過外面亂成一鍋粥,註意不到這些。

許鏡生對外面的動靜早有預料,站在堂中,垂著某,情緒沒太大的波動。

太師椅後的花瓶發出微小的聲響,他才擡眼,看著瓷瓶外逐漸裂開的縫隙,有什麽東西下一秒就要沖出來。

許鏡生眉眼溫盈,笑時好像湖面揚起柔暖的漣漪,門外的嘈雜未停,他豎起食指放在唇間,輕聲細語的安慰著:“再等等,現在在還不是時候。”

話音剛落,周圍就安靜了下來,那花瓶靜靜的被放置在那,仿佛從來沒異動過。

許鏡生轉身出門,就看見傅鈺他們正在往外走。

傅鈺踏出門,擡頭和臺階上的許鏡生對上視線,以為他也看過剛剛的畫面,便湊到他身邊說:“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東西,把人全身筋脈劃開,那4具屍身堆在一起,血都流幹了。”

許鏡生望過去,透過灰白的墻面,能看見那幾具屍體推成一座小山,從脖子往下,全身血管被對稱切開,染紅他們的弟子服。周圍的地上也全是深紅一片,雜草受到鮮血的滋潤,似乎在慢慢的活過來。。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聲音也聽不出起伏:“所以你覺得是什麽?”

許鏡生淡淡一瞥,就和人群中的謝晏對上了視線——換個說法,謝晏一直看著他。

謝晏看著自己,似乎有什麽話要說。

許鏡生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謝晏看向自己手上比劃著什麽,但礙於其他弟子亦或者是他身邊的司輝長老,又不敢大動作,只敢偷偷摸摸的比劃。

許鏡生更疑惑了。

另一邊,傅鈺抵著下巴,仔細分析起來:“我覺得那樣子也不像什麽妖王之類的,不可能閑的去扒人家血管。我更覺得這像是某種需要人血的……”

話音未落,隊伍中突然一陣躁動。

“他、他……”

許鏡生和傅鈺擡頭看去,弟子退避出一塊空地。而人群中央的那個白衣弟子突然僵住,身體以一種奇怪的姿勢扭曲著,眼睛大睜瞪著前方,眼珠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來了。

這是剛剛談論秘境傳聞的青塵門弟子。

“他這是怎麽了?”

“別碰!誰知道他會不會攻擊我們!”

“剛才還好好的啊,突然就這樣了。”

“這地方可真是邪門。”

幾十個人七嘴八舌,唯獨沒人敢上前。青塵門弟子他們淩霄峰也不好參與,站在旁邊隨時保護弟子安全。

不過楊合怎麽也站在一邊看戲?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那弟子突然動了!

他身上開始往外滲血,動作僵硬的轉向許鏡生,無法彎曲的腿向前挪了幾步,擡起手,掌心布滿黑色紋路。每走一步,身上的的關節骨頭就不堪重負的往下掉。

“嗬、嗬救我——”

求救聲戛然而止,大家循聲望去。

那名青塵門弟子忽然原地抽搐了兩下,急促的仰著脖子,額頭青筋暴起,從口裏爬出一條通體漆黑的千足蜈蚣。

傅鈺咽了咽口水,把“蠱蟲”兩個字吞了回去。

“啊!這是什麽!”

人群中傳來一陣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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