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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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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計劃

日橋早前一直在想,自己的能力是什麽,直到那一把石花入口,日橋終於看懂了手臂上的石盤,明白了自己所擁有的力量。

手臂上方頂著的那個,與其叫它石盤,不如叫它時鐘。

拋棄虛澤後,日橋像是不要命一樣,每天都會吃下很多花,花吃得多了,時間長了,自然也品出了一些不一樣的事情。

他在手臂那裏摸索許久,最終讀懂了自己的能力。

起初先主都說,尊上會有不同的特別力量,可這份力量在日橋身上並未顯現出來。早前日橋一直在好奇,自己為何沒有特殊的力量,直到手臂出現,日橋才懂得他之前的力量沒有顯現的原因。

簡單來說,尊上的力量都是初代定好,隨機分給來此的穿越者。而日橋作為一個意外,體內有初代和鏡像兩種力量,於初代這方而言,他是個陌生的未知數,規則不知該怎麽處理他,因此初代留下來的規則,並未給予他什麽特殊的力量。

但手臂不同。

手臂認可日橋,所以手臂這邊給了日橋特殊的力量,只是這份力量之前被尊上的血脈壓制,導致日橋不清楚,也顯現不出來。

其實日橋與末夭一樣,力量極為特殊。

他們兩個都屬於時間系,末夭是預知和短暫的前往未來,日橋則是資源共享。

簡而言之如果有一日日橋死了,他就會轉世,轉世的他再轉世,一代接著一代,變成一個小小的輪回路。而這些轉世可以共享思維身體,可以讓他來回往返所有轉世所在的時期,並用不同轉世的前後關系,來為自己布局。

這就好比,他可以用第二代轉世知道的事情,向第一代轉世傳達未來的情況,也可以由第一代轉世來獲取下代發生的一切,之後在看情況來定是要遵循原來的歷史,還是要用早前的轉世為未來的轉世布置。

在這個過程中,就算未來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他都可以用這套思維共享回到起點,重新布局,改寫未來,然後再看重整後的未來是否完美,達成一個可以重覆攻略,並能存檔的游戲規則。

總的來說,這個力量是個可以無限成長的BUG。在這份力量下,他可以隨心所欲的布置未來,最終定下一條他認為最可行的路線,由第一代轉世開始,給後代的他鋪路。

不過這個能力說強是強,可用起來有一個前提,那就是他必須死,而且死亡的他,無法回到這個初代和鏡像力量共存的矛盾身體裏。這也意味著,他要是選擇了使用這份力量,他就要把金羽一個人扔在這裏……

如此一來,擺在他面前的難題就從一變成了二。

尊上的戰鬥在這一代,轉世的他會去往的地方必然是下一代,他若走了,尊上這邊的事情他根本無法掌控,招來的另一個虛澤能不能打得過虛澤,後續又有什麽發展讓他不能放心。還有,如果末夭的計劃成功,如果天尊代真的是鏡像世界裏的最後一代,那他死不死意義不大。

即便他選擇了死亡,在下一代全滅的基礎下,他也不可能出生。

所以綜合來看,這份力量似乎沒什麽用。

思及至此,日橋開始喘不過氣。

次日一早,末夭帶著另一個虛澤出現,同時帶來了另一個讓日橋更加急躁的消息。

通過他們之前的努力,末夭是拉來了平行世界裏的虛澤,可不知出了什麽問題,那個虛澤一動不動,就像是丟了魂一樣,不管末夭做什麽說什麽,他都給不出末夭該有的反應。

以如今的狀況看來,與其說末夭拉過來的是另一個世界的虛澤,倒不如說末夭拉過來了一個毫無用處的軀殼。

日橋心急如焚,急忙問末夭是怎麽回事,末夭也說不清。

這時日橋終於想到,末夭看到的事情都是斷斷續續的片段,這也就是說,末夭確實看到了這樣的做法能叫來另一個虛澤,但完成以上步驟後,來到這裏的虛澤能不能動,或是怎麽樣才能動,這並不在末夭的記憶中。

一種無法言說的挫敗感壓在心頭,日橋問末夭,叫來另一個虛澤的法子是從誰哪裏得知的。

末夭頓了頓,說,是從虛澤那裏看到的。

這一句話頓時讓兩個人都變得沈默。

日橋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們兩人相看無言,片刻後才開始整理現在已知的信息。

日橋問末夭要做什麽。

經過蘇河的死亡,成長過快的末夭已經可以完全不帶任何感情做事,他冷靜的說,讓平行世界的虛澤殺了這個虛澤,之後趁著天道混亂,清除鏡像世界裏的所有人,把正常的歷史軌跡還給主世界。

日橋想了想才說:“你有沒有考慮過一件事情。”

末夭問他:“什麽?”

日橋說:“你我都是來自不同時代的人,鏡像世界和主世界存在時差,我們現今使用的是主世界給鏡像世界創世的力量,而平行世界本就是另一個世界的延伸。”

他的話裏強調了時代不同、存在時差、平行世界、創世的力量。

末夭品了品這些話的意思,一時沒想明白前因後果。

見狀日橋移開眼,不可避免的想到,如果是虛澤在這裏,他肯定能明白他在說什麽……

收起淡淡的惆悵,日橋與末夭淺談幾句,因腦海裏的想法並未成形,所以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看末夭並不知情的態度,他曉得這條路肯定是之前並未出現過的新選擇。

這是一條末夭未曾預見的路。

只是不知前路是死是活。

不過設想再多也是沒有用,如果另一個虛澤不能動起來,如果這個虛澤沒有牽制另一個虛澤的力量,如果虛澤控心的能力不被壓制,那他和末夭的計劃全部都要作廢。這也就是他們必須叫來另一個虛澤的主要原因,可惜這個本應該支撐他們的助力,如今看來八成要廢了。

而此事作廢的後果,他和末夭誰都承受不起。

不能放棄這個虛澤。

末夭為了尋求其他的解決辦法,暫時將這個虛澤留在了日橋這邊,獨自離去。日橋坐在這個虛澤的對面,凝視那張俊美的臉許久,恍惚間只覺得是虛澤坐在自己的對面。

沒有不敢再看的愧疚難安,沒有無法承受的疏離感,日橋趴在一側,靜靜盯著對面的人看了片刻,之後金羽派人來找他,他在房中下了一個禁制,只留下另一個虛澤獨自坐留在這裏。

日橋離開後沒多久,他布置的禁制翹起一個角。一抹白色出現在房中,停在了房中那個虛澤的面前,手中還拿著一個紅色的花瓶。

將花瓶放在窗口的位置,白色的身影看了對面許久,最後摸向自己胸口,掏出一樣東西,送到那個虛澤的面前……

手中拿著金羽給的令牌,日橋回到房間,低垂的眼從門檻往上移動,瞧見那昨夜還坐在書桌旁的人,如今正站在窗前,一雙平古無波的眼睛忽地亮了起來,好似早春冬雪融合,流露出一分細致舒緩的暖意。

他的面容依舊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可你若細看那雙眼睛,你能看得出來他是在笑。

日橋拿著令牌的手往下移動,他不知平行世界的裏虛澤記憶停在那裏,只知道虛澤正一臉溫柔純真的指著前方,笑著與他說:“日橋,看。”

他身上帶著那股子嬌氣的傻勁,似乎仍活在他們尚未出現隔閡的日子。

他露出了了無心事的一面,語速不快,咬字清晰:“太陽出來了。”

日橋望著他幹凈的側臉,一時不好說出現在的情況,心裏總覺得已經毀了一個過往的他,要如何才能狠得下心再毀一個。

這個虛澤與那個虛澤不同。

那個虛澤在過不久就會被天道同化,而這個不止不會被同化,還要被他們裹挾,要去殺了另一個自己。

不知出於那點考慮,日橋並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對方如今的情況。

他站在這個虛澤的背後,想了想,問了虛澤一句:“你有沒有什麽想要去的地方?”

窗前的人似乎有些奇怪,轉過頭看向他,又聽他說:“你想去哪裏都可以。”

窗前的虛澤想了想,慢慢地搖了搖頭。

瞧見這一幕,日橋閉上眼睛,他沈思許久,忽地帶著虛澤開始向外邊跑去。

日橋奔跑的速度很快,但虛澤沒有要去的地方,他也沒有可以去的地方,所以他跑了沒多久便停了下來。

隨後,一雙溫柔的大手從後方貼近,按住了日橋的頭,清新的冷香包圍著日橋。

疾跑之後,並未聽到心跳聲的日橋聽到耳邊傳來一句:“日橋。”

“嗯?”

“別怕。”

身後的人慢吞吞地說,雖是不知道日橋在想什麽,但卻敏銳的察覺到日橋如今算不得穩定的心態。為此他從後方圈住日橋,一邊想要抱住日橋,一邊又怕日橋打他,最後吃力地抖著兩條手臂,環成個圓,把日橋圈在其中,顫著聲音重覆了一遍:“別怕。”

老實說,這個姿勢和他這個人都有些可笑,可不知為何,日橋笑不出來。

日橋低下頭,悶悶地說:“我沒怕。”

“嗯。”身後的人見他沒有什麽過激的反應,先是應了一聲,然後真的抱了上去,又低聲說了一句,“別怕。”

日橋聽到這裏,忽然不想去問對方為什麽要問他怕沒怕。

很快,日橋發現,這個剛到這裏的虛澤似乎正在融合期,所以他說話的速度和思維模式起初都比較單一,能想到的事一定都是之前看到或是看重的事。

私心作祟,日橋並未第一時間把虛澤能動的事情告訴給末夭,他帶著虛澤,這兩日一直在鍛煉虛澤說話的速度和思維方式,難得耐心的一句一句引導。

虛澤就像是鸚鵡學舌,很是認真,很是乖巧。

等到調理的差不多了,日橋再也沒有留下對方的道理。他叫來了末夭,兩個人領著虛澤往隱蔽的環境走去。被他帶走的虛澤則什麽也不說,只跟在他的身後,踩著他的影子。

說清如今情況的速度不慢,末夭在一邊滔滔不絕,日橋在一側觀察著這個虛澤的表情。

等末夭說完,對方眨了眨眼睛,後知後覺的問了一句:

“那日後……我還能算我嗎?”

末夭楞了一下:“不能了。”

他思考了一下,“那等我死後,有誰會因為我難過嗎?你們說起我的時候,我又能算是什麽?”

——自然是一個不重要的工具和符號。

察覺到對對方的殘忍程度,末夭啞然。

他瞧見末夭的這個表現倒是釋懷了。

“那挺好的。”他扯起嘴角,沒有去看日橋看過來的眼睛,只在太陽落下去的時候說:“就說我是虛澤的心魔吧。”

這樣一來,虛澤殺他是除魔,他殺虛澤是魔性作祟,日後就算旁人不想接受他,他也能給自己找到一個體面的理由,而不是他被所有人拋棄厭煩了。

明白他的意思,末夭和日橋沒有反駁,等到次日,末夭帶著他,高調的向眾人宣告心魔一事。

旁人不清楚他是平行世界裏的另一個虛澤,卻也都有了不知該怎麽對他的糾結。

那原本還在享受與其他天尊說說笑笑的人被帶到這裏,心中還帶著對眾人的情義。只是這份柔情被末夭撕掉,暴露出的事實令他心驚,迫使他走上一條不平穩的路。

他被他們硬是拉到這裏,被迫與他們站在同一條船上。

他失去了一切,就連姓名也從虛澤變成了心魔。

他開始變得一無所有,明明不是虛澤的影子,卻只能像影子一樣的活著,若是日後有一日他殺了虛澤,到時候的他算做什麽,又會有什麽下場,誰也不知道。

不同於末夭,日橋懂得,虛澤的眼裏只有他們。同時日橋也知道,即便這個人知道了末夭的計劃,心中想的大概也是要救他們。

也因如此,他才會更加可悲。

一旦兩邊開戰,出現了死亡,他的處境會更加艱難。

察覺到這點,日橋心中不舒服,可他知道,虛澤一直都是正直溫柔的好人,他吃虧,就是吃虧在他比別人心軟,所以他不會逃避接下來的事情。

事到如今,日橋不知該怎麽對待虛澤,所以選擇不冷不熱的看著他。同時虛澤也知道,這個世界的自己已經被日橋拋棄,所以他並未舍下尊嚴還去日橋那裏。

如此一來,他只能孤身一人流浪在這個世界上。

沒過多久,金羽開始為戰爭做準備,只是尊上重感情,因為從前搖擺不定的人還是很多。

雖是沒說什麽,但大家都對虛澤殺了蘇河一事抱有懷疑的態度,甚至有不少人認為,早前日橋的話是為了金羽故意說的。為此他們一直舉棋不定。

這時為了拉走其他人一起對付虛澤,金羽帶著心魔去游說眾人,最終廢了一些力氣,才將大部分尊上聚集在一起。可不管接下來他們在做什麽,他們都沒有正視心魔的存在。

心魔明明是參與了一切,又不被他們接受,只能一直游走在邊緣處。

恐怕是思考心魔能不能算是虛澤,又或者是不想讓心魔取代了虛澤原本的位置,所以他們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無視心魔。

心魔從未抱怨過被其他人排斥忽視,而這一切日橋都看在眼裏。

當妄念拿了開戰酒過來,他們一群人擠在一起,說著明日的戰局應該如何時,聲音越說越亮,很快融合到一起。

坐在門口的日橋不理身後的動靜,只看向坐在門外的心魔,對方似乎並不在意身後的人群沒有叫他過來喝酒。

其實不止是喝酒,就是走路說話,他們也很少有人看向心魔。

心魔來了許久,一直都是一個人坐在一處,此刻身後熱鬧非凡,心魔這邊卻是冷清清的,身側的氛圍,與身後熱鬧的氛圍成為兩個極端,既要做殺死自己的人,又要因為自己的存在而不被接受……

期間執鳳的眼睛不止一次瞥向門前,似乎有些於心不忍。

日橋發現了執鳳的小動作,幾日下來,他知道他們還信虛澤,也知道他們暗中討論過,說要找出殺了蘇河的內鬼。

其實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想過殺了虛澤,為此他們給虛澤留了一個位置。

他們還不知道開戰的意義,還想著與虛澤和好的人,自然不能讓虛澤的心魔頂替了虛澤的位置,為此都冷著心魔。

可這份冷遇卻讓日橋不知心魔和虛澤哪一個更慘。

只是比起還被接納的虛澤,心魔完全是沒有可以回頭的底氣。

日橋淡漠的看著執鳳他們推杯換盞,望著前方那挺拔卻又有幾分脆弱的身影,想著對方是他引來的,自然不能放任對方如此下去。最後他拿著一杯酒,將酒杯貼在了對方的臉上。

心魔身體一震,一向躲在一側不參與他們之間互動,只出力不討好的人突然擡起頭看向日橋,那雙眼睛先有茫然,然後無措,最後只留下了幾分似乎是難受,似乎是委屈的神情。

而他的眼神出現的快,消失的也快,遲疑了一下,才接過日橋手中的這杯酒,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他的動作優雅秀氣,日橋看了兩眼,總覺得他謹慎小心的模樣就像是某種小動物。

日橋默不作聲的打量他許久,心不自覺的軟了下來,沒話找話的說了一句:“真冷啊。”他望著陰沈的天空,慢吞吞地說:“等太陽出來就好了。”

許久之後,身側傳來了輕輕地一聲嗯。

不過他們誰也沒有等到太陽出來。

開戰後,虛澤突然變了一個樣。

因為末夭的幹涉,天道位置改變,虛澤那雙冷灰色的眼睛沒有了眼白,只剩下冷的嚇人的亮光。

當岳水的屍體被擡回來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傻了。

元歌一把拉住心魔的衣領,吼了一句:“你不是在嗎?你不是在嗎?”

日橋的身體不自覺動了起來,他抓住元歌的手,隔開了他與心魔,擋住了其他人看向心魔的視線。

日橋心想,這個世界的虛澤吸收了天道的力量,外來的心魔沒有天道加持,比不過虛澤也是正常。

其實要不是心魔在,今日死的可不止是岳水一個人。要不是心魔的控心抵消了虛澤的控心,只需要一瞬間,虛澤就能殺了其他人,只留下六個人守柱。

天道的力量實在可怕。

其他人都覺得自己很強,殊不知他們的力量不過是天道分出的一部分……

心情越來越沈重,日橋望著那一言不發的心魔,知道單靠對方不可能達成他的目的。

而周圍的人都對虛澤殺了其他舊友感到氣憤,這時心魔存在便成了一個錯。

虛澤殺了人,他是虛澤的心魔,自然會被其他人仇視。

虛澤殺了人,亦是他殺了人,他護不住舊友,自然會因為自己造下的殺孽而備受煎熬,只覺得自己怎麽做都不對。

同時心魔也領教了規則的力量,開始越來越沈默,眼神也從清亮變得陰鷙。

日橋跟在他身後,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心魔控制不了虛澤,他需要找到一份讓心魔和虛澤持平的力量,並且要為自己心中而猜測而行動。

只是豪賭的下場日橋無法確定,直到有一日,他遇上了重投九頭蛟手下的千目蛛,並沒有救下檀魚殿裏阿黛,他跪在林中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不能把一切都賭在現在,現在的出路怕是不好……只是他若走,則代表他舍棄了現在的一切,默認了剩七的命運,並將戰場拖到下一代……

選擇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搖擺不定的他拎著一壺酒來到金羽這邊,金羽什麽也沒問,兩人幾杯酒下肚,日橋忽然說:“兄長,虛澤那事是我做錯了。”他臉上罕見的出現了茫然的表情,片刻後又道:“兄長,我似乎也要對不起你了。”

金羽輕輕笑了一下,好似早就料到了日橋會做什麽事。

他表情輕松,只拿出了幾枚銅幣,對日橋說:“你手中現在有兩份錢,一份是兄長給你的,一份是你欠虛澤的,而欠下的債由你自己來還,但你我之間,無需多言,你要做什麽就去做,至於兄長這份你永遠不用還,不管是賠是賺,都是兄長心甘情願交給你的。你懂嗎?”

日橋聽明白了這句話,將臉埋進了手臂裏,悶聲說:“我可能要留兄長一人在此……”

金羽抿了抿唇,一雙眼裏帶著幾分苦澀憂愁,他故作輕松地說:“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而他說的簡單,可當日橋真的走了,他一人坐在兄妹三人生活過的院子,面對著一室的冷風,獨自守著過去的影子,至此再也沒有聽到蘇河與日橋的聲音。

殿中小小的飯桌還在,可不管暮色籠罩餐桌幾次,桌子上的人都只有他一個。

日橋走前,有意留下一樣東西。

他拿著長劍去了海州,在海州宮殿前轉了一圈,接著又去了心魔那裏。

心魔背對著門,不知在想什麽。日橋見他披頭散發,走了過去,遲疑片刻給他梳起頭發。

他一邊梳頭一邊說:“總叫你心魔不是回事,而在我眼中,虛澤是虛澤你是你,從今日起,你就叫清池吧。”

那個話少老實的人點了點頭,專註地看了他許久,敏銳地問:“你要去做什麽?”

日橋頓了頓,眼睛擡也不擡地說道:“虛澤背靠天道,你打不贏,好在你和檀魚合力,吞了他的身骨,這時,若有可以破開他魂體的神器,他也會變得吃力,而金羽的第三只眼睛加上燭龍身,可以打造一件可毀龍魂的兵器,兵器我會暫時交給金羽,若是金羽出事,那劍你就拿走。而你我皆是龍,你若是打不贏虛澤,就並入劍中,可保你一命。”

曲清池嘴角往下,“你不必如此……”

“我也不想如此,可如今的情勢已經容不得我們舍不得,就算我不去鑄劍,日後虛澤贏了,我們還是活不了。其實仔細想想,我們本就是一群沒有未來的人,早走晚走都是走,何必不舍。”

日橋的言語有時直白的讓人心寒。

曲清池側過臉,一雙手慢慢握緊,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語。他潛意識知道日橋說的沒錯,可感情上並不想接受。

自濁火島過後,虛澤沒了肉身,他也沒了肉身,妄念為了救他,舍了自己的肉身讓給他,然後死了。他如今沒了虛澤這個名字,沒了真心相待的朋友,還沒了自己的身體,最後連喜歡的人都要走了。

他一無所有,每日都在失去,可即便如此,一句留下與難受仍不可說。

曲清池自嘲一笑,低下頭,再也沒有去挽留。

去見過曲清池後,日橋再也沒有拖延的理由,他叫來了末夭,又找來了日婼,三人說了一些秘密。他借著日婼與他相同的骨血,在鑄劍的前日,留下一個魂魄在劍身裏,以此來告訴末夭一些事情。

而自鑄劍過後,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死了。

那時,除了日婼和末夭,沒人看得到他留下的魂魄。至於日後曲清池受傷,瀕死入劍保魂,與他相處很久,那便是後話了。

不過要是沒有這些後話,日橋許是不會一直看著他,看重他,舍不得他……

時間匆匆,轉瞬即逝。天尊戰結束,虛澤被曲清池和金羽困住,在多方的幹涉下,一切都亂了套。虛澤雖然贏了,但自身受了很重的傷,加上長夜背叛,薄霜離世,剩下的天尊沒有辦法,只得提前並入神柱。

與此同時,主世界崩塌的時間將近,多個時空錯亂在一起,只要鏡像世界裏的人有心神不寧或是死亡的情況,就會有其他平行世界的人出現在這裏。那些來自平行世界裏的人,則被叫做心魔。

而那些對不上的過往,不過是幾個平行世界裏所有的不同未來。心魔帶有偏差的記憶與這個世界融合,組成了自身錯亂的記憶。

說來可笑,在這個世上,世人的記憶或多或少都有偏差。

他們一方是平行世界的來客,來時就帶著不同的記憶;

一方是被天道洗腦,被迫多了一些虛假的認知。加上主世界對鏡像世界的影響,使得兩方存在的歷史文明總會交疊。就像是在這個穿越者主導的尊上世界卻有佛學一樣。

不同的文化與傳說形成了一個矛盾點,早前沒有人追究過為何會有這些不同的文明,若是追究,只有人說佛學是從何方傳來,卻不知具體傳自何方,更不知道自己所處的世界正在被主世界影響,從而多了一些主世界的歷史痕跡。

其實鏡像世界從始至終都沒有脫離主世界,這些潛在的信息也在向來此的尊上傳達,這個世界與他們所知的世界有聯系。只是查沒察覺到,在規則的幹涉下都變得不重要了。

不管這些,日橋離開了自己的身體,舍棄了身為天尊的一切。

往前走著走著,孤獨小路上的人從一位變成了兩位。

穿戴氣派的日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名叫陳生的進士,可那位進士走著走著,最後也不見了。

前路漫漫,來回往返於幾個轉世之間,時日一長,那位進士自己都不記得,他到底是陳生還是日橋了。

身體的乏累讓人喘不過氣。

一場過往的夢讓人愁意不減。

陳生睜開眼睛,身上暧昧的痕跡是他之前從未想過的事情,他盯著曲清池完美的側臉,因為方才那場漫長又孤寂的夢境,開始心疼這個怎麽做都不對,一直是被他拋棄的人……

壓下心中的不適,陳生擡起頭,用指尖摸了一下曲清池的眼毛,難受的想著,就算如此,他還是不能停下。

如今該死的人,不該死的人都死了。

不管是陳生還是日橋,都已經沒了退路。

他和末夭一樣,手上沾滿了鮮血,不管沾血的原因是不是為了拯救,負罪感都會逼得他們不得不低頭。只是現在的曲清池還沒有醒來,他似乎還可以享受一下片刻的歡愉。

他趁著那個人沒睜眼,偷偷吻了一下對方嘴角。

腦海中想到兩人入了劍中,曲清池總是說個不停的畫面,心中多少有些觸動。

與此同時,曲清池睜開眼睛。吻著他嘴角的陳生即便沒有擡頭,也知道曲清池已經醒了。

反應很快,陳生將手按在他的胸口,對著他的嘴唇又親了一下,可等陳生結束深吻起身時,曲清池的身上已經蓋了一層淺灰色的薄霧。

曲清池躺在那層薄霧中一動不動,見此先是嘆了口氣,之後又問他:“你事前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

“我看著像是喜歡聽別人意見的人?”陳生從他身上起身,撩開一側的頭發,拿起一旁的衣物。

不知緣由,但聽得出陳生的語氣多多少少有些緩和。曲清池挑了挑眉,“可我不是別人。”

陳生慢吞吞綁著頭發,一邊圍著腰帶,一邊瞥了曲清池一眼,說:“齊佑飄在海上也夠久了,等一下我走之後,你就帶著齊佑先離去。”

曲清池品了品這句話的意思,也笑著問他:“我像是會聽你話的人?”

陳生回過頭,也不愛與他爭辯,只說:“你最好是會聽我話的人。”

京城

雲馜被困在皇城,三魔等人守在一旁,臨近午時,一陣風冷吹過,三魔等人忽然動彈不得。

一位女子悄然出現在雲馜的面前,冷聲說:“出來。”

“是你?”雲馜打量了一眼來人,皮笑肉不笑地說:“多謝。”

日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趕緊出來,虛澤要用你的身體,我們要去雲城。”

雲馜聽到這裏,握緊了手中的佛珠,眼睛一轉,似笑非笑道:“他倒是物盡其用。我這副身體從四百年前起,多數都是他在用。”

日婼聞言不說其他,只轉過身,這時身後的雲馜突然道:“當初我為了奪走人皇的權利,讓你嫁給前朝皇室,以此生下尊上血脈和皇族血脈混合的孩子,你怨我嗎?”

日婼只說了一句:“你想多了,我要做的事情從來都跟你沒有關系。清除人間的衛龍令,不止是你的責任,也是我的。”

話音落下,日婼消失在門前。

雲馜眨了眨眼睛,笑顏不變,不知在想什麽。

陳生關住曲清池,慢步回到昨日站過的位置,此刻蕭疏和白燁已經停了下來,兩人站在端肖雪和莫嚴的面前,一同看向雲城。

陳生側目,發現雲城的骨刺已經出現了變化,他慢步出現在幾人面前,看到他蕭疏表情有些覆雜,白燁倒是面上一喜,可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白燁臉上的笑意很快僵硬下來。

陳生不看白燁,只彎著腰拉過莫嚴。

帶著眼罩的小天孫還不知道這裏都發生了什麽。他晃著頭,似乎想要辨認拉住自己的人是誰。

陳生垂下眼簾,拿出一把匕首,橫在莫嚴的脖子上。

“尊上這就想著動手,未免有些太急了。”

正當陳生有意提劍傷害莫嚴放血取骨時,雲馜惱人的聲音響起。

陳生聽到他的聲音,危險的側過臉,“你是怎麽出來的?”

雲馜笑呵呵地說:“自然是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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