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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悅百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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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悅百貨

作為杜雲華的狂熱粉絲,佐藤孝太在見到《夜螢》時眼中的癡迷做不得假,就在楚榮成與他相談甚歡,恨不得即刻跪下拜把子時,佐藤孝太卻突然清醒。

他看向《夜螢》,目光難掩留戀和不舍。

最終,佐藤孝太還是說道:“榮成君,你此次來的目的我已知曉,具體結果是否能如願,還請待我請示後才……”

“呵……”楚榮成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目光逐漸冷卻:“此話何意?”

他楚榮華有人有槍,不想跟日本人鬧僵,這才屈尊走這麽一趟。

請示上級?不過拖延之詞,不仁不義的狗東西,就是看他手裏的廠子賺錢,不想一個月只分得那麽點稅錢罷了。

楚榮成緊繃著臉,面無表情掃了眼窗外。

葉金率先接受到信號,他幅度很小的朝楚榮成點了點頭,同時右手不動聲色按在腰間。

而宋知凜則是一直繃著神經,此刻看局勢不對,距離門口最近的他沒有選擇繼續當門神。

宋知凜緩步上前,氣定神閑的給楚榮塵和佐藤孝太各添了杯熱茶。

添完茶後,宋知凜退到一側,距離楚榮成不遠不近,正好擋在進門的位置。

這個位置,是憲兵端著槍走進來第一個瞄準的角度。

楚榮成不禁多看了宋知凜一眼。

同時,站在楚榮成身後的趙有為也早已蓄勢待發,他緊繃著每一根毛孔,面對即將到來的危機,眼中懼色全無,有的只是激動與渴望。

楚榮成端起茶杯,輕吹兩下後小口飲著。

一旁的佐藤孝太嘆了口氣,視線下意識落在沙發一角。

隨即,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他轉過頭對楚榮華說:“榮成君,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我一定給你個滿意的交代。”

佐藤孝太的中國話說的很不錯,對比其他日本人的鳥語來說,咬字清晰的他顯得樹一幟。

舌尖沾著茶葉,聽了佐藤孝太這番堪稱服軟的一段話,楚榮成這一聲“呸”不上不下的卡在喉嚨中間。

以為楚榮成有什麽別的看法,佐藤孝太端坐沙發上,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原本今天他是說什麽也不能松口的,要不是那位……

“哈哈哈哈哈!!!”楚榮成起身拍進入手叫“好”。

他朝佐藤孝太伸出手,臉上掛著笑。

“佐藤君,鄙人靜候佳音。”

這場談判算得上成功,畢竟佐藤孝太松了口,再加上那副畫的加持,想必十拿九穩。

兩天後,果然有了好消息。

佐藤孝太打來電話,說日本方面不再插手楚榮成的個人生意,甚至還願意提供工廠外軍隊保護。

前者楚榮成自然十分樂意,日本方面不再插手,就代表他的收益全能自己口袋,可後者聽起來就有些不太對勁了。

軍隊保護?一對憲兵端槍拿炮的在自家工廠門口,他睡覺能睡安穩嗎?

楚榮成笑呵呵的推卻,心裏卻冷笑連連。

誰也別想在他脖子上掛鐵鏈!

他要把權和錢握在自己手裏。

日本人從他手裏撈的好處不少,如今楚榮成勢頭正盛,實在沒必要同對方虛以委蛇。

對方松口也好,省得他撕破臉,到時候又得動刀動槍。

楚榮成心情愉悅,連帶著榮府上下都好似活了過來。

再過兩日便是榮懷燕的生日,對方如今懷了孩子,好事成雙,楚榮成便將重心都放在榮懷燕身上。

只要有關榮懷燕的事,無論大小,楚榮成必親力親為,吹毛瑕疵般精細。

宋知凜主動攬下采買裝潢材料的活計,卻被楚榮成一口回絕。

“這事讓有為去就行,你跟著阿金去景悅百貨大樓一趟,原先的蔣老板舉家想要去國外,正愁百貨大樓無人接管,你們去見見他,務必說服對方將生意全權交於我楚某人,錢什麽的不是問題。”

景悅百貨大樓坐落與租界公車與十字街道中心位置,其裝潢精美,貨品齊全,每天客人絡繹不絕。

楚榮成得到消息,說是蔣老板國外留學的兒子學業有成,回國一趟,說服父親母親一起前往國外發展。

國內局勢動蕩不安,這提議正和蔣老板心意,於是便舉雙手雙腳讚成。

可是幾天思考下來,竟想不出要把百貨大樓交與誰。

若是轉讓,就憑景悅百貨的客流量,也必定會有很多人聞著味來搶,可“景悅”畢竟是蔣老板的心血,還是得慎重考慮交於誰手。

這第一個排除的人選便是楚榮成。

對方一副土匪做派,外界都稱他為“土匪”,鳩占鵲巢暫且不提,竟與日本人同流合汙,對於這樣的人,蔣老板雖為商賈之人卻也看不上。

景悅百貨更不可能交到他的手裏。

景悅百貨大樓二樓西側辦公室,宋知凜與葉金坐在沙發上,正對面是端坐辦公桌前的蔣老板蔣福遠是也。

聽了兩人的話,蔣福遠沈吟不語。

看出對方不太願意,葉金適時加碼:“若是蔣老板覺得轉讓費不滿意,楚三爺願在原先基礎上翻上一倍。”

“不是對轉讓費不滿意。”

話說到這,蔣老板終於開口:“你們有所不知,景悅百貨的歸屬我已有了人選,對方也付了定金,所以……”

竟有人比三爺動作還快。

葉金一楞,隨即笑了:“蔣老板大可不必與錢過不去,這景悅百貨三爺是誠心想要,要不這樣吧,您開個價,或者有什麽別的要求,您盡管提。”

蔣福遠眉眼一動,像是即將被說動,他張了張嘴,卻在最後關頭改了話風。

“多謝三爺,人無信不立,我蔣福遠謀財大半生,卻也不想離開故土時,落得個“言而無信”的壞名聲。”

這個理由太過冠冕堂皇,葉金還想說些什麽,卻被一旁宋知凜的聲音壓了下去。

“不知這位付了定金的人是誰?”

青年面生,也從未在楚榮成身邊見過,想來是對方新收入麾下的。

能被楚榮成看上,想來不是池中物。

莫不是要使什麽骯臟的手段?

蔣福遠沈沈看向宋知凜,問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見對方起了警惕,宋知凜不禁失笑:“蔣老板誤會了,我並沒有其他意思,只是單純想從您口中得知這位付了定金是誰,您不想失信的話,我們就去同對方談,這樣,我們也就不會再同您糾纏。”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看似是為蔣福遠著想,其實卻將他步步緊逼。

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之意。

“這……”蔣福遠嗓子啞了啞。

宋知凜與葉金對視一眼,皆心領神會,看來這位付了定金的神秘人根本不存在。

“咚咚咚”

門口傳來敲門聲。

青年帶著方框金屬眼鏡,身上穿的是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氣質儒雅。

一開口,聲音聽得人心緒沈靜

“父親,母親有事尋你。”

看見兒子,蔣福遠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聽聞妻子尋自己,他慌亂起身,拿起衣帽架上掛著的大衣,一邊往身上穿,一邊對宋知凜與葉金露出歉意的笑。

“抱歉啊兩位,家中有事……”

話未說完,一旁的蔣明臣出聲打斷:“父親,母親身體不適,您還是不要耽擱時間了。”

說完,他緩步上前,朝著宋知凜與葉金朝門口一擡手。

“兩位,今日家中有事,恕不遠送。”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就差拿著掃帚攆人了,但語氣輕緩,嘴角還掛著一抹淺笑,讓人即使心中有火也不好發作。

“既如此,蔣老板還是盡快回去的好,我們就不多做打擾了,告辭。”

葉金冷哼一聲,頭也不回起身離去。

“告辭。”說完這句話,宋知凜追了上去。

葉金坐在後座,他盯著面前宋知凜圓不溜秋的後腦勺,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對方看出個洞似的。

手握方向盤的宋知凜往後瞅了一眼,接著,他轉過頭目視前方。

汽車在沈默中啟動。

宋知凜的學習能力很強,只是稍微看上一看,就大致明白汽車是如何啟動以及操控的。

但葉金並不清楚,還以為他是之前學過,才會開得如此穩當。

終於,宋知凜隱含笑意問:“葉哥你一直看著我幹什麽?”

葉金瞇了瞇眼睛:“你是怎麽知道蔣老板並沒有把百貨大樓轉讓的?”

“這個嘛……”

宋知凜思考一番,隨即道:“蔣老板剛開始就推脫,那麽一大筆錢他眼都不眨,想來在他心目中還有比錢更重要的。”

葉金試探性答:“信用?”

“不是。”宋知凜搖頭,反問道:“葉哥可曾聽過“無奸不商”?商人什麽時候不是唯利是圖,怎麽會突然轉性?”

葉金邊聽邊點頭,像是十分認同:“確實如此,蔣老板還曾有過“黃耗子”的稱號。”

話頭一轉,他更是疑惑萬千:“可這就越說越說不過去了,他究竟為何不肯將景悅百貨交給三爺?”

“想來是對咱三爺有什麽偏見。”

宋知凜沒留底,將自己的猜想全盤托出:“方才你可曾註意到蔣老板兒子,對方顯然在門口許久,見蔣老板招架不住迫不得已出現解圍。”

蔣老板妻子身體健康,前幾日還出現在拍賣會上豪氣十足拍下一件明朝的瓷器,哪裏會突發惡疾?

葉金心領神會,立即接話:“所以是蔣明臣那小子慫恿他爹不把百貨大樓交給三爺?”

宋知凜一臉嫌棄地撇嘴:“他叫蔣明臣?怎麽比我的名字還文鄒鄒?”

“得了吧,來之前你肯定早就打探清楚了,不然也不會這麽確定,怎麽會不知道蔣老板兒子叫什麽。”

說完,葉金笑了起來,唇下兩個淺淺的梨渦顯現,滿身戾氣隨之消散。

“小兔崽子還和我玩心眼子。”葉金笑罵一句。

宋知凜悶笑一聲,看著眼前的繁華不言語。

過了一會兒,坐在後座的葉金突然說了句。

“就是不知道三爺會不會怪罪我們。”

宋知凜瞟了一眼後視鏡,見葉金說這話時並無緊張之色,眉眼閃動。

“應該不會,三爺沒空收拾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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